她明明只是想把头发上的金钗换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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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人挤得厉害,帘子一掀、肩膀一撞,脚下就空了半寸。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要当众出丑,结果腰被人从背后稳稳揽住。

力道很急,呼吸也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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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的姑娘刚病好,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男人的声音压着火,话却是冲着旁边的人说的。可他眼睛却一直落在我身上,像是怕我再摔一次。

我没接话,倒是旁边那位宋令婉先挑眉:“不过是积食而已,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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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轻松,我听得心里发沉。

刚从那口“病好了”的话里回过神,旁边又有人挤过来。金簪还在我手里,样式精细,嵌珠却越看越觉得刺眼——像是一种被人替你安排好的命运。

然后,一个少年就站在了我们面前。

他穿得不算端庄,笑起来也不端庄,却把“未婚夫”这三个字喊得理直气壮:“清沅,你不是随便订婚了么?那我来把人接走。”

江朔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第一次不顾场面,把“厌恶”和“紧张”都摔在同一张表情里:“谢清沅,你不能嫁他。”

我听得想笑。

可更刺耳的不是“不能”,是他那种仿佛自己替我做决定的理所当然。

宋令婉也在旁边帮腔,语气温吞却锋利:“阿朔,你何时这么关心清沅了?”

江朔张了张嘴,最后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只是怕她以后天天找你哭,扰得我侯府不清静。”

这话有意思。

怕不清静?怕麻烦?还是怕她的日子过得不按他心里的剧本走?

我把金簪交回掌柜,转头看着江朔,一字一句:“你放心。我嫁谁,轮不到你费心。你如愿和令婉定亲,就把日子过得踏实些。”

我故意把“如愿”两个字咬重。

因为我知道他会听懂。

他这种人,最怕别人把他的用心拆开讲。

后来的争执是在京郊马场。

马厩里安静得能听见马喘气。可江朔一开口,气氛就像被人拿铁钩扯住了喉咙。

“你选择和他订婚,是为了报复我?”他问得很快,像是提前写好答案等我承认。

我反问他:“我为何要报复你?”

他却盯着我,眼神里全是“你欠我”的笃定:“因为你会遇到你该遇到的结局。你上一世——”

他又提“上一世”。

这种话说多了就容易变成一种习惯:把别人的人生当成自己掌心里的棋,走错一步就是“你怎么不按我预料的来”。

我不想陪他演。

可他像被谁戳到痛处,偏要把那点痛当成证据甩出来:“你不爱我?你也没有——”

楚临在那时出现,像从空气里拽出一道光。

他没解释太多,只是把江朔的身体按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那一脚踹下去的时候,我竟然生出一种荒唐的清醒:很多人以为自己是在争对错,其实争的是“控制权”。

江朔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嘴上仍不肯服软:“你可知道,她日后会战死沙场——”

楚临偏头看他,像在看一个嘴硬的病人:“战死就战死。可她这辈子不会再被你困住。”

我拉开楚临时,手心还在发热。

我忽然意识到:重来一世,不是为了证明谁更惨,也不是为了让谁更痛快地赢一次。最难的是——让自己终于敢说“不”,并且把“不”落实到行动里。

比如当众拉住宋令婉,不让她掉进那口注定会毁名声的水里。

比如当江朔伸手那一刻,我先一步把人拉回来,再把危险踹回去。

赏花宴那天,湖边人声鼎沸。

长公主最擅长把“热闹”办成“试探”,把“牵线”办成“审判”。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只是赏荷,可我一直盯着那个人的手。

江朔把宋令婉往栏杆外推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我甚至来不及想“他为什么要这样”。

我只来得及做一件事:拽紧。

衣袖摩擦着皮肤的触感还在,我看见宋令婉半个身子探出去,心里那根弦直接断了一半。下一秒,我踹了江朔。

水花炸开时,世界像终于肯承认:有些人不是“误会”,是“恶意”。

而当他被救上来,衣衫不整,所有人的目光就已经替我写好了结局。

可我不信。

我不信命,也不信舆论会永远站在强者那边——除非强者继续握着刀。

后来进宫、交代、禁足、退婚,事情一件件落在该落的位置上。江朔被关进他自己筑的笼子,连进皇宫都被人掐断。

我去边关找楚临,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自由”。

不是想吃辣就能吃辣那么简单,是——你不用再把自己塞进别人的期待里活着。

回京后我见过江朔一次。

胡子拉碴,喝得像烂泥,眼神无光,嘴里还在念旧账。一个妇人扇他巴掌的时候,骂得很难听,可那种难听反而显得真实。

真实到让人想明白:他那一世一世的“控制”,最后都变成了他自己的落魄。

我当时站在人群边上没动,楚临倒是把我眼睛挡住了:“不许看。”

我笑他:“自信点,不至于连这种人的醋都吃。”

可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怕我心软。

怕我以为重来能把人救回来,怕我忘了——有些人从来不怕错,只怕失去握住别人的资格。

所以我没有再看第二眼。

我只是把目光转回去,去看属于我的那条路,和我已经决定要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