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3月8日晚9时45分,在辽宁本溪福金铁路桥洞约200米处,有人发现路基左侧有一个黑黝黝的物体,以为有人卧轨自杀,近前查看:原来是个年近40的男子,迎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头上有多处可怕的伤创,满脸是血……
本溪市警方接到报案后,速派刑侦技术人员临场勘查。法医确认男子已经死亡,头部有钝器打击伤10余处,手背有抵抗伤。尸体脚边有一块带血迹的石块,现场上还发现一只手电筒。
警方发现,在男尸周围有两行足迹,一直延伸到约150米外的一个陡坡上,坡上有一座孤零零的平房,门前招牌上写着“平山再生资源废品收购站”。屋内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水泥地面上仰卧着一具女尸,身边有一把带血的铁锹;炕上,还有一具男孩的尸体。
据调查,被害3人中男子名叫任光远,38岁,原是工源水泥厂工人,下岗后经营废品收购业务;女子是任光远的妻子谢爱梅,31岁,无业;他们的男孩名叫任永,年仅9岁。
窄小的屋内呈现一片劫后景象,连铺炕的造革也被掀起了一角。不过,4个定期存折和两个活期存折(合计存款11万元)却留在现场,安然无恙。
“3·8”特大入室杀人抢劫案发生后,省、市党政领导高度重视。辽宁省委书记亲自过问此案,本溪市公安局洪局长、马副局长等多次到平山区分局指导侦破。
一家3口惨遭灭门之灾,犯罪分子手段凶狠残忍,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呢?
为了侦破这起特大恶性案件,本溪市、区两级公安机关成立了专案指挥部,从4个城区分局、本钢公安处及市局刑警支队抽调出100多名精兵强将,全力以赴展开侦破工作,昼夜不停地对福金沟内4条街道、1000多户居民进行“拉网式”的排查走访。
一个又一个嫌疑对象被否定了,但挫折没有使侦缉人员灰心,继续深入细致地工作。
他们了解到,被害人任光远从1999年10月起经营废品收购业务,他利用地处本钢厂区附近的有利条件,与捡铁、偷铁的铁贩子们接触较多,经常收购他们的赃物。有时为了抢生意,他常在夜深人静之时拿着手电筒到坡下拦截偷铁的人,强行收购。那条150米长的坡路,是他专为偷铁的人到收购站卖铁方便而修的,当地群众称为“偷铁路”。
3月9日,警方在分析案情时认为,室内现场没有发现任光远的血迹,他的尸体衣衫不整,没穿袜子,他家的门窗没有损坏,分析他很可能是被熟识的卖铁人骗到铁路边,最先杀害的。
从现场遗留的可疑足迹的纹线看,本地没有卖过这样的鞋,分析是外地或暂住人员作案的可能性较大。
从被害人伤创部位和杀人工具分析,犯罪分子可能年龄较轻,不一定有前科劣迹……
据此,要有针对性地深入摸查,发现嫌疑人立即审查。
几天过去,两个重要线索引起警方关注。
一个线索是,侦查员从福西街赵老太太那里了解到,3月7日下午5时,一家人正为她古稀之年摆宴祝寿,忽然有人敲门,走进来3个看样子十六七岁的少年,其中一个眼睛有些眍,他说:“我们是来本溪打工的,想租你家的房子住。”
赵老太太有一间偏厦空闲着,常租给外地打工的人住,不知毛头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租房可以,60元钱一个月。”赵老太太见是3个毛头小子,没有多要。
“眍眼”看了看两个同伴,面现尴尬:“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先交半个月的,以后打工挣了钱接着交,行不行?”
“行啊!”赵老太太不会让房子白白闲着,收了他们30元钱。
3个少年有了落脚的地方,显得很高兴。他们买了10元钱的煤烧炕。那个“眍眼”又来找赵老太太:“奶奶,借把斧子劈柴用。”
赵老太太用手一指;“门后有一把,拿去用吧!”
“眍眼”拿起那把柄长一米有余的斧子,掂了掂,转身走了。
从赵老太太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引起专案指挥部的极大重视。法医检验任光远尸体时,发现有多处伤创符合斧刃砍击的特征;从可疑足迹看,也符合少年特征。
被害人谢爱梅的哥哥谢文华反映,案发当天中午,谢爱梅对他说:“真奇怪,小果本来知道河南来打工的两个女孩的住处,为什么却来向我打听呢?”
谢文华说,谢爱梅认识的那个“小果”大约有十六七岁,河南人,以前曾和他的姥姥一起来卖过铁。谢文华对“小果”体貌特征的描述,与赵老太太说的那个“眍眼”十分相似。
另一个重要线索是,千斤公安派出所警长韩景卫向专案指挥部反映,3月7日下午他在巡逻时,看见3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铁道边行走,不像本地人,便叫住盘查。他们说是刚从河南来打工的,还没办暂住证。韩景卫将他们带到派出所作了登记,他们报的名字分别为罗建、陈刚、张宏。那个“罗建”与“小果”体貌相似。
与此同时,本钢公安处的同志在摸查中了解到,一个名叫王义海的河南人略知“小果”的情况,说他姓张,家住河南省息县夏庄熊大寨村,父亲名叫张河新。
“张小果”等3名河南少年的疑点大增,专案指挥部果断地将他们列为重点嫌疑人。
分析他们可能已经逃回原籍,速选派精干警力组成小分队奔赴河南。鉴于韩景卫与“张小果”有过接触,可以辨认,吸收他也加入追捕小分队。
河南省息县距本溪约有2000多公里。擒凶不怕路途远,3月12日中午,小分队6个人乘坐一辆道奇“子弹头”踏上了征途。
13日晚9时到达息县。
“道奇”开进县城,迎面与一辆农用四轮会车,那车上的人扫了一眼“道奇”的车牌,张口就说:“咦,这不是本溪的车吗?”小分队的同志听了好生惊诧!后来了解到,夏庄小镇有2万人口,竟然有80%的人在本溪打过工。当地每周往本溪发出一辆大客“专车”,车里坐的全是到本溪打工的人。
为了防止“跑风”,小分队摘下车牌,与当地警方取得了联系,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陈教导员带领小分队来到距县城25公里的夏庄。夏庄公安派出所所长马冲热情地接待了小分队的同志们,积极配合。韩景卫睁大眼睛,通过熊大寨村的户口底卡查找了3个小时,发现这个村的居民90%都姓夏,没有一户姓张。
15日一早,侦查员李为和郑美强到大集上侦查,希望找到与现场遗留的可疑足迹纹线相同的鞋,以验证对案情的分析。他们从早晨走到中午,腿都遛乏了,也未能如愿。
正在焦急之际,突然,李为看见一个卖菜的老太太在那儿翘起一只脚,他的身子猛地一颤,近前细看,把老太太弄愣了。没错,老太太穿的这种“环球牌”矮腰蓝色帆布面“跑鞋”鞋底的纹线,同深深地印在他脑子里的现场足迹的纹线完全一样。原来,这种鞋产自上海,销往此地。
这一发现大大增强了大家破案擒凶的信心。他们兵分几路,到邻近派出所、工商所、教养院等单位调查,终于得到一个线索:在夏庄街村东队,有个名叫张禾欣的卖肉个体户,因夫妻抗税而被处劳教。
“张禾欣”,“张河新”——两者的字音多么相似啊!来此调查的侦查员张杨似乎已经看到了破案的一线曙光,对派出所民警说:“快,把这个人所在的那个村的户卡全都拿来!”
面对一摞摞户卡,侦查员韩景卫睁大眼睛翻找起来。工夫不大,他极度兴奋地一声高叫:“哈,就是他!”
在当地派出所民警协助下,小分队的同志经过3天两夜连续奋战,历尽艰难曲折,先后将涉嫌本溪“3·8”特大人室杀人抢劫案的张春波、张超、崔毅3人全部抓获归案。
大案告破,可是参战的干警们却笑不起来,因为这一轰动山城的灭门惨案的案犯竟然是3个年仅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令人震惊,更令人心痛!
在抓捕崔毅时,李为望着他那瘦小的身躯,盯住他那双充满稚气的眼睛,痛心疾首地大声质问:“你才这么大,怎么就敢杀人?”
是啊,他们正当求学上进的金色年华,为什么却要千里迢迢地跑到本溪杀人抢劫,犯下弥天大罪呢?
事情的缘起,在于他们都厌倦了学习,一心想像父辈那样外出打工挣“大钱”。他们那尚在发育的脑子已经装不进任何文化知识了,想的只有一个字——钱。
张春波(小果)可以说是3个人中的“头儿”,许多关键性的主意都是他出的。他的主意来得很快,那双“眍眼”一眨,坏道道就由他那两片薄薄的嘴唇说出来了。
张禾欣夫妇有3个孩子,过多的生育使这个农民家庭承受着沉重的生活压力,两口子不分白天黑夜地杀猪卖肉跑市场,拼命地挣钱,顾不上对大儿子张春波的教育与管束。为了钱,他们夫妇公然违法抗税,被公安机关处以劳教。在这种情况下,张春波变得更加放任,干脆不上学了,整天和几个同样辍学的小伙伴厮混胡闹,打架斗殴。父母的影响,社会上的诱惑,使张春波对金钱的欲望急剧膨胀,年仅15岁就随姥姥到本溪“打工”,一次又一次受到偷铁卖钱的“训练”。
回到河南后,他仍然时不时想起在本溪度过的每天夜晚跳一两次墙就有几十元钞票揣进腰包的“好日子”,重返本溪的念头蠢蠢欲动。
2001年3月5日下午,张春波、张超、崔毅一起,登上了从夏庄开往县城的大客车。他们经过几次密谋,由家境较好的崔毅从家里偷出1600元钱,作为此行的路费。
他们坐火车经郑州、北京、沈阳,于3月7日下午抵达本溪。一路上,他们怀着即将“发财”的幻想,进饭馆大吃大嚼,到商店买了手表、相机,等到达本溪用30元租了半个月的房子之后,兜里只剩下20元钱了。
落脚后,张春波以打听两个同乡女孩的住处为借口,“拜访”了废品收购站的个体业主任光远,问:“你这里还收铁不?”
任光远、谢爱梅夫妇认识外号叫“小果”的张春波。听说他又来本溪“打工”了,任光远没有了往日热情,说:“收是收,可现在钱不好挣了,人家看得紧呢!”临了,他又叮嘱张春波:“小心,千万别叫人抓住,别给我添麻烦!”
张春波无精打采地回来了。他从任光远的话中感受到一种恐惧。摸摸衣袋里的两张钞票,又很着急。如果返回河南,连车票钱都没有了,怎么办?
蓦然,一个邪恶歹毒的念头,像草丛中的毒蛇呼地蹿起,他对张超、崔毅说:“现在钱不好弄了,没有钱我们也回不了家。要想得到钱,只有抢了。我知道一个人很有钱……”
张春波眨动着眍眼,翕动着两片薄薄的嘴唇,像讲故事一样说出了他想好的一整套“干法”。两个小伙伴点头同意。本溪来过了,一路上也玩够了,昨夜他们是合盖一条棉门帘子熬过来的,冻得够呛,此刻都有点想家,巴不得早些离开这里……
于是,“3·8”灭门惨案就这样发生了,3个凶手的衣袋里揣着染血的1600元钱,乘坐火车回到河南……
不久后,张春波、张超、崔毅三人因未满十八周岁全部被判处无期徒刑。
(因可理解原因,文中部分人员为化名)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