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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岁生日那晚,母亲王桂兰煮了碗长寿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她没催婚,只把一张写着电话的纸压在碗底。

我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这样的号码,这几年攒了不少。年轻时嫌相亲难堪,如今倒不是难堪,是累。

第二天下班,母亲发来一句,说人已经到了。我站在超市员工通道里,把胸牌摘下又戴上,最后还是去了。

见面的地方在省城一家小饭馆。赵刚四十六岁,穿深灰夹克,头发剪得很短。见我进门,他起身挪开椅子,没有伸手,也没盯着我打量。

桌上放着一壶温茶。他问过介绍人,知道我胃不好,便没点凉菜。菜单递到我手边,只说喜欢什么就点,不必顾着他。

我反而有些不自在。做了多年人事,我见惯应聘者把自己说得滴水不漏,越热情,越容易让我留神。

赵刚说自己离过婚,有个二十一岁的儿子,在读大学。家具作坊开了些年,规模不大,平时忙起来,身上总带木屑味。

说到作坊近况,他端茶的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杯沿上。随后笑笑,问我在人事岗位上,是不是天天给人调班。

这话转得不算自然。我看见了,却没追问。饭馆里油烟味重,隔壁桌的孩子敲着碗,吵得人很难把话说深。

吃完,他没有急着谈结果,只问我愿不愿意拿出两天,认真了解一下。合适就往前走,不合适也把话说清楚。

我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忽然没用上。出了门,夜风吹过脸,我握着手机,心口像落进一颗刚剥开的糖,甜味很轻,却许久没有过。

01

第一天早上,赵刚来接我时,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杯加糖,一杯没加。他把没糖的递给我,说介绍人提过,我早晨不爱吃甜。

我接过纸杯,杯壁暖得烫手。其实只是随口说过的小习惯,被人记住,难免让人多看他一眼。

他没安排什么花哨地方,先陪我去菜市场。母亲前一晚说家里酱油见底,我想着顺路买一瓶,他便推着小车跟在旁边。

卖鱼的摊位水花四溅,他侧身挡了挡。挑青菜时也不插手,只在我蹲久了起身时,把小车往前送了一截。

这些动作都不大,做完也不等我道谢。比起那些一见面就抢着付钱、张口闭口照顾我一辈子的人,他显得安静。

中午吃面,他让老板少放辣油。我问他怎么什么都记得,他低头掰开一次性筷子,笑得有点拘谨。

“做家具要记尺寸,习惯了。”

面馆的窗玻璃蒙着一层油汽。他把碗里的香菜拨到自己那边,说他儿子赵宇航也不吃香菜,小时候一闻就皱鼻子。

我顺着问起孩子。他沉默片刻,才说赵宇航二十一岁,在省城上大学,平时住校,周末不一定回来。

“你们关系怎么样?”

赵刚用筷子搅了搅汤,声音低了些,说父子俩都不会说软话,见面常常没几句就顶上。他年轻时忙作坊,陪孩子太少,现在想补,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六年前,他和刘梅办了离婚。具体因为什么,他只说日子过不到一处,拖久了,谁都累。孩子后来跟着他,和母亲也保持来往。

他说这些时没有抱怨刘梅,也没急着证明自己无辜。只是提到赵宇航,他眼角那点笑意很快散了,像碰到一块不愿翻动的旧木板。

我问两天里能不能见见孩子。赵刚抬头看我,先说学校忙,随后又补一句,等我们更确定些,再安排比较稳妥。

他的回答听着有道理,可那一瞬间,筷子在碗沿磕了一声。很轻,我还是听见了。

下午,我们沿河边走了半个多小时。柳树刚冒新芽,风里有潮湿的泥腥味。他走在靠车道那边,步子放得和我一样慢。

聊到生活,他说自己不抽烟,应酬也少,晚上多数在作坊吃饭。衣服旧一点无所谓,床单和厨房得干净,不然住着心烦。

我笑他不像个做粗活的。他抬起袖口给我看,一道洗不掉的清漆印贴在腕边,颜色发黄。

“干活归干活,回家不能像仓库。”

这句话让我笑了很久。过去相亲,男人常问我会不会做饭,能不能照顾老人。赵刚没问,只说谁有空谁做,实在累了就吃面。

傍晚,他送我到小区门口,没有提出上楼喝水。母亲隔着窗帘往下看,我不用抬头,也知道她正守在窗边。

赵刚停了几步远,问我今天累不累。我说还好。他点点头,说第二天带我看看作坊,省得我只听他说,不知道他每天在忙什么。

回家后,母亲正坐在缝纫机旁拆旧衣服。她问人怎么样,我拧开酱油瓶,把封口一点点撕干净。

“挺实在的,不抢话。”

母亲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把剪下来的纽扣收进铁盒。盒盖合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洗漱时,赵刚发来消息,提醒我明早多穿一件,作坊那边空,里面比街上凉。我看了两遍,回了一个好。

躺下后,楼下有人收摊,卷闸门哗啦啦响。我本以为自己会照例挑出一堆不合适,脑子里留下的,却是他那截沾着清漆的袖口。

那晚睡得很沉。半夜没醒,也没有像从前相亲后那样,把每句话翻来覆去琢磨。

02

第二天上午,赵刚开来一辆旧面包车。车门关起来有些费劲,他下车重新推了一遍,才听见锁扣咔哒一声。

我问昨天怎么没开车。他说这辆平时拉小件,里面灰大,怕弄脏我的衣服。原来常开的旧车已经卖了,如今凑合用这个。

他说得随意,顺手拿抹布擦了擦副驾驶。抹布带着机油味,坐垫却收拾得很干净,脚边还铺了新纸壳。

作坊在省城边上的一片旧厂房里。路越走越窄,两旁堆着木方和泡沫板,风一吹,细碎锯末贴着地面打转。

铁门上挂着一块蓝底招牌,边角已经褪色。赵刚推开门时,门轴发出长长的摩擦声,院里没有人应。

正对门是加工间,几台机器蒙着灰布。墙边码着半成品柜门,木头气味混着油漆味,往鼻子里钻。

我原以为会听见电锯声,里面却格外安静。只有屋檐下一根松动的铁皮,被风吹得轻轻拍墙。

“今天休息?”

赵刚把窗户推开,说最近是淡季,机器也该检修,工人分批歇几天。过阵子订单起来,就热闹了。

他说作坊规模不大,但做了多年,老客户还算稳定。话说得平稳,手上却一直摆弄窗栓,试了两次才扣好。

他带我看样品间。沙发、餐桌和衣柜挤在不大的屋里,款式不算新,边角打磨得细。抽屉拉开,没有刺鼻味。

我摸了摸一张餐桌的桌沿,圆润,没有毛刺。赵刚站在旁边,神情总算松下来,讲木材受潮后怎么变形,越说越像平日的他。

他说刚开作坊时,连封边机都买不起,许多活靠手做。现在设备齐了,人反而更谨慎,料差一点都不肯用。

“家具要进人家屋里,糊弄不得。”

我听着,心里那点疑虑淡了些。一个人谈起自己会做的事,眼神骗不了人。至少这间屋里的桌椅,确实经过他的手。

走到办公室,他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亮起,我没看清名字,只见他扫了一眼便按掉,接着给我倒水。

不到两分钟,手机又响。他拿起来走到门外,仍旧没有接,直接调成静音,扣在桌面上。

我问是不是有急事。他说推销电话,这阵子特别多,不接也罢。说完拿出一包新茶,撕口时洒了几片在桌上。

办公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放着电热壶。日历还停在上个月,红笔圈着几个日期,看不出写了什么。

赵刚弯腰收茶叶,动作比平时快。我帮他捡起落在鞋边的一片,他接过去,笑着说这里太乱,本想收拾好再带我来。

其实屋里不乱,甚至有些空。文件架只放着几本旧册子,桌面除了茶杯,几乎没别的东西。

快到中午,一个女人从院外进来,怀里抱着牛皮纸文件袋。她穿黑色棉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

赵刚介绍说,她叫陈慧,四十九岁,是作坊的兼职记账员。陈慧朝我点点头,目光在我和赵刚之间停了停。

“这几份材料,你先看看。”

她把文件袋递过去,嘴唇动了动,像还有话要说。赵刚很快接过,问她家里老人最近好些没有。

陈慧没有顺着寒暄,只看了一眼门口。赵刚将文件袋塞进桌下的抽屉,钥匙转了两圈,又用手拉了拉。

“下午我找你。”

陈慧嗯了一声,临走前对我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像是客气,又像在忍着一句不方便当面说的话。

门关上后,赵刚问我饿不饿,说附近有家炖菜馆,味道不错。我端起已经变温的茶,舌尖尝到一点涩。

手机又在桌上震动,嗡嗡两声。他看也没看,拿起外套催我先走,脸上还是温和的,只是扣错了一颗扣子。

到了院里,我回头望了一眼。加工间的灰布垂得平整,地上没有新鲜木屑,铁皮仍在风里一下下碰墙。

赵刚走到车边,忙着给我拉门。我坐进去时闻到纸壳被太阳晒热的味道,胸口那点轻快还在,却不像早晨那么踏实了。

03

炖菜馆离作坊不远,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锅盖边缘冒着白汽,白菜和粉条的香味混在一起,多少冲淡了我心里的疑问。

赵刚点了排骨炖豆角,又给我要了一碗米饭。他记得我不爱吃肥肉,盛菜时,把几块油亮的排骨拨到了自己碗里。

我看着他低头夹菜,想起那只上锁的抽屉。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才认识两天,追问作坊文件,好像管得太宽。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问我现在住的房子,是单位分的,还是自己买的。

我愣了愣,说是十年前买的,贷款已经还清,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赵刚点头,又问母亲是不是跟我一起住。

“她有自己的小房子,离我不远。”

他拿纸巾擦了擦桌沿,像是在考虑下一句话。过了一会儿,才问我能不能接受婚后各管各的钱。

我没有马上答。相亲谈收入、房子,并不稀奇。可他先问房产,再谈财务分开,顺序让我不舒服。

赵刚解释,两个人到了这个年纪,各有积蓄和家人,钱算清楚些,日子反倒安稳。他不会动我的钱,也不会让我为作坊操心。

“那你问房子做什么?”

他夹起一块豆角,在碗边停了停。最后只说结婚总要有个住处,提前问明白,免得以后为这些事闹矛盾。

这回答没有错,却像一扇只推开半边的门。我看得见里面有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不肯让我瞧。

店里人多,服务员端着盘子从我们身边挤过去,汤汁洒了几滴。赵刚赶紧抽纸给我擦袖口,神情还是细致温和。

我心里那点不快,竟又往下压了压。

三十五岁那年,我谈过一个做销售的男人。他总说工作忙,半个月不见面,我还劝自己,男人肯挣钱,总比整天围着人转强。

后来才知道,他连住址都是假的。我没有当面争吵,只删了号码,回家跟母亲说不合适。

再早些,也有一个处了半年。每次说到结婚,他就拿父母身体不好作理由。我帮他找了许多说法,拖到他悄悄和别人订婚。

这些年,我总怕自己要求太多。对方迟到,可能是堵车;不肯公开关系,也许性格低调;一句话说不圆,多半有难处。

想得越周全,越显得自己懂事。可到头来,受用这份懂事的,从来不是我。

赵刚把擦过袖口的纸揉成团,问我是不是觉得他太现实。我摇摇头,端起水喝了一口。

“现实没关系,我怕话只说一半。”

他看着我,眉间皱了一下,说作坊和家里的事,他都会慢慢讲。两天太短,一口气说太多,也未必说得清。

我问他,那只抽屉里的材料,为什么陈慧送来时脸色不对。

赵刚的筷子落回碗里。他说都是经营上的杂事,账目、合同、维修单混在一起,没必要拿来烦我。

我没有再问。窗外一辆送货车倒进巷子,提示声一遍遍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结账时,他抢先扫了钱。我跟在后面,看见他手机屏幕又亮起来。他按掉来电,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走回作坊的路上,他给我买了一袋热栗子。纸袋捧在手里,甜香不断往外冒。我却忽然分不清,这份体贴该让我靠近,还是让我更仔细地看他。

04

刚进作坊院门,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隔壁棚子里跑来。身上穿着旧工装,鞋底沾满干泥,见到赵刚便停住了。

他朝我看了一眼,没有打招呼,直接问什么时候复工。家里老人要买药,孩子也等着交一笔生活费,再歇下去,他只能另找活。

赵刚脸色变了,伸手将男人往旁边带。男人没动,只把卷起的袖口放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赵老板,都快一个月了,总得给句准话。”

我站在铁门边,手里的栗子渐渐凉了。上午赵刚说工人分批休息,眼前的人却说,作坊已经停了近一个月。

赵刚回头看我,勉强笑了笑,让我先去车上等。他说工人闹情绪,自己处理几句,很快就来。

我没走,问那人机器是不是一直没开。男人看看赵刚,又看看我,最后扭过脸,说院里的电表都没怎么转。

风钻进敞开的加工间,吹动机器上的灰布。布角扬起来,下面的金属台面蒙着薄灰,根本不像刚停几天。

赵刚拉住我的胳膊,很快又松开。他说这里乱,让我先回去,晚上一定把事情讲清楚。

“你不是说经营稳定吗?”

他低头抹了一把脸,说只是暂时周转不顺,淡季也是真的。工人说话急,听起来比实际情况严重。

那男人站在几步外,嘴唇抿着,没反驳。可那种沉默,比争辩更让人难受。

我走进样品间,拉开早晨看过的抽屉。里面仍有淡淡木香,滑轨顺得几乎没声音。东西做得好,不等于经营也好。

回到办公室,桌下的抽屉锁着。赵刚跟进来,把门掩上,问我是不是生气了。

我说不是生气,是不知道哪句话能信。他讲作坊稳定时,我信了;说机器检修时,我也信了;工人找到面前,他还是说没那么严重。

赵刚搬来椅子,我没有坐。他自己也站着,肩膀像忽然沉下去,夹克领口沾着一小片锯末。

“我不是有意骗你。”

“可你确实说了假话。”

门外那男人咳嗽两声,慢慢走远。鞋底擦过水泥地,沙沙作响,院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清。

赵刚说他怕我一听作坊停工,连了解的机会都不给。等事情缓过去,他本来打算从头告诉我。

我听着这句话,忽然想起饭桌上的房子。那些看似单独的小问题,像散落的木钉,一颗颗硌在脚下。

我把已经凉透的栗子放到桌上,说两天的约定到这里。我们不合适,以后也不必再见。

赵刚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他问我能不能给他一个晚上,只听一次完整的解释。

我拉开门,阳光照在院里的木方上,灰尘细细浮动。上午进来时觉得那是做活留下的气味,现在只觉得呛。

他追到铁门口,没有再拉我,只说有些事情一旦讲明,我可能真的不会再见他。

“那也该由我听完再决定。”

说完,我沿着窄路往外走。身后没有脚步声,只有铁门被风推着,来回撞了两下。

公交站离得不远,我却走了很久。手机里还有他昨晚提醒加衣服的消息,看着依旧妥帖,和那个说假话的人,偏偏是同一张脸。

05

晚上七点,赵刚把见面地点定在作坊办公室。我本想选外面的饭馆,后来还是去了。有些话既然从那里断掉,也该在那里说清楚。

院门没锁,灯只开了办公室一盏。白炽灯照得墙面发青,下午留下的栗子还放在桌角,纸袋底部洇出一小块油印。

赵刚烧了水,没有泡茶。他坐在我对面,先承认作坊情况不好,停工也不是所谓的淡季检修。

他说近几年生意难做,手头有些麻烦,但还在处理。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作坊能够缓过来,不会牵连我的生活。

我问麻烦到底多大,他却只说自己承担得起。问停工多久,他说将近一个月。再问陈慧送来的是什么,他低头看着茶杯,不肯细讲。

“你叫我来,就是再听一遍没事?”

赵刚搓了搓掌心,说自己四十六岁了,想好好过日子,不想第一次见面就把最难看的地方摆出来。

听到这句,我心里竟松了一小截。至少他承认自己说了假话,也承认害怕被拒绝,不再拿淡季堵我的嘴。

可这种松动只维持了片刻。他越说自己能解决,我越想起白天那名工人的脸。家里等着用钱的人,没法靠一句能解决熬过去。

我告诉赵刚,困难不可耻,把风险藏在体贴后面,才让人害怕。他记得我不吃甜,却不肯让我知道,他每天坐在什么样的窟窿边上。

他抬头想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铁门被推得撞上墙,一个年轻人夹着文件袋走进院子。

他眉眼和赵刚很像,个子更高,黑色运动鞋上沾着泥。赵刚一见他,立刻站起来,脸色比下午还难看。

“宇航,你怎么来了?”

我这才知道,他就是赵宇航。那个赵刚说住校、暂时不方便见面的二十一岁儿子。

赵宇航没回答父亲,先看了我一眼。目光不算无礼,却冷得很直,像是在确认我究竟是谁。

赵刚让他回学校,有话改天说。赵宇航把文件袋放到桌边,问父亲还准备拖到什么时候。

父子俩声音都不高,火气却压不住。赵刚伸手去拿文件袋,赵宇航先一步按住,转头问我知不知道作坊欠了多少钱。

我没有回答,只看向赵刚。他嘴唇动了动,仍旧说这是自己的事,能处理。

“你拿什么处理?”

赵宇航拉开文件袋,抽出几页盖着章的材料。纸边已经卷了,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赵刚叫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制止。赵宇航没有停,将材料一份份铺开,压住四角。

我看见最上面列着几笔款项,后面的零密密麻麻。往下还有日期、签名和作坊地址,赵刚的名字出现了不止一次。

赵宇航把三份催款通知和厂房处置告知摊在桌上:“一百八十六万,三天后先还三十万,否则作坊保不住。”

赵刚没有否认,只说原想晚些告诉我。他站在白炽灯下,脸上的疲惫一下子全露了出来。

我拿起其中一页,纸在手里轻轻发响。原来那些被按掉的电话、停转的机器、锁住的抽屉,都不是几句周转不顺能带过去的。

两天里,他给我挡过水花,记得我不吃香菜,也会在夜里提醒我加衣服。我竟把这些细处一件件攒起来,当成了可靠。

过去那些年也是如此。别人递来一点暖意,我便急着给所有疑点找理由,仿佛只要足够体谅,就能换来一段安稳关系。

赵宇航盯着父亲,声音更冷了些。

“那你为什么先打听她有没有房?”

赵刚没有回答。桌上的水壶咔的一声跳了闸,壶嘴冒出的热气很快散开。

一百八十六万元、三天期限,把两天里的体贴全推到了另一面。我必须决定:现在离开,还是留下查清,这场相亲究竟是找妻子,还是找还债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