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才先识德,用人先用心——从蜀汉七臣浮沉,读懂武侯用人千秋准则
通读《三国志·蜀书·刘彭廖李刘魏杨传》,常会生出一番古今共通的人事感慨。
陈寿将刘封、彭羕、廖立、李严、刘琰、魏延、杨仪七人合为一卷,绝非偶然。纵观蜀汉群臣,此七人最是特殊:皆身负经世才干、身居中枢要职、深得先主武侯器重,却尽数折于自身、祸由己起、终落潦倒收场。世人读三国,常片面以为蜀汉后期人才凋零,更片面归咎于诸葛亮严苛猜忌、刻意清算功臣,殊不知这七位落幕悲凉的能臣,从来不是权谋迫害的牺牲品,而是有才无度、有能无德、恃才傲物、失矩失心的高危臣子。
七人浮沉一生,恰恰反向照见了诸葛亮千古不易的用人真谛。武侯一生为蜀汉鞠躬尽瘁,半生识人用人、培植朝纲、规整吏治,他从不是排斥人才、打压能臣的苛相,而是乱世之中最清醒、最公正、最严苛的基业守护者。他惜才、爱才、重才,却绝不纵容无德之才、放纵无矩之能。蜀汉基业狭小、国力孱弱、根基薄弱,容不下恃才狂悖之人,养不得私欲张扬之臣,这便是武侯用人的底层逻辑,也是七位奇才终究难以善终的根本缘由。
世人皆知诸葛亮善用人才、善识人心,却少有人深究,他穷尽一生践行的用人标准,从来不止“有才即可”,而是一套志、德、信、度、稳、忠、实的完整体系。对照七臣的人生败局,方能读懂武侯用人的极致通透:才华是立身之基,德行是行远之本;能力可担一时之任,心性可定一生之终。
七臣之中,各有奇才,各有短板,各有性格致命伤。
刘封勇武善战、刚毅过人,随先主入蜀屡立战功,年纪轻轻便镇守一方、独掌兵权,却刚猛无谋、心性凉薄、私心过重,襄樊之战拒不救羽、坐视同僚覆灭,事后不知自省、心怀怨怼,最终被赐自尽,是私念凌驾公义、勇武失于忠诚的败局;
彭羕天资卓绝、智计过人、谈吐非凡,得庞统、法正双重举荐,被刘备破格重用,一朝身居高位便嚣张跋扈、狂傲无状、目无君臣、口出悖言,得志便猖狂,失意便怨谤,私通狂言、意图不轨,终致身败名裂,是才华凌驾德行、得志便失本心的败局;
廖立荆楚奇才、年少成名、见识卓远、洞察时政,被刘备视为荆州后起之秀,委以中枢重任,却心性偏激、恃才轻众、牢骚满腹、非议朝政,自视才高盖世,不满职位尊卑,终日诽谤群臣、诟病朝局,最终废徙汶山、终身废弃,是聪慧失于谦逊、才情毁于狂狷的败局;
李严身负文武全才、镇守一方、托孤重臣,与武侯同受先帝遗诏、共辅幼主,手握重兵、身居高位,本该鞠躬尽瘁、共扶汉室,却私欲膨胀、擅权逐利、推诿责任、弄虚作假,为求自保贻误军机、矫诏欺君、割裂朝局,终被废黜终身,是权重失于初心、公心败给私欲的败局;
刘琰出身名门、风度雅致、素有名望,早年追随先主、备受礼遇,身居高位却沉迷浮华、心性虚浮、不修实务、偏激多疑,身居朝堂无功无绩,唯好攀比奢靡、轻信流言、悖礼妄为,最终坐罪弃市,是名望失于务实、立身失于端正的败局;
魏延勇冠三军、骁勇无双、善统兵马、屡建奇功,是蜀汉中后期为数不多的沙场猛将,却性情矜高、桀骜不驯、孤傲难驯、不懂屈伸,与同僚势同水火、与朝局格格不入,自恃功高、不服管束,终致身后名裂、内乱骤起,是勇武失于格局、锋芒毁于自持的败局;
杨仪干练机敏、精于政务、擅长筹度、处事利落,随军谋划、打理军务堪称一绝,深得武侯倚重,却心胸狭隘、戾气深重、功利至极、不堪失意,一生汲汲于官位、耿耿于得失,功成之后不甘屈居人下,怨怼不止、狂悖自尽,是才干有余、器量不足,能任劳、不能任怨的败局。
七人履历,惊人相似:皆有济世之才,皆无守才之德;皆可任事立功,皆难立身守矩;皆能负重一时,皆难托国长久。他们的悲剧,从不是武侯的刻薄寡恩,而是乱世朝堂、社稷基业对人才的必然筛选。
读懂七臣之败,方能真正读懂诸葛亮毕生坚守的四大用人核心特质,这也是他筛选蜀汉重臣、托付汉室基业的唯一标准。
其一:用人先观志,守正方立身
诸葛亮《知人》七法,首条便是问之以是非而观其志。所谓志,从不是建功立业的野心,而是心有社稷、行有底线、明辨是非、坚守正道的本心格局。
武侯一生用人,最忌“有才无志、心无正道”。彭羕得志猖狂、心怀异志,李严私念误国、心无公义,刘封见死不救、私废公义,皆是心志歪斜、是非不明、公私不分之人。他们的才华越高,对社稷的危害越大;能力越强,对朝局的破坏越重。
反观武侯毕生重用、倾力栽培的蒋琬、费祎、董允、姜维,未必个个天赋绝顶、锋芒盖世,却人人心志忠雅、心怀汉室、守正不移、初心不改。蒋琬为政宽和、不计私怨、一心为公;费祎沉静内敛、进退有度、鞠躬尽职;董允刚正守礼、直言奉公、不徇私情。
武侯深知,乱世立业,能力可速成,本心难塑造;才华可建功,邪志必毁业。有才无正志,便是乱世祸器;有心守正道,方为社稷基石。用人之首,不在择优,而在纠偏;不在取才,而在守志。
其二:任才必重德,忠雅方致远
蜀汉偏居一隅、国弱民寡、基业维艰,不同于曹魏地大物博、人才济济、容错率极高。曹魏可容狂士、可纳私臣、可忍偏颇,以广阔疆域、雄厚实力兼容人才瑕疵;但蜀汉寸土寸金、每一寸基业皆来之不易,容不得私心泛滥,经不起内耗动荡,耗不起人心离散。
故而诸葛亮用人,德在才先、忠在能前。他眼中的德,从不是温润无为、庸碌谦和,而是忠于社稷、恪尽职守、廉洁奉公、沉稳守矩、顾全大局的为官底色。
廖立之才,冠绝荆楚,却终日非议朝政、诋毁群臣、动摇人心,无容人之德、无守局之量;魏延之勇,冠绝三军,却孤傲跋扈、排挤同僚、制造内耗,无谦和之德、无协作之心;杨仪之能,干练无双,却狭隘偏执、功利缠身、失意生怨,无隐忍之德、无奉公之诚。
七臣皆输在“德不配才、量不配位”。
武侯一生赏罚分明、公私澄澈,不埋没一寸才华,不纵容一分瑕疵。他重用奇才,却绝不纵容恃才傲物;包容臣子过失,却绝不姑息心性失德。他对七人的处置,从来不是打压异己,而是为孱弱的蜀汉基业肃清流弊、稳固人心、守护朝纲。
真正的忠良,不必锋芒毕露,但必心怀大局;不必盖世奇才,但必守德奉公。这便是武侯“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的千秋用人之道。
其三:成事重务实,稳静可托国
纵观七臣一生,皆有共同短板:大多性情张扬、心气浮躁、矜功自傲、耐不住沉寂、守不住本心。他们擅长攻坚破局、立功显名,却不擅长固本守成、安稳朝局;可处顺境建功,难居高位守矩;可担一时之急,难托万世之业。
李严身居托孤之位,本该沉稳守土、尽心辅政,却浮躁逐利、弄虚作假、急功近利;刘琰身居高位,不思务实履职、辅佐朝政,只知奢靡浮华、虚耗官位、徒有虚名;杨仪打理军务机敏过人,却心性不稳、得失心重、一朝失意便心性崩塌。
而诸葛亮毕生托付国祚、留守中枢的臣子,清一色皆是沉静务实、内敛守拙、稳重心性、不骄不躁之人。蒋琬身居相位,宠辱不惊、沉稳持重,朝野安稳、润物无声;费祎处事从容、进退有度、临事不乱、处变不惊;姜维身负北伐重任,隐忍坚守、百折不挠、终身向汉。
武侯深知,乱世可凭奇才破局,盛世必靠稳臣固本。冲锋陷阵可恃锋芒,治国安邦必守沉稳。太过凌厉张扬的才情,适合攻坚,不适合守业;太过偏激浮躁的心性,适合成事,不适合长久。
蜀汉基业,历经夷陵惨败、荆州尽失、人才断层,早已经不起折腾内耗。故而武侯用人,偏爱务实、沉稳、内敛、守矩,而非张扬、狂狷、偏激、恃功。能静者方能镇朝局,务实者方可安社稷,这是乱世守业最清醒的智慧。
其四:立身讲格局,守信知进退
诸葛亮七观识人法,终落于观廉、观信、观度。所谓格局,即是不困于私怨、不囿于得失、不贪于名利、不乱于进退。
七人之祸,皆源于格局狭隘、执念太深、私欲太重。廖立困于职位高低,终生怨怼,荒废才学、空耗余生;杨仪困于功名得失,一朝失意便心生怨毒、自毁前程;彭羕困于一时荣辱,得志张狂、失志悖逆;李严困于私利权位,罔顾大局、贻误国事。
他们皆有做事之才,却无做人之度;皆有建功之能,却无立身之格局。
反观武侯用人,最看重臣子的大局观与分寸感。真正的栋梁之臣,既能展才立功,亦能藏锋守拙;既能身居高位,亦能甘居人下;既能顺境建功,亦能逆境坚守。
费祎屡次谦让相位、不贪权位,格局宽广;董允屡次直言进谏、不徇私情、坚守公义,心底澄澈;蒋琬面对非议流言、坦然处之、不纠私怨、一心为公,胸怀大局。
世间人才,分三等:有才而无德,是危材;有德而无才,是庸才;德才兼备、格局宽广,是栋梁。武侯一生,弃危材、用良才、扶栋梁,从未错杀忠良,从未埋没贤能。
千百年来,世人总爱为刘封、彭羕、廖立、魏延、杨仪等人鸣不平,叹其怀才不遇、遭人打压、结局悲凉。可细读正史便知:他们的悲剧,从来不是时代不公、武侯严苛,而是自身心性缺陷、格局狭隘、失德失矩的必然宿命。
诸葛亮从未惧怕臣子有才,他一生求才若渴、唯才是举;他惧怕的,是有才无德、有能无度、有才无忠、有能无静。他清理七臣,不是清算功臣,而是剔除朝堂戾气、净化吏治风气、稳固汉室根基。
蜀汉之所以能以一州之地,抗衡曹魏中原、屹立乱世数十年,之所以在刘备崩殂、基业濒危之后,仍能朝局清明、民心安稳、北伐不息,根源便在于武侯这套极致清醒、公正严苛的用人体系。
他不用狂士,是为守大局;不用私臣,是为护公义;不用偏激之才,是为稳朝纲;不用无德之能,是为存基业。
乱世识人,最见本心;千秋用人,方知格局。
七臣浮沉,是一面镜子,照见有才无德的终极局限;武侯用人,是一盏明灯,照亮古今成事立身的终极真谛:才华决定一个人的上限,德行心性决定一个人的终点;能力可赢一时功名,格局初心可守一世安稳;乱世可凭锋芒立足,基业必靠忠雅长存。
世间最可惜的从不是无才可用,而是奇才盖世,却毁于自持;能力无双,却败于本心。读懂蜀汉七臣的落幕,读懂武侯用人的初心,便读懂了古今所有立身成事、知人用人的人间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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