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当众把我推河里,妻子家人哄堂大笑,我擦干脸给助理打电话

河里上岸

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的时候,李维第一个念头是:手机还在裤兜里。

三月的河水冷得像刀片,他扑腾了两下踩到河底的淤泥,站稳了,水才到胸口。他抹了把脸睁开眼,河岸上站着七八个人,他小舅子赵磊还保持着推人的姿势,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嘴里喊着"姐夫凉快不凉快"。

妻子赵琳站在人群里,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她爸妈也在,老爷子端着一杯茶,笑得呛了,咳嗽着说"这孩子,没大没小的"。赵琳的姑姑、表妹、表妹夫,一圈人围着河岸看热闹,像看一出不要钱的戏。

这条河是赵家老宅后面的一条景观河,今天赵琳爷爷八十大寿,全家几十口人聚在老宅院子里办寿宴。李维提前半个月订了蛋糕、买了贺礼,今天一大早就开车带着妻儿从市里赶过来。到了之后赵磊拽着他去河边"看锦鲤",他还没走到栏杆边上,后腰猛地被人一推,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进河里。

他从水里爬上河岸的时候,浑身滴着水,头发上挂着水草,白衬衫贴在身上透出里面的皮肤,脚上的皮鞋陷在泥里拔出来一只,另一只留在河底了。赵磊还在笑:"姐夫你看你,跟个落汤鸡似的!"

李维没看他,低头从湿透的裤兜里掏出手机。iPhone,进水黑屏了。他把手机放在岸边的石头上,拧了拧衬衫下摆的水,然后掏出另一只口袋里的备用机,按亮屏幕,拨了个号码。

电话通了。那头是助理小周的声音:"李总?"

"小周,"李维的声音很平,像在办公室里布置工作,"把我车开到赵家庄来,导航搜赵家老宅,到了给我打电话。另外帮我买套衣服,L码,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再买双鞋,四十三码,送到我车上。"

"好的李总,大概一个半小时到。"

"嗯。"

挂了电话他抬头,发现河岸上安静了不少。赵家人还在,但笑声没那么响了。赵琳走过来,扯了扯他的湿袖子:"你干嘛呢?开个玩笑而已,至于摆脸色给谁看?"

李维把备用机也放回口袋,低头拧裤腿上的水,没接话。赵琳又推了他一把:"说话呀!爸问你话呢。"

赵老爷子果然在那边招手:"小维,快来换身衣服,别感冒了。磊子这孩子就是调皮,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维抬起头,脸上还滴着水,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赵磊的笑声终于彻底停了。他看了赵老爷子一眼,又看了看赵琳,最后目光落回赵磊脸上。

"不用换了。"他说,"我等人送衣服过来。"

说完他拎起那只仅存的皮鞋,赤着另一只脚,走回院子里在角落的竹椅上坐下,浑身湿淋淋地晒着太阳。赵家其他人三三两两回了宴席桌,有人还在议论"小李气性真大""不就开个玩笑嘛",赵琳被她妈拉去厨房帮忙了,赵磊搂着表弟勾肩搭背走了,临走还回头冲李维做了个鬼脸。

李维没动。他坐在那里,水滴从衬衫下摆滴到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影子。他掏出口袋里泡烂的烟盒看了看,扔了。

一个半小时后,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李维站起来,赤着一只脚走到门口,小周从驾驶座下来,递给他一个袋子,里头是干爽的新衣服、新鞋,还有一条新毛巾。

"李总,要不要我进去说一声?"

"不用。"李维接过袋子,"你在这儿等我十五分钟。"

他去赵家客房里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擦了半干,把湿透的旧衣服团成一团塞进垃圾袋。然后他走出来,把备用机里存的几张照片调出来,走向宴席主桌。

寿宴正热闹着,赵老爷子坐在主位接受晚辈敬酒,赵磊正举着杯子说祝词。李维走到桌边,把手机放在老爷子面前的转盘上,轻轻一转,屏幕朝上。

照片是半年前赵磊发在朋友圈又秒删的几张截图,李维碰巧保存了。图上是赵磊跟几个朋友的聊天记录,吐槽自家老爷子"抠门""偏心""房子都留给我姐了",还有一句原话:"等老爷子走了我得闹,凭什么都给她,我是孙子。"

餐桌上的喧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赵老爷子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字,脸上的红润慢慢褪下去。赵琳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赵磊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桌上,酒洒了一桌子,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眼珠子转了两圈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李维把手机拿回来,塞进口袋,弯腰对老爷子说:"爷爷,今天您大寿,我不该拿这些出来。但有些话藏在心里久了,不如摆到台面上说清楚。"

他直起身,扫了一眼桌上那些僵住的脸,最后看了一眼赵琳。赵琳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他,但最终只是喊了一个"维"字,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车在外面等我,"李维对赵琳说,声音不高不低,桌上每个人都能听见,"你愿意出来,我等你十分钟。不愿意的话,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院门走。背后一片死寂,有人倒抽凉气,有人小声问"那是什么",赵老爷子咳嗽了一声,重重放下了筷子。

李维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赵琳没出来。赵磊从主桌那边跑过来,追到院门口又刹住了脚,隔着十来米冲他喊:"姐夫!姐夫!我错了行了吧!你回来!"

李维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小周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村道的时候,李维从后视镜里看见赵磊还站在门口招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他靠在座椅上,掏出备用机给赵琳发了条消息:"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如果还要过,跟我走,搬出去住。如果他们更重要,我让律师起草离婚协议。"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麦田,三月里刚返青,绿油油一片。河水浸过的皮肤还在发凉,但新衬衫很干爽,贴在后背上,熨帖妥帖。

他闭了闭眼,想起结婚那天赵琳拉着他手说"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七年了,一家人原来是用这种方式定义的——他掉进河里的时候,她站在岸上笑。

车开上高速,小周开了广播,里面在放一首老歌。李维听着前奏,忽然开口:"小周,明天把公司附近那套公寓的租约看看,我可能要搬过去住一段时间。"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好的李总,我明天就办。"

李维"嗯"了一声,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闭上了眼睛。车窗外阳光正好,照着高速路面上还没干透的雨水,反出一道一道的光。他想起那个问题,如果重来一次还会不会跳进那条河——当然不会,但他跳了。跳了也好,至少现在他知道,在岸上笑的人不值得他爬上去。

十分钟早过了。他没再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