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单位办公室四个人,每天中午有俩人回家休息,剩下的一男一女就锁上门在屋里午睡,关键这俩都各自有家庭,这事儿传出来,周围人都在嘀咕。
最早是隔壁财务科的小赵传的。
她说她有一天中午回去拿伞,经过我们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凑近了一听,又没声了。
后来保洁刘姨也说,那屋门从里头反锁,她拿备用钥匙都打不开,敲了半天才开,开门的时候那个女的脸有点红。
话传话,传到最后就成了一句话——老周和林姐,中午锁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老周是我们办公室的老会计,四十五六,头发少了一半,平时话不多,中午吃完饭必泡一杯浓茶。
林姐坐他对面,小他三岁,剪短头发,手指头上常年贴创可贴,说是切菜切的。
她有丈夫在外面跑货运,一个月回来两三天。
大家嘴上不说,眼神都往那扇门上瞟。
我坐他们隔壁格子间,中午我不回家,但我从来不在屋里待。
我出去买饭,吃完在楼下便利店蹭空调,一点半才上来。
我不是不想看,我是怕看了不好收场。
单位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东西知道了比不知道难受。
那天中午我饭吃得快,十二点四十就回来了。
走廊没人,我们办公室门关着,我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说话,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接着是东西磕在桌面上的声音,轻轻的,一下,两下,像在砸什么。
我没敲门。
我退了两步,站到走廊拐角,等了三分钟。
门开了,林姐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扎着口,沉甸甸往下坠。
她看见我,手往背后缩了一下,笑了一下,说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说嗯,饭馆今天人少。
她点点头,拎着袋子往厕所方向走了。
我进屋,老周坐在他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账本,手边那杯浓茶没冒热气,已经凉透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手指在账本边沿上蹭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下午我注意到两件事。
第一件,林姐回来的时候手指头上那个创可贴换了新的,原来早上贴的是肉色的,现在换成蓝色的了。
第二件,老周下班前把他抽屉最下面那层锁了,之前他从来不锁抽屉。
后来我开始留心。
我发现每隔两三天,中午他们锁门之后,林姐就会拎一个黑色塑料袋出来,有时候大有时候小,扎口的绳子打的是同一种结——双环扣,我认识,因为我妈以前卖菜也用这种结。
而老周的浓茶,每次我中午进屋的时候都已经是凉的了,说明他根本没喝。
一个午睡的人,茶怎么会凉?
除非他根本没躺下。
我有个老同学在对面楼做安保,他那儿监控能看到我们这层走廊的一半。
我请他帮我看了三次,三次都拍到林姐一点左右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拎着东西,方向是楼梯间,不是厕所。
楼梯间往下走两层,有个没人用的旧仓库,锁坏了,谁都能进。
我说你能看清她手里是什么吗?
他说看不清,黑袋子,但有一次袋口没扎紧,露出一截白边,像纸。
我没敢往下想。
那个周四中午,我没下楼买饭。
我坐在自己位子上等,等到十二点二十,另外两个同事走了,老周站起来关门,拧了锁。
我听见锁舌咔嗒一声。
我坐在隔间里没动,屏着气。
他们不知道我在。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林姐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清。
她说今天的够了一百三十二,上次的卖了九十六,加起来二百二十八。
老周嗯了一声,说还差两千二。
林姐说再攒三个礼拜差不多,医院那边能不能再拖?
老周没吭声,然后我听见塑料纸翻开的声音,还有珠子倒进铁盒子的哗啦声——那种声音我熟,我女儿幼儿园做手工用那种塑料珠子,倒出来就这动静。
他们在串珠子。
那种按斤算钱的手工活。
外面传他们锁门午睡搞暧昧,他们锁门在串珠子。
我想站起来走掉,假装不知道。
但我一起身,椅子腿蹭了一下地板,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像指甲划玻璃。
那边瞬间没声了。
然后老周的声音,不高不低,对着门这边说了一句,谁?
我只好站起来,走到他们隔间门口。
林姐坐在老周旁边,桌上铺着一块灰布,布上全是那种彩色塑料珠子,红的黄的绿的,串了一半的手链搁在剪子上。
老周手里还攥着两根没穿完的线。
两个人看着我,林姐的嘴唇抿着,手里的线绕在指头上,绕了三圈。
我说我不知道你们在干这个。
老周把线搁下,站起来,把账本合上。
他看着我,眼睛底下乌青一片,说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也瞒不了几天了。
他顿了一下,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说下个月我老婆转院,转到省肿瘤,押金三万八,我现在手里攒了一万六。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珠子,说一颗三分钱,我和林姐中午串三个钟头,一个人能串四百颗,两个人八百颗,二十四块钱。
他说到这,声音突然平了,那种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像在报账——上个月串了一万两千颗,卖了三百六,上上个月手生,只串了九千。
林姐帮我干了四个月,她从没拿过一分。
林姐低头把散落的珠子往盒子里拨,一颗一颗捡,蓝色的掉了一颗滚到我脚边。
她没抬头,说我家那个跑长途的去年腰伤了,干不了重活,老周给我看过他老婆的病理单子,三阴性,你知道什么叫三阴性吗。
她把那颗蓝珠子捏起来,放回盒子,说我也不懂,但医生说了,那个型最费钱。
老周把抽屉最下层打开,从里头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双环扣扎着。
他把信封放桌上,没拆,说这屋里四个月串的珠子都在这里换的钱,一共两千八百四十三块,我记账了。
他翻开账本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数字——9月12号,96;9月15号,132;9月18号,108。
字很小,每一行后面划一个勾。
我站在那儿,脚底下那颗蓝珠子已经被捡走了,但地上还有一粒红色的,卡在桌腿缝里。
窗外有送外卖的电动车按了两下喇叭,远远的。
老周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林姐把灰布四个角一兜,珠子哗哗响成一片,她把布包塞进那个黑色塑料袋,打了双环扣,站起身。
她说我先去仓库放好,你俩别说话。
她拉开门走了,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老周坐在那儿,把账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会儿。
他没看我,说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我说行。
他说那谢谢了。
我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了,我盯着桌面看了半天,没打开任何文件。
过了几分钟,我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很轻,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林姐回来了,手里没拎东西。
她走到自己位子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片新创可贴,把手指上那片蓝色的撕下来,换了片肉色的贴上去。
撕下来的那片她折了两折,扔进废纸篓,没扔准,掉在篓子外面。
她没捡。
老周站起来去接热水,经过废纸篓的时候,他弯腰把地上那片蓝色创可贴捡起来,扔进篓子里,然后端着杯子走了。
林姐坐在那儿,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跟串珠子时一模一样。
那天下午办公室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老周茶杯盖子碰杯沿的响声。
快下班的时候,隔壁财务科小赵过来串门,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说今天中午你们屋怎么那么安静啊,我路过都没听见声。
老周抬头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茶凉了,续个水而已。
他说完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磕得比平时重了一点。
林姐一直没抬头,她在翻一个快递盒,从里面掏出一包新的塑料珠子,透明的袋子,她把袋子口解开,倒了一点在手掌心,红的绿的,在她手心里滚了滚,然后一颗一颗放回袋子里,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小赵站了一会儿,没人接她的话,自己走了。
她高跟鞋的声音沿着走廊敲出去,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老周把抽屉最下面那层重新锁了,钥匙拔下来,放进口袋,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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