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孙膑,很多人脑海立刻浮现出田忌赛马、围魏救赵、马陵道复仇的故事。受影视剧和小说影响,大家默认他是鬼谷子的弟子,与庞涓同门斗法,靠着绝世智谋完成复仇。
但很多人分不清孙武与孙膑,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史学界都在争论:历史上到底有没有孙膑这个人?直到1972年山东银雀山汉墓竹简出土,《孙子兵法》与失传一千多年的《孙膑兵法》同时现世,千年谜团终于尘埃落定。孙武是春秋兵圣,孙膑是战国中期军事家,两人是后世祖孙,并非同一个人。褪去演义滤镜,我们来看一看这位受过酷刑的天才军师跌宕的一生。孙膑,本名孙伯灵,生于齐地阿、鄄之间,是孙武的后代子孙 。《史记》只记载他和庞涓一同学习兵法,并没有写明老师是鬼谷子,鬼谷子师徒的说法,是后世文学演绎出来的内容。庞涓学成之后前往魏国,受到魏惠王重用,官拜大将军。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才干比不上孙膑,便派人把孙膑请到魏国。孙膑本以为可以和同门一起施展抱负,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的不是机遇,而是一场致命的陷害。庞涓忌惮孙膑的才华,罗织罪名,对孙膑施以膑刑,挖去他的膝盖骨,又在他脸上刺字,想把他变成一个废人,让他永远不能出头做官。“膑”这个字,就是来自他遭受的刑罚,孙伯灵从此被后人叫做孙膑。身体残疾,脸面受辱,身陷敌国,孙膑没有就此消沉。他隐忍装疯,寻找脱身机会。恰逢齐国使者出使魏国,孙膑偷偷拜见齐使,诉说自己的遭遇与才学。齐使十分惊叹,偷偷把孙膑带回齐国。来到齐国,孙膑结识了大将田忌。著名的田忌赛马,就是孙膑初次展露谋略。不硬拼马匹实力,调整出场顺序,以局部的牺牲换取全局胜利。这件事让田忌深深折服,把孙膑举荐给齐威王。威王和他探讨兵法,发现孙膑是难得的军事奇才,拜他为军师。孙膑不直接带兵,主要为军队谋划计策。公元前354年,魏国庞涓领兵攻打赵国,赵国危在旦夕,向齐国求救。田忌打算直接率军奔赴赵国解围,孙膑却提出了千古奇谋:围魏救赵。他分析,现在魏国精锐尽数在外,国内大梁守备空虚。不如不去赵国,直接进攻魏国都城大梁。庞涓听闻国都遇袭,必然回师救援。齐军以逸待劳,在桂陵设下埋伏。一切正如孙膑预料,魏军长途奔袭,疲惫不堪,在桂陵遭遇齐军伏击,大败而归。根据出土竹简《擒庞涓》记载,此战庞涓直接被齐军生擒,后来又被魏国赎回,并没有死在桂陵之战。
桂陵一战,孙膑名扬天下。但是魏国实力依旧强大,十几年之后,魏国再次对外扩张,出兵攻打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援。齐威王再度派田忌为主将,孙膑担任军师出兵救韩。这就是著名的马陵之战。孙膑面对强悍的魏军,继续使用心理战术,上演减灶诱敌。齐军进入魏国境内,第一天挖十万灶,第二天五万灶,第三天三万灶,故意制造齐军士兵大量逃亡的假象。
庞涓看到灶台数量不断减少,误以为齐军军心溃散,士兵大量逃跑,丢下步兵,只带领轻骑精锐日夜追击齐军。孙膑早已算准庞涓行军速度,在道路狭窄险峻的马陵道布下天罗地网,把一棵大树树皮刮掉,写上“庞涓死于此树之下”,埋伏上万弓弩手,约定看见火光就万箭齐发 。夜里庞涓赶到树下,点火看清树上字迹,还没读完,两边伏兵万箭齐发,魏军全军崩溃。庞涓自知败局已定,拔剑自刎,临死前感叹:“遂成竖子之名!”。经此一战,魏国十万主力覆灭,魏国就此衰落,齐国取而代之崛起为东方强国。两场大战,孙膑用奇谋改变战国格局。可马陵大捷之后,齐国朝堂暗流涌动。田忌军功赫赫,遭到齐国丞相邹忌的构陷。孙膑曾劝告田忌手握兵权,稳住局势,田忌没有听从,最后被迫流亡楚国。
自此之后,史料关于孙膑的记载几乎断绝。后世普遍推测,孙膑看透战国朝堂的凶险,不再参与军政,隐居山林,整理撰写兵书,也就是后世的《孙膑兵法》。很多人会混淆《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孙子兵法》讲究慎战、不战而屈人之兵,偏向宏观战略;而《孙膑兵法》立足于战国残酷的兼并战争,提出“必攻不守”,重视奇正、地势、选将、练兵,记录大量实战战术,是一本实打实的战场操作宝典。
当然我们不能把孙膑塑造成完美的战神。他擅长战术奇谋,是顶级军师,但从来没有独立担任主将上阵统兵;受时代局限,他所处的战国杀伐不断,书中并不回避战争的残酷。同时,史书对他晚年记录寥寥,很多故事都是后人推演而来。司马迁说:“孙子膑脚,兵法修列” 。人生遭受毁灭性打击,身体残缺,受尽屈辱,孙膑没有被苦难压垮,把所有智慧沉淀在兵书之中。他告诉后世,真正的强大,不在于身体是否完整,而在于头脑的谋略和绝境当中永不放弃的内心。
两千多年过去,围魏救赵、以弱胜强的智慧,不止用于战争,在商业、博弈之中依旧被后人反复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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