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6泥石流巨大伤亡灾害尼泊尔蓝塘里壤峰北坡一条冰川崩塌是主因,美丽的冰川怎么成了泥石流杀手?背后真正原因是什么?未来我们去冰川地区旅游要注意什么?
截至8月31日,尼泊尔至少903人遇难、4247人失踪,西藏吉隆口岸官方已确认16人遇难、546人失联。按目前公开数字,两侧合计至少919人遇难、4793人失踪或失联。由于大规模搜救仍在进行,最终伤亡数字可能继续变化。
尼泊尔蓝塘里壤峰冰川
8·26泥石流灾害吉隆口岸
8·26泥石流灾害尼泊尔村庄
一、冰川—岩体整体崩塌是直接地质原因
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研究员苏鹏程指出,遥感监测和实地踏勘结果显示,这次灾害源头发生在中国和尼泊尔界河流域尼泊尔一侧。尼泊尔蓝塘里壤峰北坡一条冰川8月26日在海拔约5200米处断裂并发生冰岩崩,高位快速坠落至4000米左右,继而冲刷山体并形成至少0.9—2.2亿吨巨型泥石流。泥石流沿沟谷以约180公里/小时高速运动约22公里,约6—7分钟后冲击中国吉隆口岸。
苏鹏程指出,这次灾害是气候变暖长期作用下冰川失稳所致,“灾害暴发突然、洪峰流量大、运行速度快、破坏性强、影响范围广,这也是青藏高原及周边地区冰冻圈灾害呈现的全新显著特征”。
这次事件关键不是普通山体滑坡,而是高海拔冰川和岩体发生大规模失稳。
可简单理解为:冰川崩塌→冰岩雪体高速下滑→冲击山谷→携带大量碎石和泥沙→河道水位突然暴涨→泥石流/山洪向尼泊尔下游高速推进。
二、印度板块与欧亚板块碰撞是深层地质因素
尼泊尔和西藏南部处于印度板块向欧亚板块持续碰撞挤压形成的喜马拉雅造山带,这种强烈构造运动造成:山体快速隆升、地形高差极大、岩层褶皱、断裂发育、岩体破碎、山坡坡度大、河流下切强烈。
因此很多山体虽然看起来完整,实际上内部存在大量节理、断层和裂隙。一旦冰川侵蚀、冻融、融水渗入或者地震扰动,就容易发生岩崩和滑坡。所以从长周期地质背景看,印度板块与欧亚板块碰撞是尼泊尔—西藏地区频繁发生滑坡、崩塌、泥石流的深层地质背景。
三、气候变暖是诱因
冰川退缩使“冰—岩系统”越来越不稳定,这是这次事件特别值得关注点。
全球变暖导致喜马拉雅地区冰川普遍退缩,冰川融化后会产生连锁效应:冰川变薄、变短→原来被冰体压住和支撑岩壁暴露→岩体失去冰体约束→冻融作用增强→裂隙扩大→岩壁失稳→岩崩/冰崩。
同时,冰川融水还可能进入岩体裂隙,降低岩体之间的摩擦力。美国和其他研究机构专家认为,高山地区升温正在使冰川、永久冻土和岩体稳定性下降,从而增加冰崩、岩崩、滑坡和泥石流风险。因此不能简单说“全球变暖直接造成了这次泥石流。”更准确说法是气候变暖提高了冰川和高山岩体失稳背景概率,而局部冰川—岩体崩塌才是这次灾害直接触发因素。
四、冻融作用提供泥石流物料
尼泊尔和西藏高山地区昼夜温差大,很多岩体处于反复冻融环境。水进入岩石裂隙以后发生系列变化:水进入裂隙→夜间冻结→体积膨胀→裂隙扩大→白天融化→水继续深入→再次冻结→岩体逐渐破碎。
经过多年甚至数十年的冻融循环,大块岩体会逐渐变成:巨石→岩块→碎石→砾石→砂土,这就为泥石流提供了大量“物料”。所以,喜马拉雅泥石流实际上往往不是“泥突然出现”,而是山体长期风化、冻融和冰川侵蚀后,积累了巨量松散物质。
五、冰川崩塌形成典型地质灾害链
这次事件形成非常典型地质灾害链:冰川/岩体崩塌→大量冰块+巨石+泥沙进入河道→堵塞河流形成临时天然坝→上游水体迅速蓄积→天然坝突然溃决→形成突发洪水→洪水再次冲刷河床和两岸松散沉积物→形成超高含沙量泥石流/洪水→进入尼泊尔河谷并造成巨大破坏。
目前报道显示,冰岩崩塌后的碎屑曾暂时堵塞河道,随后天然堵塞物失稳,使大量水体突然向下游释放。这实际上已经不是单一的“泥石流”,而是一个冰川灾害链。
六、为什么泥石流速度和破坏力特别大?
喜马拉雅山区具有三个特殊条件:
1.坡度大:高山河谷落差巨大,水和碎石可以迅速获得动能。
2.河谷狭窄:水流被限制在狭窄河谷内,洪峰高度和流速都会明显增加。
3.松散物质非常丰富:冰川、冻融、岩崩和河流长期作用,已经在山谷中堆积了大量巨石、砾石、砂、黏土、冰块、冰碛物。
当突发洪水进入这些物质丰富河谷后,就会形成典型高浓度泥石流/山洪。这也是为什么这次灾害中河流水位可以在很短时间内急剧上升,报道称部分河段水位约30分钟内上涨近9米。
七、地震到底是不是原因?
地震是不是原因?这一点需要特别澄清。灾害发生后,一度有消息认为是4.4级地震引发冰川崩塌。但是后续美国地质调查局等方面分析认为,最初记录到的地震波实际上很可能是冰川—岩体大规模崩塌自身产生的地震信号,而不是一个先发生的普通地震,此次冰岩崩塌产生的地震信号相当于约5.2级事件。
所以目前更合理的判断不是“地震→冰川崩塌”已经得到确认,而是“冰川—岩体崩塌→产生明显地震波”。当然,喜马拉雅处于强震活动带,地震仍然是该地区长期潜在滑坡、崩塌触发因素之一。可概括成一条地质灾害链:
印度板块持续向欧亚板块俯冲碰撞→喜马拉雅快速隆升+断裂褶皱发育→高山陡坡+岩体破碎→冰川侵蚀+冻融风化+融水渗透→全球变暖导致冰川退缩、冻土稳定性下降→冰川及周边岩体失稳→冰崩+岩崩形成巨大冰岩混合体→冲入河谷并堵塞河道→天然堰塞体溃决→山洪携带巨量泥沙、碎石→形成特大泥石流/山洪灾害。
因此,从地质学角度给这次尼泊尔—西藏灾害下比较准确定义:“喜马拉雅强构造背景下,由高山冰川—岩体失稳触发,经冰岩崩塌、河道堵塞、堰塞体溃决和高含沙洪流转换形成的链式山地地质灾害,气候变暖则显著增加了冰川和高山岩体失稳的背景风险。”
八、到冰川地区旅游注意啥?
可记住简单“冰川旅游6不原则和8大注意事项”。
6不原则是:不站冰川下、不走危险沟、不住河谷底、不靠冰湖坝、不追洪水看、不在异常时逗留。
8大注意事项是:
1.近期不要进入刚发生冰崩、泥石流灾区。截至8月30日,建议旅行重新考虑前往西藏吉隆县以及尼泊尔Trishuli河沿线Rasuwa等受灾区域必要性,并明确指出仍存在进一步山洪、滑坡和泥石流风险。尼泊尔—西藏陆路旅行,包括部分冈仁波齐—玛旁雍错线路,也被建议暂缓。
2.不要在冰川正下方和陡峭冰壁下长时间停留,特别是悬冰川、冰瀑、巨大冰裂缝和裸露岩壁下方。冰崩往往没有足够预警时间,一旦看到冰块持续掉落、岩石坠落、冰体出现新裂缝,应立即撤离。
3.不要在冰川下游河谷、沟口和河滩露营,这是此次灾害最值得吸取教训之一。人在距离冰川十几甚至几十公里之外,也不代表安全。冰岩崩塌进入河流后可以迅速转变成泥石流和山洪,并沿狭窄河谷高速向下游传播,此次灾害甚至造成超过100公里下游河道发生明显变化。
4.看到河水异常,第一反应应该是“向高处跑”,而不是拍视频。如果发现河水突然变浑、突然上涨或突然断流,听到上游持续轰鸣声,看到大量树木、冰块和巨石随水而下,都可能是上游发生冰崩、滑坡、堰塞湖或冰湖溃决的信号。应立即横向离开河谷,向两侧稳定高地快速爬升,不要沿河谷顺着公路跑。
5.夏季尤其警惕午后和连续高温天气,6—9月本来就是尼泊尔季风期,洪水和滑坡风险较高;同时高温还可能加剧冰川消融、冻土退化和高山岩体失稳,此次灾害也再次暴露出喜马拉雅地区冰川消融、岩体稳定性下降带来复合风险。
6.不要认为“今天没下雨就安全”,这是非常关键点。8·26事件重要警示就是冰川地区的巨大山洪并不一定由当地暴雨直接触发,冰川崩塌、岩崩进入河道、冰湖溃决或者天然堰塞坝突然垮塌,同样可以产生灾难性洪峰。
7.出发前必须查“天气+冰川+道路+河流”四类信息,不仅看普通天气预报,还应向当地政府、景区、登山管理部门或正规向导了解近期是否发生冰崩、雪崩、冰湖水位异常、滑坡、道路中断等。此次灾害已经摧毁大量道路、桥梁和监测设施,因此“地图显示道路存在”并不代表现场能够通行。
8.高海拔徒步必须留有撤离能力,尽量跟随熟悉当地冰川和河谷正规向导;携带卫星通信或可靠应急通信设备、头灯、保暖防水装备、急救用品、饮水和至少一定的备用食品;购买明确覆盖高海拔徒步、直升机/医疗撤离的保险。旅行安全建议也特别提醒,应确认保险覆盖实际到达的海拔高度以及高原病相关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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