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1943 年,一铜匠被鬼子抓去搬弹药。
机智的铜匠每次趁鬼子不注意,扛着弹药箱偷摸的拐进小巷中,再把弹药箱藏进院子里后悄悄回到队伍中继续搬,就这样,每次搬都偷一箱,但有一次不注意,汉奸发现铜匠有些不对劲。
那汉奸姓刘,以前是个账房先生,鬼子来了之后换了身黑褂子,腰里别着把盒子炮,走路脚跟不沾地,像踩在棉花上。
他远远瞧见铜匠拐进巷子时肩膀歪了一下——扛弹药箱的人肩膀都往一边塌,铜匠出来时肩膀却是平的。
刘汉奸没声张,蹲在街角的石墩子后面,拿指甲抠鞋缝里的泥。
第二天搬弹药,铜匠扛着箱子又往巷子里拐。
刘汉奸跟进去两步,贴着墙根听见院子里有木板掀动的声响。
等铜匠出来,刘汉奸趴在门缝上往里看——院子水缸旁边那口窨井盖边上,落了一层碎木屑。
铜匠继续搬,速度比以前快了。
以前搬完一箱总要蹲在墙根抽一袋烟,现在扛起箱子就走,烟杆别在腰后晃荡。
队伍里有个年轻小伙儿问他:“赵师傅,您急什么?” 铜匠拿袖子抹了把汗:“日头毒,早搬完早歇。” 说话的时候铜匠没看他,眼睛盯着前面鬼子军曹的后脑勺。
第三天,刘汉奸蹲在巷口吃西瓜。
铜匠扛着箱子经过他身边,步子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像踩到一粒硌脚的石子。
刘汉奸抬头冲他笑:“赵师傅,这箱子沉不沉?” 铜匠把箱子往上颠了颠:“沉,怎么不沉。” 刘汉奸把西瓜皮扔在地上:“沉就少拐弯,直走省力气。” 铜匠没接话,扛着箱子走了。
那天铜匠只偷了一箱。
傍晚收工,他蹲在院子里把窨井盖掀开,里面横七竖八码着十三箱弹药,铜匠数了两遍,站在那儿盯着看了一会儿,拿脚把一块翘起的木屑踩平,盖上井盖,搬了个竹筐压在上面。
刘汉奸在院墙外听见里头没了动静,才把搭在墙头上的手缩回来。
他手指头在裤腿上蹭了蹭,转身走了。
第四天早上,铜匠正准备出门,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刘汉奸带着三个伪军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把油纸伞,伞尖往院子里的竹筐指了指:“赵师傅,你家这竹筐编得挺齐整,掀开我瞧瞧?” 铜匠手里的烟杆没放下,慢慢地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散出来:“刘先生,大清早的,有事说事。” 刘汉奸把伞收起来,走过去一脚踢开竹筐,蹲下身抠开窨井盖。
弹药箱的木棱子露出来,太阳底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刘汉奸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的语气平得像念账本:“十三箱,加上昨天前天大前天,你一箱一箱攒的。
赵师傅,你这是要开军火铺子?” 铜匠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
伪军上来扭他胳膊的时候,铜匠没挣。
他被按着跪在院子里,后脑勺顶着枪口。
刘汉奸蹲在他面前,把油纸伞撑开又合上,伞骨咔嗒咔嗒响:“说吧,藏给谁的?” 铜匠下巴抬了抬:“先让我把烟点上。” 刘汉奸挥挥手,一个伪军从铜匠腰后摸出烟杆递过去。
铜匠单手装烟丝,手指头粗得像锉刀,捏烟丝的时候却稳当。
他点着火吸了两口,烟笼在脸上,隔着一层雾看刘汉奸。
你公公死那年赔偿款二十八万,你们说差首付,我一分没留全给了你,你现在跟我说回老家?
铜匠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烟杆上的铜皮,硌得慌。
刘汉奸愣了。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铜匠把烟杆拿下来,用脚尖碾死了一只从他膝盖边爬过的黑蚂蚁,慢悠悠地说:“刘账房,那年你爹瘫在床上,你找我打了一副铜尿壶,壶底我多镶了一道铜箍,那道箍里是空的,塞了你爹藏起来的半根金条。
你第二天把我多收的工钱送回来,说我手艺好,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刘汉奸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他没说话,蹲在那儿把油纸伞的伞柄来回拧。
铜匠接着抽烟。
烟灰落在地上,风一吹就散了。
你盯了我四天,觉得我攒弹药给游击队,”铜匠抬起头,嘴角的烟杆斜斜地叼着,眼神从烟雾后面透过来,像一把钝刀子,“你怎么不想想,我偷的那些箱子,封条上写的都是日文,箱子底下那层油布裹的是引信。
十三箱,一箱二十四枚,我拆了三百一十二个引信,重新车了铜套嵌进去,用的还是你爹那把尿壶上剩下的铜料。” 刘汉奸的伞掉在地上。
铜匠把烟杆里最后一截烟灰磕出去,站起身来,两个伪军拿枪顶着他后背,他没动,就那么站着:“今天下午三点,西仓库那批弹药就会炸。
你就算现在去拆,三百一十二个铜套你找不全,有一个铜套的螺纹我车反了半圈,拆的时候会直接引爆整箱。” 日头爬到院子正中央,铜匠的影子短短的,缩在他自己脚底下。
刘汉奸的脸从白转到青,张了两回嘴,没出来声。
铜匠把烟杆插回腰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门外走。
伪军回头看刘汉奸,刘汉奸蹲在地上捡那把油纸伞,捡了三回才拿起来。
铜匠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刘账房,当年你送回来的工钱是假银元,我拿锉刀锉开看过,里面是铅芯子。
我一直留着,搁在西厢房炕席底下。
你回头让人去拿吧,别糟蹋了。” 他迈过门槛。
巷子外面的太阳白花花的,晒得青石板冒热气。
身后院子里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油纸伞猛地摔在地上,伞骨折断的声音脆生生的。
铜匠没停。
他沿着巷子一直走,走到拐角处摸了摸腰后那把烟杆,烟锅还是烫的,隔着粗布衣裳烙在腰眼上。
他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脚步不快不慢,背上那件被汗洇透了的褂子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后腰上一道旧疤,铜匠老婆生孩子那年难产,他拿烧红的铜丝给接生婆做了一根钩针,接生婆手抖,铜丝尖在他腰上划了一道,到现在还泛着白。
巷子尽头,西仓库的方向传来第一声闷雷一样的响动,地皮颤了一下。
铜匠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天上连朵云都没有。
他摸出烟杆,发现烟丝已经抽完了,就把空烟杆叼在嘴里,继续往前走。
那天下午镇上的人都说,西仓库那边的火烧了三天三夜,鬼子一个中队的弹药全没了。
没人再见过那个铜匠。
有人说他往北边山里走了,有人说他被刘汉奸追上打死了。
只有巷口卖豆腐的王婆子说,当天傍晚她看见一个背影,叼着根没点火的烟杆,后腰上有一道白疤,拐进了高粱地就没再出来。
刘汉奸第二天被人发现躺在自家堂屋里,地上摊着那包铅芯子的假银元,他手里攥着那把断了的油纸伞,伞骨上的铜箍被人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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