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岁大爷与保姆同居10年,每月给她转账5000,分手时大爷却冷笑

我叫张德厚,今年七十三了,退休前在县农机厂当了半辈子钳工。老伴走了整十年,肺癌,查出来的时候就是晚期,撑了不到半年。那半年我把厂里能请的假全请了,守在病床前头,眼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最后瘦成一把骨头,闭眼的时候手还攥着我的手指头,攥得死紧,掰都掰不开。

她走了以后,家里空得吓人。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客厅里那台电视我开了整宿,也不看,就图有个声响。儿子在深圳安了家,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打电话也就是那几句,吃了吗,身体咋样,钱够花不。我嘴上说够够够,心里头明白,够啥呀,一个月退休金六千出头,一个人花是够了,可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没滋没味。

头两年我还硬撑着,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拖地擦窗都不在话下。可过了七十,膝盖不行了,上下楼费劲,弯腰洗个袜子腰都酸半天。社区的人来看过我两回,说张大爷你找个保姆吧,一个人不安全。我起初不乐意,觉得找个外人住家里别扭。后来有一回夜里起床上厕所,眼前一黑栽倒在卫生间,额头磕在洗手台角上,血淌了一脸,自己爬起来拿毛巾捂着,坐在马桶盖上坐了大半夜,天亮才给社区打电话。

就是那次之后,我才松了口。社区帮我联系了一家家政公司,送来了刘秀芳。她那年四十八,比我小二十五岁,从邻县的农村来的,个子不高,脸圆圆的,皮肤糙,一双大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干惯了活的。她男人早年间出车祸没了,有个儿子在省城打工,她说自己出来做保姆是想给儿子攒个娶媳妇的钱。

头一个月我就对她挺满意。做饭合我口味,清淡不油腻;干活利索,该擦的地方一点不落;话不多,但也不是闷葫芦,偶尔跟我唠几句家常,问我年轻时候的事,问我老伴是个啥样的人。我跟她说老伴脾气好,一辈子没跟我红过脸,就是走得早了。她听了抹了把眼睛,说张叔你也是个苦命人。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她就从客房搬到主卧来了。谁也不记得是谁先提的,就记得有一回冬天特别冷,她给我灌了个热水袋送到床头,站在那儿半天没走,我往旁边挪了挪,她就坐下了。再后来就顺理成章地住在一块儿了。街坊邻居背后说啥的都有,有说老不正经的,有说她图我钱的。我听见了也不在乎,活到这个岁数,脸皮早厚了,自己舒坦比啥都强。

同居之后我对她更大方了。除了家政公司那边正常的工资照付,我每个月额外往她卡上转五千块钱。我跟她说这钱你攒着,给你儿子娶媳妇用。她听了眼圈红红的,说张叔你这让我咋报答你。我说报答啥,你在这儿陪着我,就是最大的报答。

这五千块一给就是十年。十年下来算算也是好大一笔数了,六十万。我退休金每个月六千出头,转给她五千,剩下一千多块自己花。水电煤气儿子交,菜钱从她工资里出,我那一千多就是买买烟、买点水果零嘴。说实话日子过得紧巴,可我心里头觉得值。我七十三了,土埋到脖梗子的人了,钱攒着干啥?留给儿子?他在深圳一个月挣两万多,不差我这点。可刘秀芳不一样,她跟我过这十年,伺候我吃喝拉撒,夜里我咳嗽她起来给我倒水,腿疼了她给我揉,过年我儿子不回来,是她陪着我包的饺子。这些情分,不是钱能衡量的。

但我心里也清楚,我跟她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东西。她管我叫张叔,从来没改过口。我提过两回说你要不换个叫法,她笑笑说叫习惯了,改不了。我也没深想。她儿子在省城结了婚,她回去过几回,每回回来都给我带点省城的糕点,问我这几天自己吃得好不好。我说好着呢,你不在我正好清静清静。她听了就笑,说那以后我多清静你几回。

今年开春,她忽然跟我提出来要搬走。那天晚上吃完饭她刷着碗,背对着我说张叔我跟你商量个事。我说你说。她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围裙上全是水渍,脸上表情有些为难。她说她儿媳妇怀了二胎,预产期在秋天,儿子让她过去帮忙带孩子,一胎就是她带大的,这二胎也指望她。

我说那你去呗,我又不是不能自理。她站在那儿搓着围裙角,半天没说话。后来挤出一句,说张叔我走了可能就不回来了,孩子在那边安了家,我往后怕是要跟他们过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跟化了的糖似的,黏黏糊糊的。

我心里头那根弦嘣地一下断了。十年了,我从来没想过她会走。或者说,我一直在自己骗自己,觉得她会陪我到最后。我坐在沙发上,手按着膝盖,半天没吱声。窗外的梧桐树抽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晃。我忽然想起老伴走的那天,也是春天,窗外也是这棵梧桐,也是这样的风。

我问她啥时候走。她说月底。我说行,那到时候我送你。

那一个月我表面上没啥,该吃吃该睡睡,可她做菜的时候我总在厨房门口站着,看她系着那条花围裙忙活,后脑勺上一绺白头发从发髻里散出来。我忽然意识到,这十年我竟然从没仔细看过她。她的后背有点驼了,做饭的时候身子微微歪向左边,右腿使不上劲,那是早年间在工地上砸伤的旧疾。她给儿子攒了十年的娶媳妇钱,自己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买,身上那件外套还是我来年冬天给她买的,穿了五六年,袖口磨得发亮。

月底前一天,她又跟我提了一句钱的事。说张叔这十年的那笔转账,她心里记着,等我百年之后她用剩下的再还给我。我摆摆手说不用,那是我自愿给的。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可我注意到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把存折往贴身口袋里塞了一下,那动作很轻,但我看见了。

送她走的那天上午,我在客厅里坐着,她从卧室拖出两只大箱子,一只装衣裳,一只装这些年攒下的零碎东西。她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张叔我走了,你一个人要好好吃饭,别老对付。

我忽然冷笑了一声。

她愣了一下,系鞋带的手停了。我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她那张圆圆的、皱纹堆叠的脸。我说刘秀芳,你知道我每个月给你转那五千块,是从哪来的钱不?

她张了张嘴,说不是你的退休金吗。

我摇了摇头,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掏出一沓银行回执单。我一张一张摊开摆在茶几上,上面都有转账记录,收款人全是她的名字,可汇款账户不是我的退休工资卡,是我另外一张卡。那张卡里存的是我这辈子攒下的积蓄,二十多万。我每个月从积蓄里转五千给她,而我的退休金一分没动,全在工资卡里攒着。这十年我掏空了积蓄填给她,以为她会留在我身边。结果她要走,去给她亲儿子带亲孙子。

我又笑了一声,这回连自己都觉得那笑声凉飕飕的。我说你走吧,我不怪你。但往后我就不给你转钱了,你的日子跟你儿子过去吧。我每个月六千多退休金,一个人花绰绰有余。

刘秀芳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几回,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些回执单,忽然蹲下身子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得特别慢,好像在等我说句挽留的话。我没说。她站起来,拎起两只箱子,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之前她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了句张叔你保重,然后门就合上了,咔哒一声锁舌弹进锁槽里。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茶几上那沓回执单还摊着。窗外梧桐叶子哗哗响,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那些白纸黑字上,晃得人眼睛发花。我抓起那沓单子想扔垃圾桶,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十年,六十万,我换来一个人陪了我十年。冬天有人暖被窝,生病有人递药递水,逢年过节有人跟我包饺子。六十万买十年的暖和气,划算不划算?我心里算不清这笔账。

傍晚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儿子正忙着,问我啥事。我说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保姆走了,往后我一个人过。儿子顿了一下,问咋走了。我说人家儿子要她带孙子,走了就走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儿子说爸,要不你来深圳吧,跟我们一起住。我说不去,你那房子巴掌大,我去了给你们添乱。儿子又说那我给你找个新的保姆。我说再说吧,然后就挂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膝盖上搭了条薄毯。太阳落山了,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梧桐树的叶子染得跟镀了金似的。我忽然想起头一回见刘秀芳那天,她也穿了一身花衣裳,提着一个蛇皮袋子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叫我张叔。那会儿她头发还没白这么多,脸上的褶子也没这么深。十年就这么过去了,快得跟打了个盹儿似的。

我不恨她。她走是人之常情,人家有亲儿子,有我这儿什么名分都没有的一个老头子。可她存折往怀里掖的那一下让我寒了心。她是怕我不让她带走这十年攒下的钱。她以为我是老糊涂了,被她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的积蓄见了底。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那张积蓄卡里本来有三十多万,这十年转给她六十万,不够的部分是我每个月从退休金里省出来补进去的。我把所有的钱都填给了她,填到卡里只剩两百多块。她走之前那天晚上,我查过一次余额,显示余额是二百三十七块六毛。我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然后关了屏幕,关了灯,在黑暗里躺了整宿。我没告诉她实情,她也没问。她只关心那五千块还能不能继续到账。

我冷笑的那一声,笑的是自己。七十三岁的人了,活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栽在了一个贪字上——她贪我的钱,我贪她的暖。谁也不比谁高尚。

后来我重新开始一个人过日子。饭自己做,衣裳自己洗,阳台上的花自己浇。开头几天菜炒糊了好几回,后来慢慢就顺手了,反正就一个人,糊了也能吃。膝盖还是疼,上楼下楼扶着栏杆慢慢挪。夜里偶尔咳嗽,醒了就自己爬起来倒杯水,喝完再躺回去。

有天收拾柜子,翻出来一个铁皮盒子,打开一看,是这十年刘秀芳每年过年给我纳的鞋垫,针脚密密的,上面绣着福字,一共十双,整整齐齐码着。我拿起一双贴在脸上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浆糊味和她身上的皂角香。我愣了一会儿,把盒子盖好,塞回柜子最里头。

街坊邻居碰见了问我,说张大爷你保姆走了啊?我说嗯走了。他们说那你一个人咋整,再找一个呗。我说不找了,一个人清净。他们眼神里那种意思我懂,都在想我是被那女人掏空了,如今人财两空,硬挺着说嘴硬话。我也不解释,笑笑就过去了。

只有我自己晓得,那十年我不是被骗了。我是心甘情愿拿钱换日子。六十万在银行里就是个数字,可在她身上,变成了两千多顿热乎饭、三百多个暖脚的冬夜、无数声"张叔你慢点"的絮叨。钱花完了可以再攒,可那些个早晨她一掀开锅盖腾起来的白汽,我这辈子再也见不着第二回了。

冷笑那一声,算是给我自己这些年画个句号。往后不欠谁的,也不指望谁了。七十三岁的冬天一个人过就一个人过吧,总比七十三岁了还惦着那口热乎气强。阳台上的茉莉今年又开了,我给它浇水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那盆花还是刘秀芳头一年来的时候买的,她说养盆花屋里活泛。如今花还在,人走了,倒也活泛。

入秋的时候儿子给我寄了个智能音箱,说爸你喊它它就能放戏。我摆弄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就把它搁在茶几上落灰。有天夜里睡不着,我冲着那黑乎乎的小东西喊了句放段评书。它亮了,里头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跟我说请稍候。那声音跟刘秀芳一点儿不像,可我还是在黑暗里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后来评书放了啥我一句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她走那天蹲在玄关系鞋带的样子,系得那么慢,慢得我以为她会回头。

她没有。我也没有再喊她。日子照旧过,只是每个月十五号不用再往那张卡里转钱了,工资卡里的余额终于开始往上涨,涨得我心里头空落落的。

上个月我去银行销了那张积蓄卡,柜员小姑娘问我卡里还有两百多块钱要取出来不。我说取。她把三张皱巴巴的票子递过来,我接住揣进口袋,转身走了。出了银行大门,秋天的阳光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十年前刘秀芳站在我家门口那天,也是这么好的日头。我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一步一步往家走,走得稳当,不急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