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叫林薇,离婚证到手还没捂热乎,三个小时都没到。前婆婆的朋友圈就晒上了,九宫格,满桌子鲍参翅肚,配文"庆祝新生"。我盯着那张图,指甲掐进掌心。当初为了成全他张晨的创业梦,我舔着脸回娘家借了那笔启动资金。结果呢?钱还回来没?他们就拿我的血汗钱去摆那劳什子的庆功宴。电话里,我听见前婆婆得意洋洋跟人说:"我儿子就是有本事,离了那个丧门星,明天更好!"我没说话,按下了银行的冻结键。我倒要看看,一顿吃掉我一年工资的庆功宴,你们拿什么结账。
第一章:我咽下脏水,只为留个体面
我跟张晨结婚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正好是七年之痒的坎儿。痒不痒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七年,像一头蒙着眼拉磨的驴,为了他那个"家",转得晕头转向。
当初嫁给他,我家是不同意的。我妈说这小子眼里只有他自己,怕我受委屈。我没听,觉得他有上进心,人又聪明,对我也不错。我们结婚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就在老家请了几桌亲戚,婚纱都是租的最便宜的。张晨握着我的手,眼眶发红地说:"薇薇,委屈你了,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给你补一个全城最风光的婚礼。"
这话,我记了七年。可这七年,我是一天风光的影子都没见着。
张晨从结婚第二年开始,就琢磨着要自己创业。他看好一个什么互联网项目,说得天花乱坠,仿佛明天就能上市敲钟。可他手里没钱,我们家刚操持完婚礼,也没什么积蓄。那段时间,他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整个人像魔怔了一样。
最后,他把主意打到了我娘家头上。
我爸就是个普通的厂里退休工人,我妈是家庭妇女,一辈子省吃俭用,存了点钱,那是他们的养老本。我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跟张晨吵了好几次。他就摔东西,然后抱着头蹲在地上,声音发闷地说:"薇薇,这是我一辈子的机会,错过了我就真的完了。你忍心看我这么消沉下去吗?就当是我借的,行吗?我给你爸妈打借条,按银行利息算。"
他那副样子,让我心里又疼又愧。我觉得自己作为妻子,好像确实不支持他的事业。加上他爸妈也在旁边敲边鼓,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薇薇啊,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你爸妈的钱,以后不也是你们的?"
我被他们一家三口轮番上阵,最终磨得没了脾气。我回了娘家,跪在我爸妈面前,哭了一场。我爸抽了一晚上的烟,第二天早上,递给我一张存折,上面的数字,是我爸妈攒了大半辈子的全部身家——二十六万。
我爸就说了句:"闺女,自己选的路,好好走。"
我把钱交给张晨的时候,他激动地把我抱起来转了三圈,嘴里喊着"老婆万岁"。他确实打了借条,规规矩矩的,按了手印。那张借条,我一直锁在嫁妆箱子的最底层。
创业初期,那叫一个难。张晨每天早出晚归,焦头烂额,我心疼他,把家里所有的事儿都揽了过来。我白天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胜在清闲,方便我照顾家。下了班,我买菜做饭,洗衣拖地,伺候公婆。张晨他妈,也就是我前婆婆王芳,是个嘴巴特别厉害的人,眼睛长在头顶上,总觉得她儿子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我这个做媳妇的,高攀了。
最开始几年,张晨的公司没什么起色,家里开销基本靠我那份死工资撑着。王芳那时候倒也还算安分,顶多就是嫌我做的菜咸了淡了,或者念叨隔壁谁家媳妇又买了名牌包。我都忍了,想着张晨不容易,我不能给他添乱。
直到第三年,张晨的运气来了,他那个项目被一家大公司看中,谈成了合作。从那以后,公司的效益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张晨开始忙得不见人影,应酬也多了起来,但钱确实拿回来不少。家里的生活条件一下子改善了,换了车,还贷了款买了套大房子,把公婆从老家接来一起住。
我以为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可我没想到,更苦的日子,才刚开始。
王芳彻底抖起来了。她再也不是那个嫌我菜咸了的农村老太太了,她成了"张总他妈"。她开始出入各种美容院,买几千块钱一件的衣服,跟小区里那些退休干部的老伴儿打麻将,张嘴闭嘴就是我儿子如何如何。
对我就更挑剔了。嫌我不会打扮,土里土气的,带出去丢她儿子的人。嫌我工作不好,一个月挣那点钱还不够她买条围巾,劝我干脆辞职回家当全职太太,专心伺候他们一家子。我自然不肯,我跟张晨提过几次,张晨一开始还敷衍着安慰我两句,说什么"我妈就那样,你多担待",到后来,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不耐烦。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是我们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我特意早早下了班,买了菜,做了满满一桌子张晨爱吃的菜,还开了一瓶红酒。我想着,我们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他聊聊。
等到晚上九点多,张晨才回来,一身酒气,领口还沾了点口红印。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挤出笑脸迎上去,想帮他脱外套。他一把推开我,皱着眉头说:"干什么?我累了一天了。"
我说:"今天是咱们结婚纪念日,我做了你爱吃的……"
"纪念日?"他哼笑一声,走到餐桌前,瞥了一眼那桌菜,"就这?林薇,你能不能有点长进?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个保姆有什么区别?你让我怎么带你出去见人?"
我当时就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保姆?我为了这个家,里里外外操持了七年,在他眼里就只是个保姆?
王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说:"行了行了,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薇薇啊,不是妈说你,你也确实该拾掇拾掇自己了。你看隔壁老王家媳妇,那才叫有太太的样子。我们晨晨现在好歹是个老板了,你也要注意一下形象,别让他在外面抬不起头。"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我看着张晨,问他:"张晨,你当初创业的钱,是谁给你借的?你摸着良心说,我林薇哪点对不起你?"
不提钱还好,一提钱,王芳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尖着嗓子说:"哎哟喂,林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钱是你爸妈主动拿出来的,又不是我们求着借的!再说了,晨晨后来不是给你爸妈买了好多东西吗?逢年过节也没少给钱吧?那点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你还好意思翻出来说?你怎么这么小气?"
张晨也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那钱我不是打了借条吗?又没说不还你!你老提这个干什么?有意思吗?"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心一点点地往下沉。我嫁过来七年,伺候老的,照顾小的,连个怨言都不敢有。现在他们日子好过了,我就成了那个碍眼的,上不得台面的保姆了。
那天晚上,我哭了一整夜,张晨睡在了书房,连看都没来看我一眼。枕头湿了一大片,我心里也凉透了。我想过离婚,可看着墙上挂着的婚纱照,虽然廉价,但那时候我们的笑是真的。我又不甘心,我付出了那么多,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王芳从那以后,变本加厉。她开始在饭桌上当着我的面,跟张晨说谁谁家的女儿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家里条件多好多好,父母都是当官的。话里话外,就是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了。张晨也不制止,甚至偶尔还会附和两句,说我确实不够体贴他,不理解他工作的辛苦。
我像个包子一样,把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我想着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人的心,就是这样被一点一点磨凉的。我每天看着那个家,金碧辉煌的大房子,装修得跟酒店一样,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我的温度。我更像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他们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佣人。
直到那天,我无意间在张晨换下来的衬衫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珠宝店的发票。一条钻石项链,价格是我半年工资。我拿着那张发票,手都在抖。我的生日刚过,结婚纪念日也刚过,这条项链是买给谁的?答案呼之欲出,我却不敢去想。
我拿着发票去质问张晨,他正在打电话,看到发票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说:"哦,那个啊,客户,送给客户的,公关需要,你别大惊小怪的。"
他的眼神闪躲,不敢看我。我知道他在撒谎。我跟他生活了七年,他撒谎时的小动作,我一清二楚。
那一刻,我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那些年受的委屈,忍下的憋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淹没。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无比陌生。这还是那个当初信誓旦旦说要给我补办全城最风光婚礼的男人吗?
我没再追问,也没哭没闹。我只是回到房间,关上门,静静地坐了一下午。我做了一个决定。
离婚。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我没有要他的公司股份,也没有要那套大房子,我只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包括那张二十六万的借条。我提出了离婚,张晨一开始不同意,怕影响他公司的声誉。后来王芳在旁边撺掇,说离就离,反正以她儿子的条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张晨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去民政局那天,王芳还特意跟了去,生怕我多拿他们家一分钱。手续办得很快,出了民政局大门,我手里拿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张晨看都没看我一眼,搂着他妈,上了他那辆新买的奔驰,绝尘而去。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深吸了一口气。我以为我会哭,但眼睛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有。我只是觉得冷,三月份的天气,风还是凉的,吹得我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我慢慢往公交车站走,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王芳发的朋友圈。她配了一张在酒店包厢里的照片,灯光璀璨,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她戴着墨镜,笑成了一朵花。她配的文字是:"离婚快乐!庆祝我儿子重获新生!今天的宴席,一桌两万八,我儿子说了,开心就好!"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微微发抖。两万八?一桌?我们家那边办酒席,最贵的也就两三千。王芳这是故意摆给我看的,她就是要告诉我,离开她们家,是我林薇最大的损失。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那点仅存的念想,彻底烟消云散了。七年啊,我换来的是什么?是一顿两万八的庆功宴。他们花的,是我的血汗钱!是拿我爸妈棺材本儿赚来的钱,在庆祝摆脱了我!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再让他们这么糟践我了。我可以忍,但我的尊严,我爸妈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拿起手机,没有犹豫,打开了银行的APP,输入了那个我烂熟于心的账户号码。张晨公司的一张银行卡,是当初我用我的身份证帮他办的,用来周转资金,后来他一直没注销,因为绑定着一些业务,他忘了,或者根本不在乎,觉得我不敢动。
是的,我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的掌纹一样。他自负,粗心,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我颤抖着手指,按下了"冻结"键。
屏幕上跳出"操作成功"的提示。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上了公交车。车子摇摇晃晃地开着,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地掠过。
我回到家,那个已经不再是我的家的"家",开始收拾我最后的东西。箱子不大,正好能装下我全部的行李,就像七年前我嫁过来时一样。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张晨打来的。我没接。紧接着,王芳也打了过来,一连打了十几个。我都按掉了。
最后,我收到张晨发来的一条微信,只有短短几个字,却透着气急败坏:"林薇!你疯了?!那是公司的钱!你赶紧给我解冻!"
我看着那条信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没回。
我关掉手机,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窗外,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映得暗红,我看不见一颗星星。
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朋友圈里,摆着我的血汗钱
关掉手机后,我没有立刻睡,也根本睡不着。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我住了三年的房间,窗帘是我挑的,淡蓝色的,上面有小雏菊的图案,现在已经有些褪色了。床头的结婚照还在,张晨搂着我,笑得一脸灿烂。我走过去,把相框拿下来,背面落了一层薄灰。我用袖子擦了擦,然后轻轻地把照片从里面抽出来,撕成两半。一半是我,一半是他。我把属于我的那半张收进包里,另一半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我拿出一个老式的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我还是没开机,我怕听到张晨的咆哮,更怕听到王芳那尖利的叫骂。我需要安静,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提着行李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走到小区门口,晨练的大爷大妈们正打着太极,没人注意到我这个悄无声息离开的女人。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我妈家的地址。
车子开起来,我才终于有了一点真实感。我真的离婚了。七年的婚姻,就这么散了。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张晨创业时我给他送夜宵的场景,一会儿是王芳在我面前颐指气使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那张钻戒发票。这些画面搅在一起,让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到了娘家楼下,我反而有点犹豫了。当初我跟家里信誓旦旦地说张晨会有出息,日子会越过越好。现在一个人灰溜溜地拖着箱子回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爸妈。我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我妈出来倒垃圾,一眼就看见了我。
"薇薇?"我妈手里的垃圾袋掉在地上,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你怎么……你这是……"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声音都哑了:"妈,我离婚了。"
我妈什么都没说,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就像小时候我受了委屈那样,轻轻拍着我的背。她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带着熟悉的洗衣粉味道。我在她怀里,终于哭了出来,积压了那么多年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出口。
我爸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我哭成那样,脸沉得像锅底。他没多问,只是默默地把我的行李箱拎进了屋,然后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热水。
那天上午,我把事情的经过,断断续续地跟我爸妈说了。当然,我没说那条项链和口红印的事,我怕他们更担心。我只是说性格不合,过不下去了。我妈听得直抹眼泪,我爸则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很快堆起了小山。
"离了好,"我爸最后把烟头按灭,声音沙哑,"我早就看那小子不是个东西。行了,回来就好,这儿永远是你家。"
我听着我爸的话,心里暖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空虚和愤怒填满。家是回来了,可我的钱呢?我爸妈的养老钱呢?还有我那被践踏的自尊呢?
我坐在自己以前的房间里,看着那些熟悉的旧物件,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我打开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机键。
手机跟疯了似的,嗡嗡嗡震动了快一分钟。未接来电一百多个,短信和微信消息更是数不清。大部分是张晨的,还有王芳的,甚至还有几个是张晨公司同事的。
我没看那些消息,我先点开了朋友圈。王芳那条动态还挂着,点赞和评论已经一大堆了。我点开她发的那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大看。
第一张是全景,一个大圆桌,坐满了人,个个红光满面。桌子中间的转盘上,摆着帝王蟹、大龙虾、还有那种我只有在电视上才见过的、摆盘得像艺术品一样的刺身。第二张是特写,一盅金黄色的汤,里面隐约能看到鱼翅和海参。第三张是王芳自己的自拍,她戴着墨镜,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身后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配文虽然写着"离婚快乐",但看她那表情,分明是"终于甩掉包袱"的狂欢。
底下有共同的好友评论:"芳姐,这桌不便宜吧?"
王芳回复得很快,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炫耀:"那可不,晨晨说了,要最好的!一桌两万八!那海参,都是辽参,可大了!"
又有人问:"那你们这得多少桌啊?"
王芳回:"没多少,就我们本家亲戚和晨晨几个重要的生意伙伴,十来桌吧!开心嘛!"
十来桌……两万八……十来桌就是将近三十万。三十万,都够在我们这小城市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这还不算酒水和其他开销,张晨那辆新奔驰的贷款可能都没还完,他哪来的这么大手笔?还不是因为公司最近账上有笔回款?
而那笔回款,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应该算在我头上。当初那个项目能谈成,是因为我厚着脸皮托了我大学同学的关系,帮他牵线搭桥。后来公司稳定了,我为了避嫌,也为了专心照顾家里,就主动退了出来。现在想想,我真是蠢到家了。
我又往下翻了翻,发现王芳还发了条小视频。视频里,是宴席开始前,张晨拿着话筒在台上讲话。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锃亮,意气风发。他说什么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支持,说他会带领公司更上一层楼,还说过去的一些人和事,就让它过去吧,人要向前看。底下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冷笑。向前看?拿着我的血汗钱,踩着我的肩膀,他当然可以轻松地向前看。
我在那条朋友圈下面,平静地打下了一行评论:"张总好大的手笔,就是不知道刷卡的时候,卡还能不能用?"
发完这条评论,我截图,保存。然后我把手机扣在床上,没有再去看那不断涌来的消息提醒。我知道,这条评论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肯定炸开锅了。王芳肯定气得脸都绿了,张晨估计也正忙着跟银行打电话。
但这只是个开始。我要做的,不仅仅是在朋友圈阴阳怪气一句。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林薇不是软柿子,以前是我不计较,现在,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我堂哥林涛的电话。林涛在律师事务所上班,虽然不是什么大律师,但人脉广,办事也牢靠。我跟他关系一直不错。
"薇薇,"林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担心,"我看到你那条朋友圈了,怎么回事?你跟张晨……真离了?"
"嗯,真离了。"我语气平静,"涛哥,我正好有事想找你帮忙。"
"你说。"
"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婚内借款的事。张晨当初创业,问我爸妈借了二十六万,打了借条。现在这笔钱,他还没还,离婚协议上也没提。我想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来,胜算大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涛的声音严肃起来:"有借条就好办多了,这是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跟你们的离婚财产分割是两码事。只要借条真实有效,起诉到法院,基本是稳赢的。不过……"他顿了顿,"你真的想好了?这官司一打,可就彻底撕破脸了。"
"早就撕破了,"我看着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那是张晨买的,我忘了浇水,已经干透了,"涛哥,我不光要拿回那二十六万,我还想要我应得的那份。他们今天那顿饭,花的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凭什么不能要回来?"
林涛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行,你有这个决心就好。这样,我帮你整理材料,先给他发一封律师函,看他们的反应。如果对方愿意协商解决,就不用上法庭,省时省力。如果不愿意……那咱们就奉陪到底。"
"好,谢谢你,涛哥。"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正好照在那盆枯死的绿萝上。我伸手把那枯黄的叶子一片片摘下来,心里想着,有些东西枯了死了,那就该扔掉,然后再种上新的。
我拿出纸和笔,开始一条条地列清单。嫁妆、彩礼、婚后的共同收入、还有那张借条……我要把我这七年付出的一切,都量化成具体的数字。不是为了计较,而是为了公平。既然他们要算账,那就好好算一笔。
晚上,我妈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饭桌上,我爸一直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说我瘦了。我妈则小心翼翼地,不敢提张晨一个字。我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暖。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们。
"爸,妈,你们放心,"我说,"我没事。以前是我傻,把真心喂了狗。以后不会了。那笔钱,我一定帮你们要回来。"
我爸听了,眼眶有点红,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酒杯,自己闷了一大口。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觉得这肉真香。我从来没觉得家里的饭菜这么好吃过。或许是心里放下了那块大石头,连带着胃口都好了起来。
吃完饭,帮我妈收拾完碗筷,我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王芳的朋友圈已经删了,但我的评论下面,已经有不少共同好友点了赞。看来,大家都看到热闹了。
张晨又发来了几条微信,语气已经从昨晚的气急败坏,变成了威胁:"林薇,你别太过分!那卡里的钱是公司的流动资金,你冻结了,项目出了问题你负责吗?赶紧给我解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个不客气法。我没回他,直接把他拉黑了。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离婚财产分割和债权追讨的相关法律条文。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遇到不懂的,就记下来,准备明天去林涛的办公室当面问。
夜渐渐深了,窗外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归于寂静。我关了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切。从民政局出来,到那张朋友圈,再到我按下冻结键。
我知道,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硬仗。张晨不会轻易认输,王芳更是个胡搅蛮缠的主儿。他们会想尽办法来压我,来羞辱我,逼我让步。
但我不会退了。我已经退无可退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黑暗里,我睁着眼睛,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正在一点点烧成燎原之势。
第三章:奢侈品袋里,装着三套男士内裤
林涛的律所在城南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电梯还是那种铁栅栏门,上到五楼要咯吱咯吱响半天。我拎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那张借条和这几年的银行流水,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林涛比我大两岁,戴着副黑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办事却很利落。他给我倒了杯水,让我坐下慢慢说。我把借条原件递给他,又把打印好的银行流水摊开,指着上面一笔笔的转账记录。
"你看,这笔二十六万,是当时我爸妈直接转给张晨账户的,备注写着'借款'。这是他打给我的借条,上面有他的签字和手印,日期也对得上。"我手指点着那几页纸,"这些年,他除了逢年过节给我爸妈买点东西,从来没提过还钱的事。这笔钱,我肯定要拿回来。"
林涛戴上眼镜,仔细看了一遍借条和流水,点点头:"这个没问题,证据链很清晰。不过薇薇,我建议你先不要直接起诉,毕竟打官司耗时耗力,也费钱。我先以律所的名义发一封律师函过去,正式催告他还款,给他一个期限。如果他在期限内把钱还了,那最好。如果不还,我们再走下一步。"
"行,听你的。"我顿了顿,又说,"涛哥,除了这个,我还想咨询一下,离婚的时候我只写了协议,没提财产分割的具体细节,那婚内的一些共同财产,我现在还能主张吗?"
林涛推了推眼镜,看着我:"能主张,但比较麻烦。协议离婚时如果没有对共同财产进行明确分割,离婚后一年内,一方可以就财产分割问题提起诉讼。但你要有证据,证明那是夫妻共同财产,而且对方有隐瞒或者转移财产的行为。"
我想了想,把昨天的事跟他说了,包括那条朋友圈,以及那顿价值不菲的庆功宴。
林涛听完,皱起了眉头:"庆功宴的钱,如果是用婚后的共同收入支付的,那的确属于对共同财产的不合理处置。但问题在于,你怎么证明这笔钱是用共同收入付的?公司账目和家庭账目如果混在一起,很难掰扯清楚。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找到他转移或者挥霍夫妻共同财产的直接证据。比如大额的、异常的转账记录,或者购买非必需品的消费凭证。"林涛看着我,"你说过,你手里有一张他的银行卡,你冻结了那张卡,对吧?"
我点了点头。
"那张卡现在状态是冻结的,里面的流水你是可以查的,只要你能登陆网银。上面应该能看到最近一段时间的消费记录。"林涛说,"你最好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那种明显不合理的大额支出,可以作为证据。"
从林涛那里出来,我心里有了点底。我没直接回家,而是找了个路边的奶茶店,要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我拿出手机,试着登录张晨那张卡的网银。密码我试了两次,第一次是他的生日,不对。第二次,我输入了我们结婚纪念日的数字,竟然进去了。
屏幕上跳出账户余额和近期的交易明细。余额还有十几万,应该是我冻结之后的剩余。我往前翻看近一个月的记录。除了正常的公司业务往来,有几笔消费特别扎眼。
一笔是前两天,在一家高档男装店消费了八千多。还有一笔,是在一家奢侈品商场,消费了三万多。我点进那笔三万多消费的详情,能看到商户名称,但看不到具体买了什么。
我心里一动,想起昨天收拾行李时,好像在书房垃圾桶里看到过一个橙色的购物袋,上面印着一个很显眼的"H"标志。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张晨买的什么办公用品。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你在家吗?帮我个忙。你去书房那个垃圾桶,看看里面有没有一个橙色的购物袋,别碰里面的东西,就看一眼还在不在。"
我妈虽然疑惑,但还是去看了,过了一会儿回电话说:"有啊,一个挺大的橙色袋子,里面好像还有东西,我没打开。"
"好,我知道了妈,我马上回去。"
我打车回到家,跟我妈打了个招呼,直接进了书房。那个橙色的购物袋还在垃圾桶里,里面塞着几张包装纸。我把袋子拿出来,翻开一看,里面居然还有三个没拆封的小盒子。我拿起一个盒子,上面全是外文,但画着男士内衣的示意图。三套男士内裤,价格标签还没撕,上面印着让人咋舌的数字。一套就要将近一万块钱。
三套内裤,三万多。而且是新买的,还没穿过,就被扔进了垃圾桶。为什么要扔?因为买给谁的不言而喻,当然不可能是他自己穿。这是要送人的,而且是很亲近的人,才会送这种东西。再联想到我之前看到的那张钻戒发票,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了。
我把那三个小盒子连同购物袋一起,用手机拍了照片,然后小心地收好。这算什么?庆祝我离婚的礼物吗?还是他早就准备好了,准备迎接新生活的'战利品'?
我把东西放回原处,回到客厅。我妈一脸担忧地看着我,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妈,就是找点东西。"
我没把发现告诉我妈,怕她跟着着急上火。但这件事,让我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消散了。张晨不仅没打算还钱,他早就已经在用我们共同的钱,去滋养另一段关系了。这不仅仅是忘恩负义,这是赤裸裸的背叛和欺骗。
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整理证据。我把借条、银行流水、网银截图、购物袋和男士内裤的照片,一一整理好,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命名为"证据"。整理完这些,我又打开那个专门记录开销的小本子。这七年,我每一笔大额开销都有记录。从家里换第一台空调,到张晨买第一块名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要把这些东西都准备好。我不想像个泼妇一样去他家门口闹,那太难看,也不是我的风格。我要用法律,用事实,让他们心服口服。
接下来的两天,我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等消息。林涛说律师函周一就会发出去,正常的话,张晨那周二就能收到。我在等他的反应。
果然,周二下午,我的手机响了,是张晨公司一个共用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电话那头是张晨,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语气依然强硬:"林薇,你搞什么鬼?律师函?你至于吗?那钱我迟早会还你的,你就这么等不及?还冻结我的卡,你知不知道你给我造成了多大损失?"
"迟早?"我捏着手机,语气平静,"张晨,当初借条上没写还款日期,但法律规定,债权人随时可以要求还款。我现在要求你还,过分吗?至于那张卡,是我用身份证开的,我有权处置。里面的钱,有多少是夫妻共同财产,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张晨被我噎了一下,顿了顿,换了个语气,"薇薇,咱们好歹夫妻一场,非要闹成这样吗?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资金链不能断。你把卡解冻,钱的事我们再商量,行不行?"
他开始打感情牌了。这要是以前,我可能心就软了。但现在,我看着他买的那些奢侈品内裤的照片,只觉得讽刺。
"商量?"我笑了一声,"张晨,你那天摆庆功宴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跟我商量商量?你拿着我们共同的钱,去庆祝我们离婚,你觉得这事儿做得地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王芳尖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你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她就是贪得无厌!晨晨,别跟她废话,她爱告就让她告去!我们请最好的律师,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来!"
王芳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过来。我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凉透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张晨,你听好了。我给你的期限是七天。七天之内,把二十六万本金还给我,我们之间就只剩离婚手续的问题。如果七天之内我没收到钱,那我们法院见。到时候,我不仅会要这二十六万,我还会要你那张卡里所有不正当消费的补偿。你自己掂量吧。"
说完,我不等他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并且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放下手机,我的手有点发抖。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跟张晨说话。心脏跳得很快,但奇怪的是,我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牵手散步的老夫妻,还有放学回来追逐打闹的孩子。他们的生活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正常。而我的生活,已经天翻地覆。
但我相信,天翻地覆之后,会迎来一个新的开始。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我知道张晨和王芳正在那边焦头烂额。他们肯定在商量对策,是在七天之内把钱凑齐还给我,还是真的准备跟我打官司。
无论他们选哪条路,我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他们拿捏的林薇了。
第四章:他们想空手套白狼,门都没有
等待的日子过得既慢又快。慢的是每分每秒我都在盘算着张晨会不会真的还钱,快的是转眼就到了林涛说的截止日期前夜。
这几天我没闲着,把家里能翻出来的票据都翻了一遍。结婚时候我家买的家电发票,婚后换车时张晨用我工资卡付的那部分首付转账记录,甚至是他妈王芳过六十大寿时,从我这拿了两万块说是"周转"的微信转账截图。我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拍照归档,发给了林涛。林涛那边也反馈说,他通过一些渠道查了张晨公司近半年的部分流水,发现有几笔大额消费确实很可疑,款项走向跟公司经营没什么关系。
我心里更有底了。
周三晚上,张晨给我发了一条短信,用的是新号码,估计是知道我把他的号拉黑了。短信不长,就一句话:"林薇,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厅,我们谈谈。"
这个"老地方",是我们刚谈恋爱时长去的那家小咖啡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环境安静,价格也实惠。那时候我们都没什么钱,点一杯最便宜的咖啡能坐一下午,聊未来,聊梦想,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他选这个地方,还是想打感情牌。
我没回短信,但第二天下午,我还是准时去了。
推开咖啡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咖啡豆和旧书页的味道。张晨坐在最里面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没怎么动过。他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看起来还是那副精英做派,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看来这几天也没睡好。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身边,没点东西。
张晨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想重新掌控局面的试探。"来了。"他说,语气尽量放得温和,"给你点了你以前爱喝的拿铁,加了焦糖。"
"不用了,"我打断他,"我戒糖很久了。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张晨被我噎了一下,脸上的温和表情有点挂不住。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林薇,律师函我收到了。那二十六万,我承认,是当初问你爸妈借的。但现在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账上能动用的现金不多。我一次性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看着他,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的意思是,"张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个分期还款的方案?比如说,我分三个月,或者半年,把这笔钱还给你。这样对公司的运营影响也小一点,对你来说,也就是晚几个月拿到钱的事,何必搞得这么僵?"
分期?我差点笑出声。他用我爸妈的养老钱去创业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分期?他摆那两万八一桌的庆功宴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分期?他买那三万多一套的奢侈品内裤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分期?
"张晨,"我看着他的眼睛,"当初借钱的时候,你们家可是说的'一家人不分你我',怎么现在要还钱了,就成了公司资金紧张,要分期了?"
张晨的脸色有点发白,他下意识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此一时彼一时嘛,"他放下杯子,搓了搓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咱们毕竟……"
"毕竟什么?毕竟夫妻一场?"我接过他的话,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张晨,你要真念着夫妻一场,就不会在离婚当天摆那场酒席。你要真念着夫妻一场,就不会把家里的钱花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我这句话一出口,张晨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我已经知道了那些消费的事。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那张购物袋的照片,把屏幕转向他。"三套男士内裤,三万多,买给谁的?还有那张珠宝店的发票,那条钻石项链,又是送给哪个'客户'的?张晨,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在外面花的那些钱,有多少是用在了别处?"
张晨看到照片,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来抢我的手机,我眼疾手快,把手机收了回来。
"你……你翻我东西?"他恼羞成怒,声音也大了起来,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我用得着翻吗?"我冷笑,"你自己东西乱扔,垃圾桶里都有,怪得了谁?"
张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大概没想到,以前那个温顺好说话的林薇,会突然变得这么咄咄逼人,手里还捏着他的把柄。
咖啡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张晨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靠在椅背上,用手捏着眉心。
"好,"他声音低沉,"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我的要求一直很清楚,"我说,"七天之内,二十六万本金,一分不少地还给我。其他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但如果你非要拖,非要耍花样,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你买的那些'礼物',都会成为呈堂证供。你觉得,你那位'客户',愿意被牵扯进来吗?"
我最后那句话,显然是戳中了张晨的软肋。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怒,但更多的是慌乱。他知道,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一旦被拿到台面上,不仅会影响他的婚姻史,更会直接影响他公司的声誉和生意。
他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薇,你够狠。"
"彼此彼此。"我站起身,拎起包,"张晨,后天是最后期限。希望到时候,我的账户能收到那笔钱。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我没再看他的表情,转身离开了咖啡馆。身后传来他砸在桌上的一拳,沉闷的响声,混合着咖啡杯晃动的叮当声。我没回头。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我站在巷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我知道,我刚才那番话,让张晨害怕了。他怕的不是那二十六万,怕的是我把他那些烂事捅出去。
这一局,我算是暂时占了上风。但我也清楚,张晨不是轻易认输的人,王芳更不是善茬。他们现在被我拿住了七寸,暂时不敢乱动,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想出别的阴招来对付我?
我回到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涛。林涛在电话里叮嘱我,让我这几天保持警惕,注意安全,尤其是防止张晨或者王芳上门来闹。"他们那种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林涛说,"你手机保持畅通,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应了下来,心里也提高了警觉。
果然,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当天晚上,我妈出去跳广场舞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碰见了王芳。
据我妈后来跟我说,王芳穿得花枝招展的,戴着个大墨镜,站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一看见我妈就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哟,亲家母,好久不见啊!哦不对,现在不是亲家了。我说老林家的,你们家闺女可真行啊,离了婚还要讹我们家的钱,这是穷疯了吧?"
我妈本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被王芳这么劈头盖脸地一顿抢白,当时就愣在了原地,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胡说什么?那钱本来就是你们借的!"
"借?谁看见我们借了?"王芳嗓门一下子拔高,引得周围散步的人都看了过来,"那是当初你们家上赶着塞给我们晨晨的!什么借不借的,真难听!现在看我们家晨晨发达了,又想回来分一杯羹,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我妈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得浑身发抖,却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旁边有平时一起跳舞的邻居看不下去,上前帮腔了几句,说借钱还钱天经地义。王芳一看人多势众,怕吃亏,撂下一句"你们就等着瞧吧",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回到家,看到我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我爸在旁边黑着脸一言不发。我赶紧问怎么回事,我妈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说了。我听完,心里那把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王芳这是跑到我家门口来闹了。她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害怕,让我退缩。她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可以随便拿捏我的婆婆。
我蹲下身,握住我妈的手,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又疼又怒。"妈,你别听她胡说。那笔钱,我肯定帮你要回来。她越是这样闹,越说明她心虚。你别怕,他们再敢来,你就报警,别跟他们多说一句话。"
我妈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叹气:"薇薇啊,要不……要不那钱咱别要了?我看他们那架势,是不打算善了了。妈不想你为了这点钱,再跟他们纠缠不清,伤了你自己……"
"不行!"我断然拒绝,语气是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决,"妈,那不是一点钱,那是你和爸一辈子的积蓄。凭什么让他们白拿?我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我爸这时候也开了口,他声音不大,但很沉稳:"薇薇说得对,该是我们的,一分都不能少。薇薇,你放手去办,爸支持你。他们要是再敢来家门口撒野,我老头子也不是吃素的。"
我看着我爸那虽然苍老却依然挺直的脊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不想让他们操心,所以什么都自己扛。但现在我发现,当我真正需要的时候,他们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雾,什么也看不清。我有点害怕,想往前跑,却发现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然后,我听见了我妈的声音,她在喊我的名字。我循着声音望去,看见远处有一点光亮,光亮里站着我爸妈的身影。我朝着那道光拼命地跑,脚下越来越轻,终于冲破了那片浓雾。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我的被子上,暖洋洋的。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明天,就是给张晨的最后期限了。
我深吸一口气,起床,洗漱,吃早饭。然后打开电脑,把那份准备好的起诉材料又检查了一遍。一切准备就绪,就看他张晨是选择体面地还钱,还是非要闹到对簿公堂。
我宁愿他选择后者。因为那样,我就可以把所有账目都摊在阳光下,好好算一算这七年的总账了。
第五章:律师函如刀,划破他们的如意算盘
最后期限那天,我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家里。表面上看书、帮我妈择菜,实际上耳朵一直竖着,听着手机的动静。那种等待的感觉,像是在等另一只靴子落地,悬着心,七上八下。
上午十点,手机响了,但不是银行到账的短信,而是林涛打来的电话。
"薇薇,"林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张晨的律师给我打电话了。他们同意还钱,但有个条件,要求我们撤诉,并且承诺不再追究其他任何婚内财产问题。"
我心里一松,但又升起一股警惕。张晨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这不像是他的风格。更不像是王芳的风格。
"他同意全额还?二十六万?"我确认道。
"对,同意全额。不过,他说公司账上现在还是抽不出这么多现金,希望宽限几天,下周一之前一定到账。"林涛顿了顿,"但那个附加条件,我觉得有点问题。他们似乎在怕什么,急于让我们签一个'一笔勾销'的协议。"
我想了想,说:"涛哥,钱,我要。但那个'不再追究'的协议,我不能签。凭什么他用我爸妈的钱做本钱发了家,转头就拿两万八一桌的酒席来恶心我,完了我还得签个协议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也是这个意思,"林涛说,"我帮你回复了,说还钱是还钱,其他的事情另说。如果他不肯,那我们明天就立案。你放心,我们这边的证据很充分,打官司我们也不怕。"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不少。张晨那边肯让步,说明我的威胁起效了,他也怕那些烂事被捅出来。他不签协议,那就不签。我只要拿回我爸妈的钱就行,其他的帐,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算。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刚端起饭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叫嚷:"林薇!你给我出来!林薇!别以为你躲在里面就没事了!"
是王芳。她竟然真的找上门来了。
我妈脸色一白,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我爸放下碗,猛地站起来,就要往门口走。我赶紧拦住他:"爸,你别去,我来。"
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王芳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像个燃烧的火球一样站在我家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正砰砰砰地拍着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我没见过的中年妇女,看样子像是她的什么亲戚,也是来助阵的。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但没有让开身子,就堵在门口。
"喊什么喊?"我看着王芳,语气冷淡,"这是居民区,你再吵我报警了。"
王芳一看到我,眼睛立刻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仇人。"报警?你报啊!让警察来评评理!你这个黑心肝的女人,离了婚还想讹我们家的钱!我告诉你,那二十多万,你一分都别想拿到!那是我们晨晨辛辛苦苦挣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身后的两个女人也跟着帮腔,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敢要钱!""离了婚还赖着不走,真不要脸!"
邻居家的门开了几条缝,有人探头探脑地看。我妈在后面急得直搓手,想上前又不敢。我爸则站在我身后,铁青着脸,像是随时要发作。
我没被她们的阵势吓住,反而觉得可笑。这算什么?上门来讨债的反倒成了理直气壮的那个?
"王芳,你搞清楚,"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那二十六万,是当初张晨创业时,问我爸妈借的启动资金。借条上白纸黑字,有张晨的签字和手印。我已经委托律师发了律师函,如果今天之内钱没到账,明天法院就会立案。到时候,强制执行的不光是这二十六万,还有利息,还有诉讼费。你觉得,是你在这里跟我吵一架有用,还是乖乖还钱对你儿子好?"
王芳被我这一番话说得愣了一下,显然她没想到我已经走到了起诉这一步。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泼辣本色,呸了一声:"借条?什么借条?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你少在这里吓唬人!我儿子说了,那钱是你爸妈自愿给的,是给我们晨晨创业的!凭什么要还?"
"自愿?"我冷笑一声,"那你让张晨跟我爸妈说一声去,看他敢不敢说那是'自愿赠送'。王芳,你要是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律师启动起诉程序。到时候上了法庭,你儿子那些见不得人的消费记录,可都要一条条拿出来对质了。"
我知道王芳最在乎的就是她儿子的脸面和前途。我故意提到"见不得人的消费记录",果然看到她脸色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身后的一个亲戚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王芳咬了咬牙,不再像刚才那么嚣张,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你……你别得意!我们晨晨认识的人多了去了!还怕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
"那就试试看,"我说,"现在,请你离开我家门口。再不走,我真的报警了。"
我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王芳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但终究还是没敢再闹,撂下一句"你等着!",然后带着她那两个亲戚,骂骂咧咧地下了楼。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刚才那番对峙,我几乎是硬撑着才没有露怯。
我妈赶紧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心疼地说:"薇薇,你没事吧?吓死妈了,她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我没事,"我安慰我妈,"妈,你别怕,她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凶,其实心里虚得很。她越是这样闹,越说明她拿我们没办法。"
我爸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行,我闺女长大了,有胆量。"
下午,林涛再次打来电话,语气轻松了不少:"薇薇,张晨那边松口了。他的律师说,钱今天下午就会打到你爸的账户上,但希望我们这边暂时不要起诉,其他事情可以再协商。"
我听完,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我知道,王芳今天上门来闹,就是张晨那边最后的挣扎。他们想用这种下马威来吓唬我,让我退缩,但失败了。我不仅没退缩,反而把他们逼得更紧。他们现在应该是意识到,跟我硬碰硬没有好处,只能先还钱,保住公司的名声和生意。
果然,傍晚六点左右,我爸的手机收到了银行到账的短信提醒。二十六万,一分不少。
看着我爸拿着手机,一遍遍地看那条短信,眼眶都有些发红的样子,我鼻子也有些发酸。这笔钱,终于回来了。
晚上,我妈特意多炒了两个菜,还开了一瓶我爸藏了很久的米酒。饭桌上,我爸破天荒地话多了起来,反复念叨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我妈也一直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说我最近都瘦脱相了。
我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心里又酸又暖。虽然离婚的阵痛还在,但至少,我最在乎的一件事,算是圆满解决了。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给林涛回了个电话,告诉他钱已经到账了。林涛也替我高兴,说这样最好了,省去了打官司的麻烦。
"涛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笔钱是还了,但我还是想……"
"想查他那些不正当的消费?"林涛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薇薇,你听我说,那笔钱还了,你们之间的借贷关系就算清了。但是如果你想起诉他离婚时隐瞒、转移或挥霍夫妻共同财产,那是另外的案子,你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你要想清楚,这条路比要回借款难走得多,你确定要继续?"
我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很静,远处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我手里拿着手机,脑子里闪过这七年来的点点滴滴。那些被忽视的瞬间,那些被侮辱的话语,那些被践踏的真心。还有那条钻石项链,那三套昂贵的男士内裤。
"确定。"我说,"涛哥,我不仅要拿回我的钱,我还要拿回我作为一个人的尊严。他张晨欠我的,不是用钱就能算清的。"
林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那我帮你准备材料。不过薇薇,我得提醒你,如果这个案子立了,你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虽然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很坚定。
"我早就准备好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晚的凉风吹进来,带着初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正牵着手走过,女孩的笑声清脆地传来。
我呼出一口气,看着那团白气在夜色中消散。
新的生活,总会来的。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把过去的烂账,一笔笔地算清楚。
第六章:赌场霓虹灯下,有他的影子
王芳来闹过之后的这几天,日子出奇地平静。张晨那边的电话和短信都停了,仿佛这个人忽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他那种人,吃亏了肯定想找补回来。但至少表面上,我们都暂时按兵不动。
林涛那边的调查在悄悄进行。他通过一些合法的渠道,把张晨公司近一年的部分财务流水做了梳理,发现了一些疑点。有几笔资金的流出,备注写的很模糊,什么"咨询费"、"会务费",金额却不小,流向的公司名字也从来没听张晨提过。更可疑的是,有几笔钱是在深夜或者凌晨转出的,而且收款方是个人账户。
但这些都只是疑点,要想作为打官司的证据,还不够硬。
这几天我没闲着。我开始找工作,投了几份简历,也在网上接一些文案兼职的单子,赚点零花钱。我不能一直靠着爸妈生活,日子还得过下去。同时,我也开始把以前为了照顾家庭而荒废的一些技能重新捡起来,比如学点新的办公软件,看看行业资讯。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别人身上了。
张晨的消息,我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那天我陪我表姐去逛街,在一家商场里碰见了张晨公司的一个女同事,叫小刘。小刘以前跟我关系还可以,逢年过节我还给她们办公室送过自己做的点心。她一看见我,表情有点尴尬,但还是主动跟我打了个招呼。
我们聊了几句近况,小刘犹犹豫豫地跟我说:"林薇姐,听说你跟张总……是真的吗?"
"嗯,离了。"我坦然承认。
"啊……"小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压低声音说,"林薇姐,我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我觉得……你知道了比较好。"
"你说吧。"我心里一动。
"就是……大概一两个月前吧,有一次公司聚餐,张总喝得有点多,接了个电话。我刚好坐在旁边,听见他好像说什么'澳门'、'手气不好'之类的话。我当时也没在意,以为他是出差谈业务。后来有一次,我加班走得晚,看见张总的电脑没关,屏幕上好像是一个什么……博彩网站的页面,我吓了一跳,赶紧给他关了。"
小刘说完,又赶紧补充道:"林薇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事有点奇怪。张总以前不这样啊。你……你多留个心眼吧。"
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澳门?博彩?张晨好端端的怎么会沾上这些东西?难道是……他公司的钱,根本就不是花在了什么"客户"身上,而是用在了别的地方?
我谢过小刘,跟我表姐分开后,一个人坐在商场的休息椅上,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那条钻石项链的发票,那三套奢侈品内裤,公司账上那些莫名其妙的支出,还有他偶尔回家那种魂不守舍、莫名烦躁的状态……之前我只是以为他出轨了,但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如果真的是沾染上了赌博的恶习,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公司账上明明有钱,他还我二十六万却要拖拖拉拉?为什么他那么怕我把那些消费记录捅出去?因为那些所谓的"公关费"、"礼品费",很可能都变成了他手机里那个博彩网站上的数字,然后输得干干净净。
我心里一阵发冷。跟一个沉迷赌博的人生活了七年,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是我太信任他,还是他隐藏得太好?
这件事我没告诉林涛,因为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说出来也只是捕风捉影。但我开始格外留意张晨的行踪。他还没删我的微信好友,虽然我把他拉黑了,但朋友圈的内容还是能看一部分。我点进他的朋友圈,发现他最近一个月发的东西很少,仅有几条也是转发的公司宣传文章,连以前经常晒的吃喝应酬的照片都没了。这很不正常。张晨是个喜欢炫耀的人,生活里有点好事就恨不得发九宫格。
我又想起那天在咖啡馆见面时他的样子。虽然穿着体面,但眼下乌青,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倦怠和焦躁。我当时以为是被我逼的,现在想想,可能不完全是。
接下来的两天,我找机会跟张晨公司另一个关系还行的行政大姐侧面打听了一下,大姐含糊地说,张总最近脾气不大好,动不动就发火,而且还经常早退,说是去见客户,但公司业务好像也没什么明显进展。她悄悄说,公司里几个老员工都在私底下嘀咕,说张总是不是遇到什么坎儿了,跟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我越来越不愿相信的方向。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给林涛打了个电话,把小刘告诉我的那个信息,还有我最近的观察,跟他说了。
林涛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赌博?这倒是个新情况。如果属实,那很多事情就能解释通了。他急着跟你离婚,可能不只是因为有了新欢,更可能是因为他怕自己的事情败露,想提前把婚内财产的风险撇清。"
"那……这对我打官司有利吗?"我问。
"如果属实,当然有利。"林涛说,"这属于严重的婚姻过错方,而且如果他动用的是夫妻共同财产去赌博,那更是无权的挥霍。我们可以要求追偿。但是薇薇,这件事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证据,不能光靠别人说的几句话。你确定要查下去吗?这一步迈出去,可就不是简单的钱财纠纷了。"
我握着电话,手心有点出汗。我知道林涛的意思。查一个涉嫌赌博的案子,比查婚外情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一旦开始,可能就不是简单的对簿公堂,甚至会牵扯到其他层面。
但我不甘心。如果张晨真的是用我的血汗钱,用我爸妈的养老本钱去赌,去输,然后回来装模作样地过日子,那我这些年受的苦,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查,"我说,"涛哥,你帮我查。我需要一个真相。不管那个真相是什么,我都要知道。"
挂了电话,我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心里乱糟糟的。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就像原本以为是一场感情纠纷,结果底下藏着的可能是一个更深的黑洞。我走到窗边,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我看着那些蜿蜒而下的水痕,心里想着,张晨,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你那场庆祝离婚的盛宴,庆的到底是什么?
两天后,林涛给了我一个地址,是邻市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棋牌室,就在火车站附近一条相对偏僻的巷子里。他说根据他查到的线索,张晨最近一段时间,频繁出入这个地方。那几笔深夜转出的资金,最终流向的账户,跟这个棋牌室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我提醒你,"林涛在电话里叮嘱,"这种地方人员复杂,你一个女孩子,千万别自己贸然去。如果你一定要确认,最好找个人陪着。"
我嘴上答应着,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有些事,必须亲眼看见,我才能死心。
隔天晚上,我跟爸妈说去我表姐家住一晚,然后一个人坐上了去邻市的末班车。我戴了顶棒球帽和口罩,穿着一件不太显眼的黑色外套。到了地方,我没直接去那家棋牌室,先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马路对面观察。
那家棋牌室的门脸不大,招牌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地闪着。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就是张晨那辆黑色的奔驰。虽然车牌号用泥巴糊住了一半,但车型和那个显眼的尾号我还是认出来了。
我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夜风很凉,吹得我手脚都有些发僵。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棋牌室的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张晨。他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有了平时那副精英模样。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然后仰头吐出一团烟雾。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通红,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颓废。他吸完烟,把烟头丢在地上碾灭,然后弯腰上了车,发动引擎,缓缓驶离了这条街。
我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他始终没有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一眼。
我转身,坐上返回的列车。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有零星的灯光一闪而过。我靠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上眼睛。心里那块关于张晨的最后一点模糊的影子,在这一刻彻底清晰,也彻底碎掉了。
他欠我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第七章:请君入瓮,收网在即
从邻市回来后,我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我躺在床上,盯着那道光线发呆,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张晨在路灯下抽烟的画面。那个颓废、苍白的侧影,和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说要做出一番事业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他整个人已经在往下坠,如果不及时收手,那张网会越扯越大,到时候再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就更难了。
我爬起来,洗了把脸,给自己泡了碗面。吃完面,我给林涛打了个电话,把昨晚看见的情况告诉了他。
林涛听完,语气明显凝重了许多:"你真的确定那是张晨?"
"我确定。车是他的车,人也是他。虽然样子变了不少,但我不可能认错。"我说。
"那就差不多了。"林涛沉吟了一下,"现在基本可以证实,他有参与赌博的嫌疑,而且很可能动用了公司资金。这样的话,我们手上的证据链条又多了重要的一环。不过薇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捅出去,他面临的就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了,公司也可能出问题。"
"我知道,"我说,"但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涛哥,我不是要毁了他,我只是要拿回我应得的那部分。他在外面亏了多少、欠了多少,那是他自己的事。但属于我的那一半,还有他以我的名义转出去的那些钱,我必须弄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整理更详细的材料。我把近两年家庭的所有大额开支汇总成一张表,把张晨名下那张卡的流水一笔笔地核对,把公司账上那些可疑的支出列出来,标注好时间和金额。有些事情光靠我一个人理不清,林涛通过他认识的财务方面的朋友,帮我分析了张晨公司那几笔异常资金的流向。
有了林涛的帮助,情况越来越明朗。那些以"咨询费"、"材料款"名义转出去的钱,最终大部分都流向了邻市那几个模糊的账户,其中一个,就是那家棋牌室关联的账户。而且,张晨还通过一些不太正规的渠道,把他名下一部分个人资产做了抵押,具体的抵押金额和用途还在追查中。
我手上的这些证据,虽然还不能百分之百锁定他所有的罪行,但要证明他在婚内存在严重过错,并且挥霍了夫妻共同财产,已经足够了。
林涛说,他可以先以"婚内财产分割纠纷"的名义,给对方发一封更正式的律师函,在律师函里点出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线索,要求对方就这些异常支出做出说明,并赔偿相应的损失。
"这一步相当于警告,"林涛说,"如果他聪明,就该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什么,主动提出来协商解决,把该赔的钱赔了,这事或许还能私了。如果他还想耍花样,那我们就只能直接起诉了。"
"好,按你说的办。"我同意了。
律师函发出去后,张晨那边安静了整整两天。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里带着一丝矜持,听着很年轻。
"你好,请问是林薇姐吗?我叫赵小雨,是……张晨的朋友。我们能不能见一面?有些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赵小雨?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条钻石项链,还有那三套昂贵的男士内裤。我没犹豫太久,答应了。
我们约在市中心一家安静的茶饮店见面。我到的时候,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年轻女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看起来比我年轻几岁,妆容精致,长相温婉,说话轻声细语的,跟王芳那种咋咋呼呼的风格截然相反。如果不知道内情,很难把眼前这个看着挺知性的女人,和那些奢侈品消费联系到一起。
她看到我,站起来,微微一笑:"林薇姐,你好。"
我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她给我点了杯柚子茶,自己面前放着一杯白水。
"林薇姐,我知道你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约你出来。"赵小雨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其实……我跟张晨的事,你应该也能猜到一些。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另外,也想提醒你一些事。"
我没说话,看着她,等她继续。
"张晨他……跟你想的不太一样。"赵小雨斟酌着词句,"我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以为他是个成功的企业家,有魄力,有魅力。但后来我才慢慢发现,他做事情很急功近利,而且……他参与的那些投资,风险太大了。他之前花了一些钱在我身上,我当时觉得很正常,以为是他的诚意。可最近他才跟我说,那些钱有一部分是挪用的……家里的钱,他说他正在想办法填上这个窟窿,让我别担心。"
她顿了顿,看着我:"林薇姐,我知道你跟他离婚了,也听说你在追讨一些钱。我今天告诉你这些,是觉得……你应该有权利知道真相。他跟我说,他正在筹集资金去填一个更大的坑,具体是什么我没问清楚,但他看起来很焦虑。我觉得……他可能不只是欠了你那二十多万那么简单。"
我看着她坦诚的眼神,心里有些复杂。我原本以为这趟见面会是一场情敌之间的交锋,没想到她却是来给我提供信息的。看来张晨不仅骗了我,也骗了她。他把挪用共同财产的事,包装成了"投资风险",让赵小雨以为自己只是被他的事业野心牵连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说,"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赵小雨苦笑了一下:"我能怎么办?我跟他本来也没什么确定的关系,知道他这种情况后,我就想退出了。我今天约你出来,也是想让你提高警惕,他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像是在做最后一搏。林薇姐,你多保重。"
赵小雨说完,留下她的联系方式,说如果有需要她作证的地方,她可以帮忙,然后便起身离开了。
我坐在茶饮店里,把那杯已经凉了的柚子茶喝完。心里那块拼图,又完整了一块。张晨不仅在赌博,还在利用感情骗取信任,套取资金。他口中的"投资项目",恐怕就是那些博彩网站上的无底洞。他现在的处境,比我之前想象的要危险得多。而他在这种绝境下,很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来。
我回到家,把这个新情况告诉了林涛。林涛听完,沉默了几秒,说:"这个赵小雨的出现,对我们来说是个变数。她愿意作证的话,我们手上的证据就更扎实了。但薇薇,你也要小心,张晨现在是被逼到墙角的老鼠,狗急跳墙,你最好这几天不要单独外出,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应了下来。接下来的两天,我尽量不出门,即使出去也是快去快回。我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果然,事情在我收到林涛消息的那个下午有了突破。林涛发来微信,说他们通过那个赵小雨提供的一些线索,找到了张晨近期接触的一个"资金掮客",对方透露张晨正在以极低的价格变卖他名下的一些财产,包括那套婚房的一部分权益,甚至还有他公司的一部分业务往来渠道,为的就是筹措一笔钱。
"他想跑。"林涛在语音里说,语气很急切,"他可能已经意识到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或者他那个更大的窟窿已经堵不住了。他正在把能变现的东西都变现,准备抽身走人。薇薇,我们必须在他把钱转移干净之前动手,不然就算官司赢了,也执行不到钱。"
我听完,心里猛地一沉。张晨要跑?他连公司都不要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能想象的范围。七年的枕边人,竟然已经堕落到了这一步。
"涛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声音有点发紧。
"起诉!马上起诉!"林涛斩钉截铁地说,"不能再等了。我今晚就把起诉状整理好,明天一早提交法院,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他名下剩余的可执行资产。只要能抢在他转移干净之前把案子立了,我们就有主动权。"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紧紧攥着手机。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风很大,吹得楼下的树枝疯狂摇晃,几片枯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不知道要被吹到哪里去。
我知道,决战的时候到了。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借条复印件,还有手机里存着的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它们承载着这七年的委屈、愤怒和隐忍,也承载着爸妈的期盼和我对未来的决心。
我按下手机上的按键,一条消息发了出去,发给林涛:"涛哥,一切都拜托你了。这次,我不会让他再跑了。"
第八章:对簿公堂,旧事重提的残忍
起诉状递上去之后,法院的工作效率比我想象的要快。或许是林涛提交的证据比较充分,也或许是张晨那边心虚,没有做太多无效的抵抗,案子很快就被受理,并且安排了庭前调解和开庭时间。
这期间,我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白天忙着应付法院的各种流程,晚上则一遍遍地核对材料,生怕有什么遗漏。我妈看我每天早出晚归,人也瘦了一圈,心疼得不行,变着法儿地给我做好吃的。但我胃口很差,每顿饭都是硬塞进去的。
与此同时,我也按林涛的建议,悄悄把爸妈送到了我表姐家暂住。我怕张晨或者王芳在走投无路之下,做出什么伤害我爸妈的事。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守着那份日益厚实的证据材料,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开庭那天,是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我穿了件深色的外套,头发简单地扎起来,素面朝天。我不想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想显得灰头土脸,我只想以最真实的自己,去面对这场官司。
林涛陪我一起去的。在法院门口,我看见了张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看起来很正式,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都有些突出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而是有些凌乱地耷拉在额前。他看到我,眼神复杂地闪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跟他的律师低声说着什么。
王芳也来了,坐在旁听席上。她今天倒是没穿那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换了一件暗色的褂子,脸上也没了以前那种趾高气扬的神气,沉着脸,嘴唇紧抿着,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出两个洞来。
我无视了她的目光,径直走到原告席坐下。
庭审开始。我的诉求很明确:第一,要求法院认定张晨在婚内存在严重过错,并据此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第二,要求张晨赔偿其挥霍、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给我造成的损失;第三,要求张晨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张晨的律师当然一一反驳,说张晨的消费是正常的业务支出和人情往来,所谓的"过错"证据不足,而且离婚协议已经生效,双方应该遵守约定,现在再提起诉讼,是违反诚信原则。
双方律师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法官认真地听着,不时翻阅着提交上来的证据材料。
轮到举证质证环节时,林涛站了起来,把我整理好的材料一份份提交给法官,并进行了说明。
"审判长,我方第一组证据,是原告与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明细,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车辆、存款及投资收益。第二组证据,是被告存在挥霍夫妻共同财产的相关记录,包括其在奢侈品商店的高额消费,以及对第三方的大额转账记录,这些消费和转账,均与被告所声称的'公司业务'无关。"
张晨那边开始坐不住了。我能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敲动着,眼神闪烁不定。
林涛接着说:"第三组证据,是关于被告存在严重婚姻过错的佐证材料。"他拿出一份影印件,"这是被告与另一名异性,在本案原告起诉前一段时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部分消费凭证,可以证明双方存在超出正常范围的交往。"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王芳的脸白了一下,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张晨的律师站起来试图反驳,说这些聊天记录不具备法律效力,不能证明什么实质性内容。
林涛不慌不忙,又从文件袋里拿出几份打印好的银行流水,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关键条目。"审判长,这里还有一份证据。根据我方调查,被告名下的一张银行卡,在近半年内有多笔大额资金转出,收款方均为异地某棋牌室关联账户。结合我方提交的其他旁证材料,我们有理由相信,被告长期参与非法赌博活动,并因此挥霍了大量夫妻共同财产。"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法庭的气氛瞬间变了。张晨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涛,又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绝望。他大概没想到,我们连这个都查到了。
旁听席上嗡的一声,王芳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喊道:"你胡说八道!我儿子怎么可能去赌博!你诬陷!你这是诬陷!"
"肃静!"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威严地扫视了一眼旁听席。王芳被旁边的法警示意坐下,她咬着牙,死死地瞪着林涛,胸口剧烈起伏着。
接下来,林涛又提交了赵小雨的书面证词,以及其他几份能佐证张晨资金异常流动的证据。整个举证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我坐在原告席上,听着林涛将那些冰冷的事实一件件地摆出来,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涌上一种难以言说的荒凉感。
这些数字,这些记录,这些证据,它们串联起来的,是我曾经全心全意相信和依靠的那个人的另一面。是欺骗,是背弃,也是自甘堕落。
法官再次敲响法槌:"被告,对于原告方提交的证据,你有何意见?"
张晨的律师站起来,声音有些干涩地进行了辩护,但明显底气不足。那些大额消费和转账记录,那些聊天记录和证词,一环扣一环,很难推翻。张晨坐在被告席上,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他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庭审进行到辩论阶段,林涛做了最后的陈述。他引用了相关的法律条文,强调在婚姻关系中,一方存在过错并因此损害另一方权益的,无过错方有权依法要求赔偿和重新分割财产。
"我方当事人的诉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林涛说,"婚姻是建立在信任和责任基础上的契约。当一方违背了这种信任,肆意践踏共同财产和另一方的情感时,法律应当给予公正的裁决,保护无过错方的合法权益。"
张晨的律师站起来反驳,说离婚协议是双方自愿签署的,应当予以尊重,原告方现在提出的新诉求,缺乏足够的直接证据支持,不应被采纳。
但我看得出来,他只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从那些证据被呈上法庭的那一刻起,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庭审结束前,法官表示将择日宣判。法槌落下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
我缓缓站起身,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发虚,像是打了一场漫长的仗。林涛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别担心,我们赢面很大。"
我点了点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经过旁听席时,我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黏在我的背上。是王芳。她站在座位旁,脸色铁青,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她身旁的张晨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法庭,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我走出法院大门,外面的天还是阴沉沉的,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闷气仿佛消散了一些。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微微凉意的空气进入肺腑,让我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这场官司,撕开了我婚姻里最后一块遮羞布。那些我曾经试图遗忘和忽略的痛苦,被一件件地拿出来,在法庭这个公开的场合重新审视。残忍吗?当然残忍。但如果不这样做,那些伤口就永远在暗处化脓,永远无法真正愈合。
我站在法院门前的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涛发来的消息:"律师费晚点再结算,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等判决下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收起手机,走下台阶,汇入街道上的人流中。我不知道判决结果会是什么,但我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已经往前走了。那个为了家庭委曲求全的林薇,那个在法院门口捧着离婚证不知所措的林薇,已经留在了身后。
前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至少,路是向着前方的。
第九章:宣判之后,一地鸡毛的真相
判决书比我想象的来得要快。一周后的上午,我收到了林涛发来的微信,就两个字:"赢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有一种很平静的感觉,像是心里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砸起一圈尘埃,然后慢慢沉淀下去。
判决结果在意料之中:法院支持了我方的主要诉求,认定张晨在婚内存在挥霍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并对婚姻破裂负有主要过错责任。判决张晨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我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额远高于我那二十六万的借条,基本覆盖了那些被查明的异常消费的一半。同时,由于我方举证充分,法院也对张晨名下剩余的部分资产采取了冻结措施,确保判决能够执行。
林涛在语音里跟我解释了判决书上的一些条款,说这个结果已经相当理想了。虽然张晨那边可能还会上诉,但根据目前的情况,翻盘的可能性不大。他还说,判决书里虽然没有直接认定张晨参与赌博的罪名,但那些资金流向的异常记录,已经足以说明问题,这也是法院支持我方诉求的重要依据。
我听完,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我走过去,站在那片阳光里,暖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我爸在小区里遛弯,我妈在阳台上晾被子。一切都很安静,很日常。我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给爸妈分别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们官司赢了。没说具体的钱数,也没说太多细节,只是让他们放心。
过了没多久,我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但我大概能猜到是谁。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是王芳的声音,但却没了往日的尖锐和跋扈,反而带着一种气急败坏又强压着的颤抖:"林薇,你……你行!你真有本事!把我们晨晨害成这样!你满意了吧?"
她的声音很哑,像是喊过很久的样子。我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样子,大概正拿着手机,在某个角落里咬牙切齿。
"王芳,"我说,语气平静,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丝毫的愤怒,"是你儿子自己的选择害了他自己。他花在赌桌上的钱,是他自己输掉的。我只不过是拿回了属于我的那部分。"
"放屁!"王芳的声音猛地拔高,"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去查他!去告他!他会这样吗?他公司现在都停了!你知不知道他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门都不出!你好狠的心!"
公司停了?我心里微微一动。看来判决的连锁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大。银行抽贷,合作伙伴撤资,员工离职……一个老板涉赌的消息一旦传开,对一家初创公司的打击是致命的。
"那是他自己的烂摊子,应该他自己收拾。"我说,"王芳,这些年,你们家是怎么对我的,你心里有数。我没做错任何事。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和我爸妈的权益。从今以后,我们两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坐在沙发上,我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皮上那片温暖的橙红色。王芳的骂声、张晨那个颓废的侧影、还有法庭上那些冰冷的证据……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慢慢淡去。
下午的时候,我收到一条短信,是赵小雨发来的。她说她从新闻上看到了相关报道,想跟我说声恭喜,也祝我以后一切都好。我回了句谢谢。她大概是目前唯一一个,在这场混乱里,还能让我觉得不算太糟的人。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晚上我又收到一条消息。这次是张晨,通过一个我还没拉黑的老号码发来的。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林薇,那钱……我会还的。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对不起",心里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我想起七年前他跟我说"以后发达了给你补办全城最风光婚礼"时的神情;想起创业初期他握着我的手说"老婆辛苦了"时的温度;也想起他说"你像个保姆"时的不耐烦,想起王芳朋友圈里那满桌的山珍海味。
这三个字,来得太晚,也太轻了。它承载不了那些被消耗的青春,也抚平不了那些被划伤的尊严。但至少,它意味着他终于承认了,他错了。
我没有回复他,把那条短信截图保存,然后删除了对话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道歉也好,后悔也罢,都无法改变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生活还要继续,我只能往前走。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着手规划我自己的事情。林涛帮我把赔偿金的执行手续处理妥当,虽然张晨那边的情况不乐观,但好在有部分资产被冻结,赔偿金到位只是时间问题。
钱到账的那天,我没有激动,也没有流泪。只是把爸妈叫到客厅,看着他们坐在沙发上,我拿出手机,把那个到账的金额数字给他们看。
"爸,妈,钱回来了。"我说,嗓子有点紧,"你们的养老钱,还有我的那一份,都回来了。"
我妈接过手机,看着那串数字,嘴巴张了张,然后眼眶就红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一边哭一边笑,拉着我的手,反反复复地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爸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我们母女俩,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着,最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们,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我知道,他不愿意让我看见他掉眼泪。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比上次拿到张晨还的钱时还要丰盛。饭桌上气氛很好,我妈说了很多话,说我瘦了,让我以后要好好吃饭。我爸也破例喝了两杯酒,脸上有了难得的红晕。我看着他们,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似乎又轻了一些。
吃完饭,我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两个字:"开始。"
林薇,你的新生活,从现在开始了。
第十章:往前走,别回头
判决书下达之后的日子,过得比我想象的要快。张晨那边在赔偿金执行完毕之后,再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仿佛这个人彻底从我的生活里蒸发了。王芳也再没来闹过,大概是她儿子那边的事已经让她焦头烂额,顾不上了。
我重新租了间小公寓,不大,但采光很好。我把墙壁刷成了我最喜欢的淡蓝色,买了一盆新的绿萝放在窗台上,绿油油的叶子垂下来,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我开始早起,去附近的公园跑步,呼吸新鲜空气。我还报了个会计培训班,以前在公司做行政的时候,总觉得财务方面的知识不够用,现在正好有时间,可以系统地学一学。
关于张晨公司后来的情况,我断断续续从别人嘴里听到一些。公司最终还是没能撑下去,解散了。张晨本人据说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后,离开了这座城市,具体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有人说他去外地投奔亲戚了,也有人说他彻底消失,躲债去了。他名下那套曾经写着我名字后来被换掉的房子,听说也被法院拍卖了。
那些曾经让我羡慕又心寒的繁华,终究像沙滩上的字一样,被时间的潮水抹去了痕迹。
赵小雨给我发过一次微信,说她也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去别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我们约在街角的奶茶店见了一面,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轻松了许多,脸上的妆容也淡了,多了几分真实。我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日常,谁也没再提张晨。临走时,她笑着跟我说:"林薇姐,我们都往前走吧。"
我点了点头,说:"好,往前走。"
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这座城市承载了我太多的记忆,快乐的、痛苦的、不堪回首的。但现在,这些记忆都渐渐变成了模糊的背景,而我自己,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我拿起手机,打开许久没看的朋友圈。翻着翻着,忽然看到一条王芳的动态。她发了一张照片,是老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配的文字是:"一切都是命。"照片很普通,文字也很短,但能看出她整个人都蔫了,再也没有了当初那个气焰嚣张的"张总他妈"的影子。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只是默默地划了过去。
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着,月光洒在叶子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我关上手机,伸了个懒腰。明天还要早起去上课,周末约了表姐去看电影。日子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新的东西等着我去尝试。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黑暗里,我仿佛又看见了七年前那个满怀憧憬走进婚姻的自己。我想走过去,抱抱她,告诉她以后的路虽然不好走,但别怕,总会过去的。
但我不再是那个她了。我是现在的林薇,经历过风浪,也品尝过苦涩,虽然失去了一些东西,但我也拿回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我自己的人生。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清新气息。我翻了个身,拉过薄被盖好,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平静。
判决书上的条条款款已经变成了过去式,那场闹剧也已经落幕。往后的人生里,不会再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上不得台面,也不会再有人把我爸妈的血汗钱拿去挥霍在赌桌上。
路还长着呢。
我闭上眼睛,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全文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