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西安赛格国际购物中心的一声巨响,让 59 岁创业的零售老板严鹏的人生戛然而止。
这个曾手握 400 多家门店、常年霸占商场品类销冠的商人,在给所有员工发完 6 月工资的第二天,选择从 7 楼一跃而下。没人能想到,那个总是笑眯眯、对身边人掏心掏肺的 “小老头”,把所有的苦都藏在了笑容背后。
从磁带小贩到 400 家店的销冠
严鹏出生在陕西长安县的普通家庭,父亲早逝后,他跟着母亲拉扯大两个弟弟。1984 年入伍,第二年就提了副班长,战友刘奇回忆,当时的闫鹏个子不到一米七,话不多,但见谁都笑眯眯的。
1987 年退伍后,严鹏先在机床厂做工,后来早早下海经商,在西安解放路附近卖磁带和录音机。
2000 年左右,在朋友帮助下进入服装行业,2005 年成立陕西利和商贸有限公司。早期做童装,第一家店开在解放路,之后拿下耐克百盛大差市店,门店一路扩张,西安几乎所有核心商场都有利和商贸的直营品牌店。
到 2019 年,利和商贸的门店已经增长到 400 多家,覆盖陕西各县市,代理品牌也从最初的四五个扩充到彪马、斯凯奇等多个一线品牌。
2013 年赛格国际购物中心开业,严鹏毫不犹豫拿下 4 家门店,把这里当成证明公司实力的标杆。那时候,商场和经销商是环环相扣的共赢链,赛格的联营模式让双方利益绑定,节日促销商场补贴,业绩一起冲。
联营模式下的双面刃
赛格采用租赁加联营的混合模式,服饰类基本按联营结算,先扣点再返款,扣点在 23%~26% 左右。这种模式看似风险共担,但资深从业者杨丽透露,合同里往往藏着保底条款,连续几个月业绩不达标,商场可以单方面让商户撤柜,而且商场会在联营扣点和保底金额里取高的那部分。
商场每年还会对同品类商户排名,最后一名直接清场。和严鹏同期进场的男装品牌老板魏辉就曾因为业绩不达标,被要求挪位置,不愿妥协的他最终选择退出。但严鹏代理的都是一线品牌,很长一段时间里,商场和他的合作一直很顺畅。
严鹏对身边人向来大方仗义。员工张健刚入职时,3000 多块货款在公交车上被偷,严鹏只说了句 “我来处理”,就让他回去上班。
公司里工龄超 5 年的员工比比皆是,45 岁左右的老员工也很常见,因为他很少裁员,疫情期间更是多次关店但不裁人,宁愿自己扛下亏损,也要先保住员工的饭碗。
可时代的风一旦转向,再坚固的链条也会断裂。2020 年疫情来袭,线下门店全面停摆,严鹏尝试线上销售,3 月 8 日大促首日线上销售额达到 129 万元,总算看到一丝光亮,但线上回暖终究只是杯水车薪,根本对冲不了线下的失血。
多米诺骨牌式的崩塌
2020 年赛格七周年店庆,满 600 减 300 的活动力度空前,利和商贸的 4 家门店为了冲业绩,大量拆分订单套取店庆券,最终被查出违规套券金额达 606.72 万元,核算违约金 1154.6 万元。这在商场运营中极为罕见,张健觉得这更像是杀鸡儆猴,因为帮顾客凑单一直是行业潜规则,从来没见过这么重的处罚。
这笔罚款成了压垮严鹏的第一块骨牌。商场随后截留了店铺货款,联营模式下本该 20~60 天的账期彻底断裂,利和商贸的现金流骤增压力。2021 年,严鹏只能书面确认罚款并全额支付。
2023 年的公司年会上,严鹏第一次和战友刘奇提起,疫情期间公司亏了好几个亿,关了将近 200 家店,工资、库存积压都是天文数字。
经销商做大后就成了薄利生意,只能靠规模化走量摊薄成本,但规模越大,风险也越大。一件售价 1000 元的耐克衣服,品牌方先拿走 580 元,商场扣走 260 元,剩下的 160 元要分摊员工工资、物业费、仓储费等,最后剩不下多少利润。
2025 年,耐克官宣自 2027 年起取消线上一级经销商授权,滔搏股票当天大跌 24%,利和商贸靠小程序线上售卖的渠道也彻底被切断。同年 6 月,赛格向利和商贸发出撤店通知,这意味着运营最好、流水最高的标杆门店没了,品牌方也会重新评估省级代理资格。
没说出口的绝望
严鹏从来没跟身边人透露过自己的困境,他依旧组织战友聚会,2025 年至少办了三次大型聚会,六一儿童节也拉着大家一起凑 “大儿童” 的热闹。每次聚会他都包吃包住,战友刘奇劝他搞 AA 制,他总是嘿嘿一笑,说不想给别人添负担。
2026 年 2 月,严鹏组织最后一次战友聚会,大家吃了老北京铜火锅,他带头唱起军歌,话比平时少了些,但没人多想。半个月后,他曾在赛格商场翻越中庭护栏意图轻生,被现场工作人员和商户救回。
6 月的最后一天,严鹏独自到商事调解中心,提起一场输了的官司,哭得稀里哗啦。同一天,利和商贸的员工收到了上月工资到账的通知。7 月 1 日中午,闫鹏再次独自前往赛格国际购物中心,从 7 楼跃下。
追悼会上,送花的人排了几百米,快递、外卖、面包车拉来的鲜花堆满了街道。这个对员工仗义、对战友贴心的 “小老头”,用一生的善意,换来了最后一刻的温暖回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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