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开来坐在暗房里,红灯照着满墙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沈克希、赵前、金宝、杜黄桥、杨小仙。每个人的脸都在定影液里慢慢浮现,又慢慢褪色。他盯着杨小仙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快门是他按的,当时杨小仙还活着,肚子里的孩子也还活着。后来他才知道,那张照片拍完没几天,杨小仙就用身体挡住了金宝射向杜黄桥的子弹,一尸两命。
可杨小仙的死,远不是“锄奸”两个字能说清的。直到陈开来成了三方间谍,在76号、军统飓风队和组织之间来回周旋,他才慢慢拼凑出杨小仙之死的全部真相。
陈开来加入76号,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金宝被抓的时候,陈开来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杜黄桥拿金宝当筹码,逼他入伙。沈克希让他等,等杜黄桥先出手,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陈开来答应了——借坡下驴,顺势潜入。可陈开来在此之前已经加入了组织,继承了师父李木胜的代号“断桥”。这一步棋,是沈克希整个计划中最险的一着。
但陈开来没想到,自己加入76号没多久,又被“迫”加入了飓风队。
事情的起因是金宝绑架了石田。陈开来在赵前的安排下接近了石田翔太,利用两人的关系得知区洋生病了,派人跟踪石田,最终查到了区洋的位置。他拍下了石田和区洋的合影,那张照片被金宝发现了。金宝的嗅觉极其敏锐——石田和区洋有联系,区洋和“沉睡计划”有关,她立刻绑架了石田。
陈开来赶去救石田,差点被陶大春一枪击毙。是金宝保住了他。陶大春知道了金宝是财神的身份,他认定陈开来必须死——知道财神真面目的活口,没有一个能走出军统的规矩。可金宝不舍得杀陈开来。陶大春退了一步:不杀可以,让他加入飓风队。
就这样,陈开来成了军统的一员。他是组织的“断桥”,是76号宣传科的照相师,又成了飓风队的特工。三方间谍的身份让他每一天都走在刀尖上,但也让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陈开来最大的价值,在于他能接近日寇。
陶大春等人为了阻止日寇的“沉睡计划”,声东击西。他们先是找到了沈克希,用枪指着她的脑袋逼她就范。苏门赶到,三个人僵持在房间里。沈克希最终答应帮他们寻找区洋、获取日寇的研究样本。也是在那一刻,戴安娜苏门的身份暴露了——她也是组织的人。
苏门、金宝、沈克希三个人算是合作了。沈克希以日寇的身份进入实验室,给星野下药让他哮喘发作,偷走了小白鼠。可军统的报复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他们的行踪泄露之后,假装要去实验室,实际上却去击杀一群日寇的高官。陶大春的计划简单直接:只有炸掉日寇的指挥系统,才能真正阻止沉睡计划。
杜黄桥带人追杀。陶大春在交火中惨死。日寇影佐赞赏杜黄桥立下大功,以为飓风队全灭了。
这时候陈开来站出来,提议拍照留念。那群日寇高官和杜黄桥正在兴头上,高高兴兴地站成一排合影。他们不知道,这才是金宝真正的局。
金宝利用陶大春的惨死让日寇放松警惕,陈开来提前把她准备好的“礼物”放在关键位置——那礼物其实是炸药。合影结束,金宝躲在暗处开枪狙击,击中了礼物盒。饭店发生了大爆炸,日寇高官惨死,杜黄桥气急败坏,可他连金宝的影子都没抓到。
这场爆炸之后,陈开来才真正意识到金宝有多狠。可他也渐渐明白,金宝的狠从来不是天生的。
金宝告诉过陈开来自己的过去。她几岁就被送给了日寇,送到了伪满国的妇人会,被培养成了娼妓。11岁那年,北原仓介蹂躏了她。整整八年,她活在地狱里。后来她长大了,毒杀了北原仓介。是军统的郑佳勋把她带了出来,一步步把她培养成了赫赫有名的“财神”。那些年日寇对她做过什么,她就要加倍还回去。她仇恨所有和日寇沾边的人,尤其是叛徒。
杨小仙的背叛,在金宝眼里比日寇更可恨。
陈开来成为三方间谍之后,接近杜黄桥的机会多了。他慢慢从杜黄桥的言行里拼凑出一个事实——杨小仙没有死。之前金宝亲眼看着杨小仙被抬上车拉走,哭得撕心裂肺,以为她死了。可杜黄桥玩了一手金蝉脱壳,用别人的尸体替了杨小仙,把她藏了起来。杨小仙和杜黄桥一起生活,甚至怀了他的孩子。
陈开来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金宝知道之后,杀疯了。
在军统的规矩里,叛徒必须死。杨小仙背叛了军统,还和76号的刽子手杜黄桥同床共枕,这比幸枝子的背叛更不可饶恕。金宝决定锄奸。她一步步接近杜黄桥藏匿杨小仙的地方,准备亲手处决这个叛徒。
可她没想到,这是杜黄桥的圈套。
饭店爆炸案之后,杜黄桥已经疯了。日寇高官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炸死,影佐虽然没有直接处罚他,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拿出成绩来保住地位。他开始疯狂追查“财神”的下落。他故意放出杨小仙没死的消息,就是要引金宝上钩。
金宝果然去了。可杨小仙的枪口对准金宝的时候,她下不了手。
杨小仙原本并不知道金宝是财神,但是剧情到了这里,她也猜到了金宝就是财神。她知道金宝躲在暗处,准备狙杀杜黄桥。可她看到金宝那一刻,手里那杆长枪颤了又颤——她们之间有过太多说不清的东西。杨小仙是金宝的小姨娘,两个人一起从最底层爬上来,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在戏班子待过。杨小仙举枪的手在发抖,她最终放下了枪,舍不得杀金宝这个好姐妹,金宝逃走了。
可杨小仙没有真正背叛金宝,她明知道金宝下一次一定会来杀杜黄桥,明知道金宝会躲在某个窗口或者屋顶,可她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告诉杜黄桥金宝就是财神。杜黄桥带着她出现在野外的时候,杨小仙已经察觉到了有狙击手,她自己也是狙击手,直到狙击手的位置。她没喊,没躲,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往杜黄桥前面站了一步,保住了杜黄桥,她的意思很明显,让金宝杀了自己。
子弹穿过了她的身体,肚子里面的孩子也没了。杨小仙倒在杜黄桥怀里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的,不是杜黄桥,是金宝藏身的方向。
杜黄桥看着杨小仙和腹中孩子的尸体,彻底疯了。他再也不管什么计划什么布局,他只想找到金宝,把她碎尸万段。他动用了76号所有的力量追查“财神”的下落。而真正压垮金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冯少的背叛——冯少在76号酷刑之下说出了金宝杀死幸枝子的全部细节,杜黄桥这才确定了金宝就是“财神”。
金宝最终被追杀到一条弄堂里。她拉响了手榴弹,和杜黄桥派来的汉奸同归于尽。
陈开来后来才想明白杨小仙之死真正残忍的地方。杨小仙该死吗?站在军统的立场上,她背叛了组织,叛逃到了76号,和杜黄桥生活在一起,怀了汉奸的孩子,她的确有罪。可金宝杀她的时候,杨小仙其实可以选择反杀。她手里有枪,杜黄桥就在旁边。只要她喊一声“金宝在那里”,金宝必死无疑。
她没有,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了那颗子弹。她保护了杜黄桥,可她也保护了金宝。因为她知道,如果金宝杀了杜黄桥,金宝自己也会陷入绝境。那一枪如果打中了杜黄桥,金宝的身份当场暴露,76号会把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杨小仙挡的不是子弹,是金宝的退路。
金宝那一枪打出去的时候,大概没想到杨小仙会替杜黄桥死。她以为自己在锄奸,在清理门户。可她后来逃走的每一步,都在杨小仙用命换来的那几秒钟里。如果不是杨小仙挡了那一枪,金宝根本跑不掉。
陈开来成为三方间谍之后,见过了太多人的死。沈克希死在实验室,赵前倒在弄堂里,陶大春在交火中被打成了筛子,金宝拉响了手榴弹。可杨小仙的死,是所有这些死亡里最拧巴的一个。
她死在金宝手里,可她是替金宝死的。她是叛徒,可她用自己的命保住了那个来杀她的人。她跟了杜黄桥,可她最后看向的方向是金宝藏身的地方。
杨小仙死后杜黄桥彻底疯魔,到处捉拿财神,最终金宝身份被冯少暴露,这才惨死收场,陈开来最终杀了疯魔的杜黄桥,为所有人报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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