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下，我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因为那种黑不是夜晚的黑。夜晚你知道是夜晚；眼睛会适应，你会觉得某个地方还有光。而我的黑暗是突然降临的。几秒前还看得见的世界，一瞬间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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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了。

也许这才是最大的错误。

我试图控制呼吸，却呼吸得更快。呼吸得越快，空气就越少。空气越少，我就越害怕。过了某个节点之后，人脑子里出现的已经不是各种念头，只剩下一件事：

呼吸。

摸到备用气源的时候，我依然没能立刻吸上气。

那几秒到底有多长，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我以为我要淹死了。

也许就是在那时，我第一次明白，死亡不是一个概念。死亡不是我们谈论的事，不是电影里看到的事，也不是我们知道某天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的遥远的事。那一刻，它是停在我几厘米之外的一种真实的可能。

后来我浮出了水面。

我还活着。

但奇怪的是，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的眼睛肿了。我很累。身体还像是没有从水里出来。旁边的人在说话，生活在继续。而我像是刚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后来我想了想。

我怕死。

但也许真正让我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在死之前，我推迟了太多想做的事。

有多少次我想做一件事，却说“以后再说”？

有多少次我正要迈出一步，又退了回来？

有多少种可能，在发生之前，就先被我在脑子里杀死了？

有时候，为了不做一件事，我想了太多太多，想到最后，那些想法反而像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以为只要什么都不发生，就不会失去什么。

可是在水下，我学到了这件事：

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选择。

而每一种选择，都有代价。

人总以为，靠近过死亡，就会懂得生命的价值。也许不是这样。也许人靠近过死亡之后，发现的不是生命有多短，而是自己离自己的生活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