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秋,北京,人民解放军授衔工作即将展开,刘金山收到通知,得知组织拟授予自己少将军衔。这个在战场上从不后退的人,面对军衔却沉默了许久,随后提笔给毛主席写信:“请主席降低我的军衔。”
这封信并非谦虚客套,而是刘金山对自身经历和能力的判断。他认为,自己文化程度不高,长期在基层部队工作,若担任更高职务,未必能够适应现代军队建设的要求。军功是一回事,能不能把工作做好,又是另一回事。
要理解他的选择,得从那个绰号说起。
1929年,江西赣州一带,刘金山还是个没有正式名字的少年,人们都叫他“刘伢子”。那时他替地主送货,途中被国民党军队抓去当壮丁,关进水牢。侥幸逃出后,他接触到红军,开始为地下联络点传递药品和情报。
当时,何长工等人在赣州开展秘密工作,刘伢子把药品、文件藏进粪桶夹层,挑着担子往返于指定地点。活儿脏,也危险,稍有疏忽便可能暴露。几个月后,他参加地方武装斗争,正式拿起了枪。
他作战勇猛,遇到险情总往前冲,战友便送了一个朴素而直接的称呼:“刘大胆。”
长征途中,刘金山所在部队经历了湘江血战。战斗最激烈时,团长杨金山身负重伤,知道自己无法继续前进,便把自己的名字托付给了他:“你已经是共产党员,不能一直没有名字。以后就叫刘金山,替我跟着党走下去。”
从那以后,刘伢子成了刘金山。这个名字背后,带着一名牺牲战友的遗愿,也成了他继续革命的责任。
1935年5月,中央红军进入大渡河地区。红四团接到命令,必须尽快赶到泸定桥。原定三天完成的行军任务,后来压缩到一天一夜,部队在泥泞山路上连续奔袭,沿途还要应付敌军阻击。
5月29日,红四团抵达泸定桥。桥板已经被守军拆除,桥面只剩下十三根铁索,下面是水势猛烈的大渡河,对岸则有敌军火力封锁。这样的桥,平时看一眼都让人心惊,更不用说在枪声中爬过去。
突击队从部队中挑选。刘金山原本不在名单里,他不服,主动要求参战。为表明决心,他咬破手指按下血印。这个细节后来被许多人记住,因为它体现的不是冲动,而是红军战士对任务的争取。
冲锋开始后,突击队员攀着铁索向前移动。桥上的木板被拆空,身体只能贴在冰冷的铁链上。敌军机枪不断扫射,子弹打在铁索上,发出刺耳声响。有人中弹坠河,有人衣服被火焰点燃,剩下的人仍然没有停下。
刘金山身上带着手榴弹,腰间挎着大刀。冲到桥亭附近时,火势和枪火混在一起,皮肤被灼伤,双手也逐渐失去知觉。他后来回忆,战斗中耳朵一直鸣响,什么都听不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冲过去。
红四团的指挥员黄开湘、杨成武在后方督战,部队最终突破桥头火力点,夺取泸定桥。刘金山身上的烧伤直到战斗结束才被发现,大片皮肤已经焦黑。那场战斗留下的伤疤,伴随了他一生。
有意思的是,成名并没有改变他的处事方式。抗日战争期间,他继续在前线作战;新中国成立后,组织曾考虑安排他到军委机关工作,他却认为自己文化基础不足,难以胜任现代化军队中的复杂事务,主动请求到地方基层工作。
因此,1955年授衔时,他对少将军衔十分谨慎。有人劝他接受,他却说:“军衔高低不是目的,能不能把工作做好才是。”毛主席看到来信后,理解了这位老战士的想法,尊重其请求,刘金山后来被授予大校军衔。
1964年,中央调整部分老红军待遇时,刘金山又提出不要提高自己的待遇。对他而言,参加革命、上战场、取得胜利,并不意味着个人可以把功劳据为己有。
军委曾准备为他整理战斗经历,他却不愿多谈:“战斗不是我一个人打的,要写,就写那些牺牲的同志。”这句话很朴素,却说明他始终把泸定桥的胜利看作集体牺牲换来的结果,而不是个人的勋章。
刘金山晚年生活简朴,连子女对他当年飞夺泸定桥的经历也知之不多。1999年9月,他在苏州病逝,享年91岁。军委档案中对他的评价是:“对党一贯忠实可靠,从来没有闹过个人问题,作风正派,生活朴素,个人利益服从党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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