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唐山开车去东北，过了滦河，有个叫"卢龙"的高速出口。
一个安静的县城，没多少存在感。
但倒退几百年，它是“永平府”的府治，明清两朝的"京东第一府"，辖一州六县，扼守华北进出东北的咽喉。
它的衰落，不是因为天灾，不是因为战争。
而是进出东北的那条路，改道了。
商周时期，中原进东北走的是卢龙道。从喜峰口入燕山，沿河谷北上，穿过今天的迁安、卢龙、凌源，直达辽西。
考古学家在大凌河谷挖出过殷商西周的青铜器，有的和北京房山燕国墓地出土的是同组器物。
3000年前，这条卢龙道就是中原和东北的主干道。
曹操征乌桓走的就是这条路。
那年他走到无终遇上大雨，路断了，是本地人田畴给他指了一条新道，开山填谷500余里，从卢龙塞直插乌桓后方，一战成名。
那时候，永平府所在的位置，就是这条通道的核心。
但卢龙道有个致命伤：翻山。
无论喜峰口还是冷口，都要穿越燕山群峰。能走人，不好走车马。
另一条路正在醒来。
山海关到锦州那条滨海大道，今天看着顺理成章，宋以前却走不了。地势低洼，海水倒灌，年年成泽国。
是辽金的统治者下血本，组织大量移民开山铺路，才彻底打通。
原因很实际：辽金的统治中心在东北，他们要一条连接老家和中原最快的通道。
滨海道一开，卢龙道的价值就垮了。
它绕山，滨海道绕海。后者更短更平，大军和商队都愿意走。
明清两代，山海关成了"天下第一关"。
曾经的京东第一府，慢慢变成一个普通的府。
真正给永平府最后一击的，是铁路。
1881年唐胥铁路动工，后来延展成京奉铁路，从北京沿滨海线一路铺到奉天，全长840公里。
铁路选线，完全绕开了卢龙。
唐山因为煤矿和铁路崛起，秦皇岛因为开埠成了港口。
永平府辖区内长出了两个新城市，府城卢龙，却彻底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民国初年废府存县，永平府被撤销，府城降格为卢龙县城。
今天知道"永平府"这个名字的人已经很少。
山海关还在，但它的军事意义也早已消退，只剩旅游景点的身份。
回顾进出东北的通道变迁，你会发现一个规律：路走哪，城就旺哪；路移走，城就荒。卢龙道的兴，催生了永平府的辉煌；傍海道的通，成就了山海关的崛起；铁路的修，带来了唐山的爆发。每一次交通技术的变革，都是一次城市命运的重新洗牌。
卢龙县城里，永平府的城墙遗迹还在。
它提醒每一个人：3000年前，这里是中原进出东北的第一条通道起点。
只是那条路，早就改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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