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3月26日早上7时,在河南商丘永城市,某公司总经理张光建年仅11岁的儿子张玉恒在去上学的途中被劫持,他起先以为是小孩子逃学,并没有在意。

上午10时,有人把电话打到张光建侄子家,讲小玉恒已被绑架,想要小孩的话,就准备60万元钱。张光建这才大吃一惊,同时向永城市公安局110报警中心打了紧急求救的电话。

接到报案,永城市公安局汪局长立即将副局长李军、刑警大队长董宪华、副大队长丁建伟、中队长蒋伟等人召来,又秘密地将张光建及其侄子找来,详细地了解情况。

谁知张光建的侄子一问三不知,仅仅提供一个不是线索的线索:他说,从电话里听,绑匪好像操东北口音,又好像是淮南口音。

两个模棱两可的“好像”,弄得人提不起精神。他们决定,扩大线索,寻找目击者。不久一个知情的中年人反映,他早上起来跑步,看见一辆红色的桑塔纳车,车牌号记不清了,好像有人往车里推人,车门外还露出一条腿,车就仓惶地朝西北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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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局长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要在这么大的范围内去寻找犯罪嫌疑人,简直难于上青天。

汪局长连夜召开会议,自任专案组组长,专案会议一直延续到凌晨。按照制定的“严格侦查,内紧外松,扩大线索,全力突破”的思路,侦查员们一个个潜入了凄迷的夜色里。

可以肯定地说,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团伙绑架案,而且这个团伙对张光建及其家庭成员、生活习惯、居住环境等都比较熟悉。

那么绑架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呢?因仇?因情?还是因财起意?

经分析,认为是后者。从张光建侄子的陈述来看,犯罪嫌疑人系外地口音,是不是某个外地人在这里以做生意为掩护进行卧底,了解了张光建的情况,勾结团伙进行绑架?

汪局长把自己的这种想法提了出来,大家一致认为有道理。

市公安局于是调集警力,一方面全面排查红色桑塔纳,一方面对暂住人口登记簿进行核对。查来查去,查出一个叫王春付的人,31岁,河南滑县高平镇大子厢村人,已在永城煤矿居住一年。有人反映,此人既不干生意,又没有什么收入,可是经常领女人鬼混。26日那天,突然不知去向。

王春付的嫌疑最大。经与滑县警方联系得知,王春付出走一年有余,不在家中。

至此,所有外查的线索仅此而已,案情陷入僵局。

27日早晨,张光建接到一个电话:“钱准备好了吗?我告诉你,想要小孩的话,就赶快准备钱,具体交接地点另定。”说完,不等张光建回答就把电话挂了。

这个电话和打给张光建侄子的电话是同一个号码。犯罪分子看来是智能型的,那个号是河南安阳区段的,新买的“神州行”,电话上没有其它记录。尽管案情仍然没有多大进展,可在汪局长的眼里却闪着兴奋的亮光,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稳定团伙可以断定是豫北一带人。很可能由王春付卧底,摸清情况后,让他的团伙实施绑架。然后与他同时离开永城。绑架是手段,谋财才是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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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光建也证实打电话的人是豫北口音,因为他对那一带的口音非常熟悉。至于他侄子听到的像是东北口音,可能是太紧张所致。

副局长李军和大队长董先华完全同意汪东升局长的看法。

正当民警紧锣密鼓地进行排查时,犯罪分子也在一步紧似一步地催款。

28日早上,张光建又接到了那个熟悉的电话:“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已经准备了50万,亲戚再凑点。”

还未等张光建说完,对方气势汹汹地说:“你小子要敢耍花招,咱走着瞧!”“啪”的一声,电话又断了。

时隔两个小时,犯罪分子再次将电话打到张光建家,下了最后通牒:“给你一天的时间,你必须带60万元现款,29日一人出发去郑州交钱,否则,就给你的小孩收尸吧。”

张光建反问:“我不会开车咋办?”

停了大约有一秒钟,机子那边又吼起来:“你看着办吧,如胆敢不来,后果自负。”

话虽然很强硬,但犯罪分子还是妥协了。至少他们默认可以带一个司机。这就给警方带来了缓冲的余地。商丘市公安局张局长听到这个消息,特地从商丘赶来,和汪局长一起认真研究了方案,并强调了三个“确保”,即:一定要确保人质的安全,确保钱财的安全,确保送款人的安全。他说:“现场情况瞬息万变,民警要敢于果断处置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三个确保”实际上就是要求这次行动万无一失。

根据张局长的指示,汪局长立即召集追捕组的民警,围绕着实施方案进行激烈的讨论。最后决定分四个战斗组:

第一组为先导组,先期侦查,搜集并及时反馈信息情报;

第二组由武警和民警组成,隐藏在送款人车内,一旦双方接头,迅速出击,解救人质,确保送款人的安全;

第三组为接应组,双方交火后,保护人质及财产脱离危险区域;

第四组为支援策应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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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组在路途中颠簸了3个小时,张光建的手机突然响了。犯罪嫌疑人问:“你现在在哪里?”

当时汽车已经驶进兰考境内,张光建却回答:“我们已从商丘上高速公路,一个小时就可到达郑州。”

谁知对方突然蛮横地说:“你不要去了,我们的老大现在在山东东明,赶快到东明,到时有人跟你联系。”说完挂了电话。

变化太突然,也太出乎预料了,这是犯罪分子玩弄的又一个伎俩。李军和董先华交换了意见。整个队形不变,后队变前队,其余小组按兵不动,由董先华先去东明。

仅仅过了一个多小时,犯罪分子又改变了路线,要求张光建立即去唐山。半个小时后,犯罪分子再次指挥张光建:“不去唐山了,速到濮阳接头。”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看来他们的真实意图就是把地点选择在濮阳一带。这正是汪局长所预料到的。恰在这时,汪局长打来电话,要求出警同志“沉着应付,争取主动。濮阳、安阳的警方已经做好了接应准备”。

赶到濮阳,犯罪分子再次指使张光建到滑县接头。在民警的授意下,张光建火了:“我一个人千里迢迢,你们今天要我到这里,明天又要我到那里,一点诚意都没有。”说完挂了电话。

一会儿,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绑匪也不示弱:“你小子不愿意交款,就回去,小儿子身上的器官也能卖60万元钱,我告诉你,我们在滑县收费站200米处。”

尚未赶到滑县,犯罪分子又改变地点,要张光建到八里营乡卫生院门前等待。目标越来越近,董先华召集同志们简短地交代了任务,派马波带武警战士王红卫打扮成当地农民的模样,骑摩托车先期进行侦查。董先华反复交代:要把以东10公里范围内的地形地貌务必搞清楚。

等马波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汇报时,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出了八里营就是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这里交通闭塞,平时根本不可能有小车通行。距东5公里有一条东西走向的黄庄河,河上仅有一座古老的小桥,路面不足3米宽,其他再无道路通行。黄庄河南岸沿河堤又是一条难行的土路,路上到处大坑摞小坑。下了河堤往南,是一条只能跑开三轮车的土路,河界又是三乡的交界处,这个去处是犯罪分子精心设计好的,其险要程度可以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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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夜色已经拉开了帷幕,民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黑夜是歹人的“白天”。如果夜里交接,地形那么复杂,不仅人质和财产的安全没有保障,后勤支援也非常困难,倘使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大家一致认为,必须当机立断,让张光建拖住犯罪分子,力争第二天交接。

这时,张光建的手机响了,犯罪分子气急败坏地说:“你把款马上准备好。”

没等犯罪分子说完,张光建抢先发话:“我只身在路上赶了几天,在这么个漆黑的夜晚交款,别说孩子的安全,就是我的安全也没有丝毫保证。你们如果有诚意,咱们就明天一手交款,一手交人,否则我也没办法。”说完,张光建把手机关上了。

战地会议是在野外的一片桃园里召开的,会议开得比较简短,临时决定第二天由马波带领两名武警,先期进行侦查埋伏,刑警一中队队长蒋伟,武警中队长胡成文仍潜伏在张光建的车内伺机行动。董先华大队长、丁建伟副大队长、蒋哲所长等人策应。除张光建乘自己的车外,其余人员一律骑摩托车。

31日上午10时,张光建刚打开手机,里面就传出了他妻子悲痛的声音:“老张啊,你可别拖啊,咱砸锅卖铁都把钱交上,确保孩子的安全……”

原来这伙穷凶极恶的歹徒打不通张光建的手机,就把电话打到他家,张光建接到电话后就哭了起来。

同志们正在劝说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就听犯罪分子吼叫:“张光建,你是要钱还是要你儿子的命,你说吧。”

张光建的回答也很平静:“钱我给你们带来了,但你们必须让我儿子跟我说几句话,我才能相信他是死是活。

”一会儿,电话里传来小玉恒惊恐的声音:“爸爸,他们用刀划我,快给钱吧,我想你。”

没有比这种情形更让人撕心裂肺的了。张光建强忍住泪,和绑匪周旋:“咱们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不能落个人财两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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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半天,总算达成了协议,定在下午5时在黄庄河南岸交接。

2001年4月1日下午约5时,汽车越过黄庄河小桥,在坑坑洼洼的河堤上,艰难地行了2公里,然后拐进一个有大片麦田的羊肠小道。这时蒋伟等人终于发现了有四个鬼鬼崇崇的家伙分乘两辆摩托车,其中前边一辆车上绑架着一个儿童。

只有大约60米了,张光建和绑匪开始了对话。

犯罪分子拉开蒙在张玉恒头上脸上的胶带,张光建打开车门,拉开皮包拿出几捆钱朝空中晃了晃。就在同时,先行潜伏的马波等人已靠了上去。

这时,几名犯罪分子发现情况不妙,就听有人喊了一句:“快撤退!”急加油门就要逃跑,马波立即向现场指挥员董先华报告,董先华果断地下达了行动命令。

桑塔纳轿车不顾颠簸,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上去,歹徒的一辆摩托车被撞倒。两名歹徒弃车向麦田跑去。“快解救人质。”董先华给蒋伟和胡成文下达了命令。

说时迟,那时快,胡成文和张光建在快速的车辆行进中交换了座位,这位武警中队队长摇下前车门玻璃,冲锋枪的准星紧紧地瞄准了目标。

60米、50米、40米,时间一分一秒地飞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尽管绑匪就在他的射程内,百步穿杨是他的绝活,可是他找不到下手的最佳时机,因为这一枪太重要了。不能也不允许有任何的闪失,必须确保人质安全。只有30米了,他鸣枪示警,坐在后面的绑匪咬牙切齿地狂叫:“再追我就掐死他!”说着用右手猛卡小玉恒的脖子,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由于路面太不平整,摩托车趔趄了一下,掐小玉恒脖子的绑匪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手不自觉地一扬,这个短暂的瞬间被胡成文抓住了,“砰”的一枪,子弹正中其手腕,就听“哎哟”一声,小玉恒顺势掉了下来。车子也摇摆不定,倒在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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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的绑匪困兽犹斗,一个翻身扑向小玉恒,在这万分危急时刻,胡成文扣响了板机,射出了一串正义的子弹,绑匪当场毙命。

他迅速打开车门,抱起惊魂未定的小玉恒。小玉恒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呼叫着:“叔叔,叔叔……”生怕再被人夺去了似的。

胡成文鼻子一酸,抱起小玉恒朝车上奔去。

另一名倒地的绑匪和冲上来的蒋伟打起来,那个家伙眼看马波和王红卫已包抄过来,用尽吃奶的力气,朝蒋伟的胸口抓去,尖利的手指甲在蒋伟的胸上划破几道血口子,趁势拔腿就跑,蒋伟不顾伤痛和马波等人一边追赶一边鸣枪示警。眼看就要逃脱,枪声响了,歹徒负伤倒地(后在送往医院的路上死亡)。

被桑塔纳轿车撞倒的摩托车上的两名歹徒,分别向相反的方向逃窜,董先华一马当先,紧紧盯住向东边逃跑的那个歹徒,并抓住了那家伙的衣服,那个歹徒狗急跳墙,一转身朝董先华的手咬了一口,顿时鲜血直流,一使劲挣脱董先华的手,窜向麦田。

董先华、于建伟、蒋哲、侯林等人围追堵截,眼看就要生擒,这时这个歹徒突然一躲腰,抄起两把沙土,向民警的脸上撒去,民警顿时被沙子迷住了眼,等睁开眼时,歹徒已逃出20多米,几名民警一阵点射,歹徒应声倒下。

另一名逃跑的歹徒被武警战士孙声毅和民警生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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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10分钟就结束了战斗三路人马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在当地派出所的协助下,又将两名犯罪嫌疑人张庆稳、甘小恒抓获。

连夜进行突审,他们被迫交代了犯罪事实。

这个团伙,以张庆稳和王春付为首,共计7人。全部是滑县人,由王春付在永城卧底。他和姘妇刘秀玲在永城煤矿租住了一间房子,居住近一年的时间,以做生意为幌子,专门打探公司领导人的情况。

2001年2月份就准备实施绑架,因张庆稳叫人算了命,算命先生讲他2月份有灾,才挑选了3月26日这个日子。

张庆稳、王国胜、孙杰、张梅禄等人在26日早上趁小玉恒上学之机实施绑架,王春付在同一天也离开永城,事情败露后他逃到亳州隐藏。他们一路声东击西,进行千里大周旋,自以为稳操胜券,在被我民警发现追踪之际,张庆稳掐住小玉恒的脖子,以此相威胁,被当场击毙,王国胜被击成重伤(后死亡),孙杰负隅顽抗,企图逃跑,被乱枪打死,张梅禄被武警生擒。

从黄庄河畔返回永城后,汪局长立即调集民警,挥师亳州,在亳州车站旅社207房间将王春付和姘妇刘秀玲抓获。

至此,整个案件干净、利落地全线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