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广西玉林市玉州分局,一次普通的出警任务,让女法医黄墁记住了职业最真实的一面:鞋里钻进蛆虫,手指被缝合针刺伤,面对的不是影视剧里的推理镜头,而是高温、腐败气味和随时可能发生的职业风险。
法医这个职业,古代称为仵作。到了现代,他们既要掌握医学知识,也要熟悉刑事侦查、物证检验和司法鉴定。很多时候,死者不能说话,法医就得替事实寻找证据。
这份工作受到尊敬,往往是在案件侦破之后。可在日常生活里,情况并不总是如此。有些人听说对方是法医,第一反应不是敬佩,而是迟疑:不愿握手,不愿同桌吃饭,甚至不愿同乘一辆车。
这种反差,许多法医都遇到过。
西安基层法医付朋忍从业近30年,曾多次立功。可是他出过现场、解剖过遗体后,哪怕已经过去几天,乘坐公交车时,仍有人皱着鼻子往旁边躲。熟悉的同事见面,也常常不握手,只在空中挥一下拳头。
付朋忍对此只是笑笑:“这些年,习惯了。”
话说得轻松,背后的尴尬却并不轻。普通人避讳死亡,是出于本能;法医每天接触死亡,则是工作职责。两种生活经验碰到一起,误解就容易出现。
有意思的是,法医并非人们想象中的冷漠人物。安徽蚌埠交警支队法医任泓屹,平时爱踢足球、打篮球,愿意帮同事带班,也是家里孩子眼中的“超级奶爸”。离开解剖室,他和普通警察一样,会照顾家庭,也会谈笑聊天。
真正难的,不是他们没有感情,而是工作常常不给感情留下完整的时间。
2006年,《首都医药》曾采访多名法医。有法医一年接触遗体超过180具,平均两天就要面对一次非正常死亡。加班、值班、临时出警成了常态,节假日无法陪伴家人,婚姻中的失落便一点点积累起来。
一名从24岁开始从事法医工作的吴姓法医,曾因长期聚少离多,和结婚十多年的妻子走向离婚。他说:“和法医一起生活,确实要耐得住寂寞。”
这句话并非推卸责任。新婚不久便赶赴现场,春节连续20天不能回家,家人担心时却不能透露案件细节。对法医来说,这是职责;对伴侣来说,却可能是一次次被迫独处。
法医秦明也曾回忆,刚入行时,有人不愿与他握手,也有人不愿同桌吃饭。2005年,他进入安徽省公安系统从事法医工作,后来把办案经历改编成小说,希望让更多人知道,法医不是“和死人打交道的怪人”,而是通过科学鉴定还原事实的人。
他常说:“我只需要对得起事实。”
这份职业对婚姻的影响,还体现在相亲时。安徽滁州女法医孙莉媛工作出色,曾完成大量鉴定且无差错、无投诉。可在她接近30岁时,家人和领导都为婚事操心。有人一听说她是法医,便没有了下文,甚至领导还考虑过把她调离现场岗位。
孙莉媛却没有因此改变选择。她的态度很直接:接受不了法医职业,也就很难真正接受她这个人。
后来,她和实习期间认识的师弟吴家宇走到了一起。吴家宇同样从事法医工作,理解解剖台旁的沉默,也明白临时出警意味着什么。两人的相处少了许多解释,更多的是同行之间的体谅。
也有法医把家庭责任做得格外细。上海法医马开军每次回家前,都会把自己彻底清洗干净,现场穿过的衣服绝不带回家,车里常备换洗衣物。有一次担心鞋上沾有现场痕迹,他甚至赤脚走上楼。
他的妻子起初并不知道丈夫具体做什么,直到报纸刊登事迹,才知道身边人原来是一名法医。
法医的“尴尬”,并不只是找对象难,更是职业尊重与生活距离之间的落差。他们替死者寻找原因,也替生者守住真相;而在离开单位、脱下工作服之后,他们同样需要被理解,需要正常的家庭生活。可不少人真正了解这一点,往往已经是在听完一段案件故事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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