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攒够千次委屈,只剩沉默退场

六月的盛夏悄然而至。

日光越来越长,白昼明亮得有些刺眼,街边的树绿得铺天盖地,热风一卷,满城都是喧嚣滚烫的夏意。所有人的生活都在往前热烈奔赴,只有我,停在原地,不再期待,不再挣扎,不再哭闹,也不再解释。

经历过五月无数次的决裂、挽留、和好、再破碎,我心里那点不甘、那点侥幸、那点想要磨合到底的心意,终于彻底耗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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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慢慢死心的。

不是某一天突然不爱了,不是某一刻突然恨了,是一次次期待落空,一次次解释无用,一次次心软被辜负,一次次退让被当成理所当然。

委屈攒得太久,就不再想哭了。

疼痛熬得太频繁,就不再想挣扎了。

从前的我,会急、会乱、会难过、会忍不住掏心掏肺讲道理。

我会一遍遍告诉他我想要什么,我适合什么,我承受不了什么。我会在压抑的时候倾诉,在疲惫的时候示弱,在窒息的时候拼命想找一个平衡点。

我多傻。

我以为感情是可以沟通的,是可以磨合的,是只要我足够温柔、足够包容、足够耐心,就可以换得一份刚刚好、不伤人的相伴。

可整整三个月,我用尽温柔,耗尽耐心,磨平棱角,反复迁就,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

他依旧热烈,依旧偏执,依旧把自我感动式的深爱全部压在我身上。

他永远学不会留白,学不会克制,学不会用我想要的方式爱我。

他只爱他想象里的我,只坚持他理解里的深情。

他爱得轰轰烈烈、无怨无悔,却从来不问我痛不痛、累不累、撑不撑得住。

那无数次深夜的内耗、无数次欲言又止的委屈、无数次想走走不了的煎熬,层层叠叠堆在心底,终于在六月来临的时候,堆砌成一座沉重的荒芜。

我彻底安静下来了。

不再争辩,不再解释,不再认真提分开,不再掏心掏肺谈期许。

以前我冷一点,是赌气,是期待他察觉、他改变、他珍惜。

可这一次我的沉默,是真的放下了。

是不吵不闹、不争不抢、不求和解、不求懂得的彻底死心。

对话框依旧每天被他的消息填满。

早安、晚安、想念、心动、舍不得、放不下、害怕我离开、认定我是唯一。

字字滚烫,句句深情,一如初见。

可我再也读不出半分心动,只剩一片沉沉的麻木。

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告白,心里没有波澜,没有酸涩,甚至没有疲惫。

只剩下一句轻轻的、无可奈何的了然:我们终究不合适。

我要的知己情,是清风明月、淡淡相守、岁月安稳。

他给的爱恋,是焚风烈火、紧紧捆绑、窒息纠缠。

从三月到六月,春去夏来,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我看清一段缘分的全部真相。

我们从来不是谁的错,只是我们想要的爱,从一开始就南辕北辙。

只是我太晚明白,明白的时候,已经耗得身心俱疲。

以前我怕放手、怕错过、怕再也遇不到这般懂我文字、懂我孤独的人。

可如今我终于懂得:

再懂我的人,若只会消耗我、折磨我、打乱我的人生,便不是救赎,是劫难。

再好的灵魂契合,若需要我牺牲安稳、透支情绪、日日内耗去维系,便不是良缘,是枷锁。

我的回应越来越少,语气越来越淡。

我不再主动找话题,不再安抚他的焦虑,不再解释我的行踪,不再怕他胡思乱想、怕他难过失眠。

不是冷漠,是无力。

是我真的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维系一场永远失衡的感情了。

他察觉到我的降温,愈发慌张,愈发用力。

他的告白更频繁,思念更浓烈,小心翼翼试探我的情绪,卑微讨好,拼命填补我冷淡后的空隙。

他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拼尽全力挽留这段快要崩塌的缘分。

可他越用力,我越平静。

我心里清清楚楚:他留的是他的执念,他守的是他的深情。

他从来留不住真正的我,也护不住我想要的安稳。

深夜,我常常静静看着屏幕发呆。

回想三月初遇的心动,四月拉扯的疲惫,五月反复的破碎。

原来我这场迷乱的生活,从不是突然乱掉的。

是一点一点被深情裹挟,一点一点被热烈困住,一点一点被舍不得拖垮。

我本是写字渡人的作者,清醒通透,看淡聚散。

我本该最懂:不合适的人,纠缠是苦,放手才是解脱。

可我偏偏贪恋那一点难得的懂得,硬生生把一段浅浅的知己缘,熬成了夜夜难眠的心病。

如今,贪恋耗尽,心软用尽,期待归零。

我不再哭,不再闹,不再纠结要不要放手。

我只是慢慢退后,慢慢抽离,慢慢把自己从他的世界、从这场错乱的情爱里,一点一点挪出来。

真正的离开,从来都不是歇斯底里的告别。

真正的死心,是无声无息的冷淡,是不再分享、不再期待、不再计较、不再难过。

你热烈你的,我平静我的。

你继续深爱,我慢慢退场。

我们再也吵不起来,也再也暖不回去。

六月的晚风透过窗吹进来,带着夏的燥热,却吹不进我死寂的心口。

我终于明白,所有的意难平、所有的舍不得、所有的进退两难,

不过是因为我此前,一直心存侥幸。

如今侥幸碎了,余温凉透,千次委屈攒满,只剩沉默。

我不再怨他不懂我,不再怨缘分错位,不再怨这场相遇打乱我的生活。

我只怨自己当初太孤独、太渴求一份懂得,

所以明知是火,偏偏要伸手去碰;

明知是劫,偏偏迟迟不肯转身。

屏幕依旧亮着,他依旧深情款款,字字不肯放手。

我指尖悬在半空,良久,轻轻收回。

不回应,不拒绝,不复合,不解释。

就让这份轰轰烈烈、偏执滚烫的爱,

落在我无声无息的沉默里,慢慢冷却,慢慢落幕。

这场春末夏初的痴缠,

终于,被我熬到了无话可说。

而我心底清楚,沉默之后,便是彻底的告别。

温柔用尽,委屈攒完,

我再也不会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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