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工人日报)

“我不去,工地有什么好看的?他半年都不回一次家,心里只有那些桥墩子。”12岁的李小勤把暑假作业往桌上一摔。期末考试结束第二天,母亲告诉她,这个夏天要去贵州大山里——父亲在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黄百铁路(贵州段)项目修建铁路,项目部组织了反向探亲,票已经买好了。

工地上的背影

李小勤还是被拉上了列车。在安顺西站下车后,汽车沿着山路往里走,最后拐进一片板房围成的院子。父亲李刚从板房里快步迎出来,身上是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毛了边,胡子好几天没刮。他伸手想接女儿的包,李小勤往后退了半步,叫了声“爸”,声音小得像蚊子。

第二天清早,李刚5点就起了床。上午母亲说去给父亲送水,李小勤犹豫了一下,跟着走了。穿过一片堆满钢模板的空地,远远就看见一座彩钢瓦大棚。母亲掀开厚重的隔音帘,一股热浪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巨大的滚焊机高速旋转着把螺纹钢拧成螺旋箍,火花像烟花一样四射,智能机械臂精准地切割、弯折,一根粗糙的原材料几秒钟就变成规整的构件。工人们戴着厚手套在机器间穿梭,脸上全是汗。

母亲拉住一个工长询问,对方说:“老李在最里头校验箍筋呢,今天这批料下午要上桥墩。”李小勤顺着方向看过去,父亲正弓着腰,手拿游标卡尺一个一个量着成排的钢筋箍,后背的工装湿了一大片,盐渍一圈一圈洇出来。

桥墩上的答案

那天下午,李小勤路过一间挂着“信息化室”牌子的房间,门半掩着,里面几个技术人员正围着一面大屏幕低声讨论。她站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技术员笑着朝她招手,示意她进来。

屏幕上是一幅三维立体图——高耸的桥墩横跨山谷,每一段桥体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技术员点开一个局部放大:“这是羊架河特大桥,你爸爸的班组负责这一段的钢筋绑扎。这些蓝色的点,是每一个绑扎节点的受力模拟。”李小勤小声问:“如果错了会怎样?”现场负责人说:“那就要返工,耽误工期是小事,出了安全问题谁都担不起。”她沉默了,明白了父亲为何总是缺席。

傍晚,李小勤主动说要去看大桥。父亲载着她沿盘山路往上行驶。下了车,她抬头的一瞬间呆住了——数十个桥墩从山谷里笔直地长出来,黄昏的光把墩身的模板照成金黄色。墩顶上还有人影在移动,塔吊缓缓吊着一捆钢筋升上去,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以前怎么不给我讲你工作的事情?”李小勤轻声地说。

“告诉你干啥,你好好读书就行。”父亲抚摸着她的头说。

“候鸟”飞过的夏天

这个夏天,和李小勤一样从四面八方“飞”进工地的孩子有几十个。有的去了云贵川山里修隧道的地方,有的去了青海架桥梁的高原,有的去了海边正在填路基的码头……他们的父母分散在祖国的各地,开山、架桥、铺轨、筑路。这些孩子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候鸟”。

暑假结束,他们又飞回各自的城市和村庄。可那些在钢筋加工中心闻过的铁锈味,在信息化室看过的三维图,在桥墩下仰头数过的层数,已经刻进了他们的记忆里。他们终于明白,父亲缺席的那些生日、家长会,本该一家人围坐的除夕,都变成了路基下的碎石、桥墩里的钢筋、隧道壁上的锚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