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技剧《先声》以九一八事变和东北人民抗战为题材，用杂技这一以身体动作技巧见长的艺术形式表现厚重历史。如何让“技”与“剧”融合，让杂技真正成为人物行动和历史叙事的一部分，是作品首先面对的创作命题。
《先声》的开场便奠定了一个颇为自然的基调。临近春节，沈阳火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各种民俗表演热闹展开，中共中央特派员李先生秘密到站和接站的行动，就隐藏在这片热闹之中。杂技是年节里的民俗娱乐，对于秘密接站行动来说，它又成为掩护身份、转移视线的方式，舞台上的表演同时成为了剧情中的行动。
这种“技剧融合”贯穿整部作品。比如，武术高手王铁掌的相关设定，平日带领儿女、徒弟练功习武，杂技技巧因此有了人物身份和生活依据。中日比武中，他战胜日本武士，却遭对方从背后暗算身亡。又比如，王铁掌之子王大奎等人秘密潜入日军仓库的场景中，抛接、攀爬、翻越、躲避等技巧轮番出现，演员彼此掩护，杂技所擅长的集体协作转化为紧张的战斗行动。
“伪善联谊”一幕则是另一番景象，表面精致优雅的宴饮最后，魔术让在场人物戴上一张张苍白僵硬的笑脸。瘆人的面具撕开伪善的面目，也让魔术从视觉奇观转化为富有寓意的戏剧表达。整部作品里不同的杂技技巧就是这样进入不同的剧情、人物与情绪之中，各得其所，又共同服务于历史叙事。
▲杂技剧《先声》剧照。
随着九一八事变爆发，《先声》的舞台也进一步走向更广阔的群体书写。其中，“家园沦陷”中的一幕令人印象深刻。在国民政府不抵抗政策之下，沈阳陷入炮火，一张大网随着剧情从空中落下，背景大屏上的炮火影像与轰鸣的音效相互配合，女学生们不断向网上攀爬，试图逃离战火，却在一次次轰炸中失衡，最后倒悬在巨网之上。杂技中常见的攀爬与悬吊，在这里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向上的攀援成为战乱中的求生，惊险的倒挂则化作尸横遍野般的惨烈景象，杂技表演使一段沉重的历史转化为观众眼前直观而震撼的舞台图景。
《先声》并未将目光停留在家园沦陷的苦难之中，下一幕的王大奎与众人走入林海雪原，在李先生的带领下练兵与战斗。高难度杂技本身所具有的力量与惊险，在这里与战士的训练和作战融为一体。演员的腾跃、托举、攀爬与协作，既展现出冰天雪地中练兵备战的艰苦，也塑造出抗战军民坚毅勇武的精神。之后的战斗依然伴随着牺牲，但也始终伴随着中国人民在民族危亡面前选择抗争、前赴后继的勇气。
▲杂技剧《先声》剧照。
在这些叙事的过程中，《先声》所呈现出的人民史观逐渐清晰。作品没有把抗战历史集中在某一个孤立的传奇英雄身上：王铁掌倒下了，他的儿女继续走上抗争道路。一批爱国者奔赴战场，又有更多人不断加入。尤其在大群戏中，众多演员彼此托举、协同配合，使杂技动作和舞台调度形成恢弘有力的场面，“人多力量大”获得了直观的艺术表现，杂技的集体性与人民主题自然融合在一起，“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是真正的英雄”成为立体生动的舞台表达。
这种人民英雄的历史表达，在全剧结尾得到进一步强化与升华。最后一幕的前景中，众人以集体造型向历史致敬，仿佛将那些牺牲、抗争与不屈的英雄身影凝结为一幅历史群像，后景的林海雪原上，更多战士则踩着高跷滑冰，在冰雪间疾行追击，仍然奔赴一场又一场战斗。前景的静与后景的动在同一个舞台空间中彼此叠映，彰显着视死如归、前仆后继的抗战精神。
▲杂技剧《先声》剧照。
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人民率先奋起抗争，成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先声。回望剧名，“先声”既指向白山黑水间最早燃起的抗战烽火，也意味着之后还有无数人的响应与接续。《先声》以杂技特有的力量、协作与群体表达，让那段从民族危亡中生发出的人民壮歌，再次回荡在今天的舞台上。
（作者单位：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
监制 | 肖静芳
统筹 | 安宁宁
编辑 | 周芳 吴艳
制作 | 石建杭
来源 | 中国民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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