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上婆婆逼交5万生活费,我举话筒冷笑:您儿子月薪才3千!
我穿着定制婚纱站在聚光灯下,婆婆突然夺过司仪话筒,当众宣布每月需上缴五千元生活费。全场哗然之际,我笑着接过话筒:"妈,您儿子每月工资三千,您算算我们得喝西北风才能凑够这笔钱?"
婚礼现场的水晶灯折射着刺目的光,照得人眼睛发酸。
我穿着那件攒了三个月工资才定制的婚纱,站在铺满玫瑰花瓣的T台末端,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周淮安。他冲我笑,眼睛弯成月牙,和大学时在图书馆帮我占座的模样没什么分别。音乐声很轻,是《Canon in D》,我挑的。
突然,一个身影从主桌冲上来,夺过了司仪手里的话筒。
"各位亲朋好友!"婆婆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宴会厅每个角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尖锐,"今天趁着大家伙都在,我有个事要宣布!"
我愣住了。周淮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往前迈了半步:"妈,你干什么?"
婆婆没理他,面向台下黑压压的宾客,扬着下巴:"我儿子娶媳妇,这是大事。既然进了我周家的门,就得守我周家的规矩。往后每个月,小两口得往家里交五千块钱生活费,这是孝敬老人的本分。"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我听见前排有人倒抽凉气,看见我爸妈脸色煞白地站起来,我妈的手紧紧攥着桌布,指节都泛白了。
五千。我和周淮安租的房子月租一千八,他工资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三千出头,我在广告公司做文案,每月四千二。五千块钱,差不多是我们收入的六成。
周淮安涨红了脸,上前去抢他妈手里的话筒:"妈你说什么呢!今天什么日子你——"
"你别管!"婆婆甩开他的手,目光直直钉在我脸上,"苏晚,你说句话。你要是真心想跟我儿子过日子,这五千块钱你是不是该表个态?"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站在鲜花拱门下,面对婆婆当众提出的"规矩"。摄影师的镜头对准我,闪光灯闪了一下,我猜那张照片里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那根绷了几个月的弦,终于断了。
从订婚那天起,婆婆就明里暗里地敲打。第一次上门,她翻着我的包说我口红太艳不正经;商量婚事时,她嫌我家陪嫁少,说我"高攀"了她儿子;上个月去看房子,她指着房产证上只有她和公公的名字,说这是婚前财产跟我没关系。
我一直忍着。我想着周淮安对我好,想着日子是自己过的,老人嘛,哄着点顺着点就过去了。
可今天,在我穿上婚纱、站在所有亲人面前这天,她把所有事摊开来,用最难看的方式。
我伸手,从婆婆手里轻轻拿过话筒。动作很慢,慢到全场都安静下来看我。周淮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冲他笑了笑,然后转向台下。
"妈,"我的声音很轻,透过话筒却很清晰,"您说每个月交五千生活费,是吧?"
婆婆昂着头:"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婚纱,裙摆上绣着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这件婚纱我试了十七家店才选中,因为便宜,因为好看,因为我想在自己结婚这天漂漂亮亮的。
我抬起头,笑意更深了些,举着话筒,声音不疾不徐:"那我想问您一句,您儿子月薪三千,您算算我们得喝西北风才能凑够这笔钱?"
全场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宴会厅像炸了锅。有人捂嘴,有人交头接耳,我听见后排有人喊"三千?不可能吧",看见我姑姑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婆婆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她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我:"你、你——"
"妈,"我依然笑着,声音稳稳的,"您别生气。我就是算个账。房租一千八,水电物业五百,两个人吃饭怎么也得两千,再交您五千,这还没算交通、话费、人情往来。您儿子那三千块钱,连他自己都养不活,您觉得您儿子是喝风长大的吗?"
周淮安站在旁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他的脸涨得通红,看着我,又看看他妈,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台下我妈突然站起来,声音发颤:"亲家母,今天孩子们结婚,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
"我说什么了?"婆婆猛地转向我妈,"我让我儿子儿媳妇孝顺老人,有什么错?你们家闺女倒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埋汰我儿子,她什么意思?"
"行了!"公公终于站起来,脸色铁青地拉住婆婆的胳膊,"你给我坐下!像什么样子!"
婆婆甩开他:"你别拉我!我今天就要把话说清楚——"
"妈。"周淮安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您别说了。"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冰凉的。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嘴唇翕动着,最后只说了一句:"苏晚,对不起。"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婚礼还是照常进行了。交换戒指、宣誓、倒香槟,司仪很专业地把场子圆了回来,但气氛终究不一样了。主桌上我婆婆全程板着脸,我爸妈勉强挂着笑,周淮安一直握着我的手,紧紧的,像是怕我跑了。
敬酒到一半,我去洗手间补妆,出来时听见拐角处传来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告诉你周淮安,你今天丢尽了我的脸!你媳妇那是人说的话吗?当众揭自己男人的短,她安的什么心?"
"妈。"周淮安的声音疲惫又无奈,"苏晚她说的也是实话,我工资确实——"
"你闭嘴!要不是你窝囊她能这么嚣张?你看看人家王阿姨的儿子,一个月挣两万,媳妇伺候婆婆跟伺候太后似的!你再看看你——"
我靠在墙上,看着镜子里穿着婚纱的自己。妆容精致,可眼底全是遮不住的疲惫。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然后转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地走回宴会厅。
婚宴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我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拆头纱,周淮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水。
"累了吧?"他把水递给我,蹲下来帮我解高跟鞋的搭扣。
我看着他的发顶,那里有零星几根白头发。他才二十七。
"周淮安。"我说。
"嗯?"
"你妈那个生活费的事,你怎么想的?"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解搭扣:"我会跟她谈的。今天……今天她过分了,我回去说她。"
"你怎么说?"我低头看着他,"你从小到大,哪件事最后不是听她的?大学选专业听她的,工作听她的,连我们谈恋爱她都——"
"苏晚。"他抬起头,眼神里有恳求,"今天先不说这个好不好?咱们先回家,回家再说。"
回家。
回到那个月租一千八、墙上还掉皮的出租屋。
我闭了闭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新婚第一晚,我们谁都没说话。周淮安躺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我,呼吸很轻,不知道睡没睡着。我看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纹,想起今天婚礼上婆婆说的那些话,想起周淮安在拐角处被他妈训斥时的沉默,想起我妈在台下憋红的眼眶。
手机亮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闺女,你没事吧?妈心里难受。"
我回了句"没事,妈,放心吧",然后把手机扣过去。
黑暗中,我听见周淮安翻了个身,伸手想搂我。我轻轻往旁边挪了挪,他的手落空了,顿了顿,收回去。
"苏晚。"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会处理好的。你给我点时间。"
我没说话。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道光,正打在我的婚戒上,钻石很小,但切工不错,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那是周淮安攒了大半年才买的,他送我的时候说:"苏晚,我现在没钱,但我会努力让你过好日子的。"
我相信过他。真的相信过。
可婚礼上他站在他妈旁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蜜月我们没有去。本来计划去云南,来回机票都订好了,婆婆一个电话打来说公公高血压犯了,周淮安连夜退了票赶回去。后来我才知道公公只是普通的血压波动,在社区医院量了个血压就回家了。
周淮安回来的时候一脸愧疚:"苏晚,要不咱们五一再去?"
我说好。
其实五一也去不成,我知道。
结婚第三周,婆婆拎着一兜子菜上门了。
那天我刚好调休在家,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快递,开门看见婆婆那张绷着的脸,我愣了一下。
"妈,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我儿子家?"婆婆推开我往里走,四下打量着我们的出租屋。客厅很小,沙发是二手市场淘的,茶几上摊着我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堆广告稿。她拿起来翻了翻,撇撇嘴:"还忙着呢?"
我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妈您坐,我去给您倒水。"
"不用倒水。"婆婆坐在沙发唯一能坐的地方——我平时写稿的位置,把那堆稿纸扒拉到一边,"我来跟你说个事。"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系在身上。今天本来打算炖个排骨汤,周淮安说晚上回来吃。
"您说。"
"上回婚礼上那个事,"婆婆翘起二郎腿,"我知道你觉得我当着那么多人面说不好。但苏晚,我得把话给你掰扯清楚。你嫁进我周家,有些规矩就得立。五千块钱你拿不出来,那咱们可以商量,三千行不行?你跟你妈那边少贴补点,不就有了?"
我手指攥紧了围裙带子:"妈,我没有贴补娘家。"
"你没有?"婆婆嗤笑一声,"你当我不知道?你妈那身体,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花的不是你的钱是谁的钱?你弟上大学,生活费不是你出的?苏晚,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家的事。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老往娘家扒拉,我儿子挣的那点钱够你扒拉的吗?"
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上气。
我妈去年查出来甲亢,每个月吃药检查确实花些钱,但那是我自己的工资在出。我弟在省城念大二,勤工俭学自己挣生活费,我就逢年过节给他发个红包。这些事我没跟周淮安细说过,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我挣的钱,我自己有支配的权利。
"妈,"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娘家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我和淮安的日子我们自己会过,您不用——"
"不用什么?"婆婆站起来,声音拔高,"我儿子一个月挣三千块钱,你一个月挣四千多,你俩加一块不到八千。房租水电一去,还剩多少?你天天买那些化妆品、那些衣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衣柜打开——"
"妈。"
我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稳。
"那些化妆品是公司年会抽奖抽的,没花一分钱。衣柜里那几件衣服,最贵的也就两百多。我跟淮安在一起快三年,我从来没让他给我买过超过五百块钱的东西。您说我高攀,可您儿子每个月三千块钱的工资,房租都是从我卡里扣的,您知道吗?"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难看了:"你什么意思?你嫌我儿子挣得少?"
"我没嫌他挣得少。"我说,"我要是嫌他穷,当初就不会跟他。我只是……"我顿了顿,把围裙带子重新系紧,"我只是觉得,您不能什么都要。又想您儿子找个能挣钱会持家的媳妇,又想媳妇对您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婆婆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突然冷笑一声:"行,苏晚,你能说。我儿子窝囊,管不住你,那我这个当婆婆的总能说几句话吧?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今天我把话放这儿——"
她的话被开门声打断了。
周淮安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看看他妈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婆婆的气全撒在了儿子身上,"你媳妇厉害着呢,一张嘴叭叭叭的,我说一句她顶十句!周淮安你到底管不管?"
周淮安把橘子放在鞋柜上,走过来看了看我。我没躲,迎着他的目光。他眼里有为难,有疲惫,还有一些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妈,"他说,"我跟苏晚的事我们自己会商量。你先回去吧,晚上我——"
"你会商量个屁!"婆婆抓起沙发上的包,"你要是能管住你媳妇,婚礼上她能给我难堪?周淮安你给我记住了,你是我生的,你娶了媳妇不能忘了娘!"
她摔门走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周淮安站在客厅中间,低着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晚。"他开口。
"嗯。"
"我妈就是那个脾气,你——"
"我知道。"我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排骨。水声哗哗的,把我的声音盖得有点模糊,"她就是你妈,你没办法。"
周淮安走进来,从背后抱住我。他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带着一点胡茬的粗糙:"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手里的排骨在水流下冲了一遍又一遍,油脂被冲掉,露出粉白色的肉。我忽然想起婚礼那天,在拐角听见婆婆骂他窝囊时,他回应的那声"嗯"。
"周淮安。"我关了水龙头。
"嗯?"
"你妈今天说,让我每个月交三千。"
他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你不用管她,我来跟她说。"
"你怎么跟她说?"我转过身,面对着他。厨房很小,我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我看着他有些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能说得过你妈?她说让你考公务员你就考,考了两年没考上才出来找工作;她说让你留在这个城市你就留,当初上海那家公司的offer你撕了;她说我们俩不合适,你就跟我闹过一次分手。周淮安,你什么时候能替我们自己的生活做一回主?"
他的脸白了。
"苏晚,你——"
"我先把排骨炖上。"我推开他,把排骨倒进锅里,点火,倒水,丢姜片。锅里的水慢慢开始冒热气,咕嘟咕嘟的,像要把什么煮沸。
周淮安在厨房门口站了很久,最后默默地走出去,坐在沙发上。我透过厨房门上的玻璃看见他抱着头,整个人蜷在那里,像个做错事又不知道怎么弥补的孩子。
我忽然很累。比今天在公司改第七版稿子还要累。
那天晚上我们没怎么说话。排骨汤他喝了两碗,我喝了半碗。剩下的倒掉了。
婚后的日子像一杯温吞的水,不烫嘴也不解渴。
我照常上班,改稿子,跟甲方扯皮。周淮安在他那家小公司做行政,朝九晚六,偶尔加班,工资卡在我这儿,每个月发下来就转给我。钱不多,但我们省着花也够了。
只是婆婆的事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她每周至少来两次,有时候是送自己包的饺子,有时候是"顺路"过来看看。每次来都要挑点毛病——地没拖干净、衣服没叠整齐、垃圾桶没套袋子。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她翻我的东西。有次我下班回家,发现衣柜被人动过,抽屉被拉开过,连床头柜的避孕套盒子都被打开看过。
我问周淮安:"你妈今天来过了?"
他正打游戏,头也没回:"嗯,送了两盒饺子在冰箱里。怎么了?"
"她翻我东西。"
周淮安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她可能就是……随便看看。你别多想。"
"随便看看?"我把他电脑合上,"避孕套她也随便看看?"
周淮安终于转过头来,脸上有点不耐烦:"苏晚,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我妈就是那个性格,她没恶意——"
"她翻我内衣柜子也是没恶意?"
"她是我妈!"周淮安站起来,声音高了,"她养我这么多年,来自己儿子家看看怎么了?苏晚你至于吗?"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想过来拉我:"苏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淮安。"我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今天我去睡沙发。"
我抱着枕头被子走出去的时候,听见他在卧室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针尖一样扎在我背上,又疼又痒,抓不着。
第二天周淮安起了个大早给我做早餐。煎蛋、热牛奶、切片面包,摆了满满一桌子。他坐在对面看着我吃,眼睛里全是讨好。
"苏晚,昨天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我嚼着面包没说话。
"我跟我妈说了,让她以后来之前打个电话。她答应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真诚,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我想起大学那会儿他追我,每天早上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手里拎着豆浆包子,冬天手冻得通红也不走。那时候我觉得这个男生真傻,傻得可爱。
"我知道了。"我说。
他笑了,如释重负的样子。伸手想摸我的头发,我下意识偏了一下头,他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那个瞬间,我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安慰他了。我自己心里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谁顾得上谁呢。
那之后婆婆确实来得少了,但每回来都像上刑。
九月底的一天,我加完班回家,推开门就看见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旁边站着个我没见过的姑娘,长头发,大眼睛,穿着件粉色的连衣裙。
"哟,回来了?"婆婆笑盈盈地招呼我,"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李叔家闺女,李梦,在银行上班,跟淮安从小一块长大的。"
那姑娘冲我点点头,笑得甜甜的:"嫂子好。"
我手里还拎着电脑包,高跟鞋也没换,站在玄关有点发愣。
周淮安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这阵仗也愣了:"妈,你——"
"我让你李叔家闺女来吃个便饭,"婆婆站起来,拉过那姑娘的手,"你俩多少年没见了?小时候你还说要娶人家呢,你忘了?"
我看了周淮安一眼。他的表情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慌乱又尴尬:"妈你说什么呢!那都是小时候——"
"小时候怎么了?"婆婆拍拍李梦的手,"你看人家梦梦,现在在银行上班,一个月万把块钱,工作稳定人又漂亮。哪像——"她瞥了我一眼,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谁都明白。
李梦站在那里,笑不露齿,温温柔柔的。我忽然觉得这场面荒唐得可笑。我的婆婆,在我和周淮安的家里,带着一个"青梅竹马"的姑娘来吃晚饭,当着我的面说些含沙射影的话。
"妈,"我把电脑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语气很平淡,"您带客人来吃饭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没什么菜。"
"不用你操心,"婆婆拉着李梦往饭桌走,"我带菜了,红烧肉、糖醋鱼,都是梦梦爱吃的。你们年轻人平时在外面吃,哪会做这些——"
"妈!"周淮安从厨房冲出来,声音大得吓了所有人一跳,"你到底想干什么?"
婆婆被吼得一愣,随即脸就沉下来了:"你吼什么吼?我带朋友来家里吃顿饭怎么了?这个家我还不能来了?"
"你带李梦来是什么意思?"周淮安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你明知道我跟苏晚——"
"你跟苏晚怎么了?"婆婆把手里拎的菜往桌上一摔,"我告诉你周淮安,你是我儿子,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过的什么日子?住的什么破房子?一个月挣那仨瓜俩枣,你将来拿什么养孩子?我让人家梦梦来教教你什么叫过日子,你倒好,冲我吼起来了?"
李梦站在旁边,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局促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淮安,小声说:"阿姨,要不……我先回去吧?"
"回什么回!"婆婆一把拉住她,"你就在这儿吃!我看看谁敢轰你走!"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我靠在鞋柜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那种熬夜改稿子的累,是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凉下去的累。
周淮安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全是恳求和痛苦。他在求我别闹,求我再忍一次。
我笑了一下。
"你们吃吧。"我弯腰从鞋柜里拿出运动鞋换上,"我约了同事吃饭,忘了跟你们说了。"
"苏晚——"周淮安追上来。
"你陪你妈和客人吃吧。"我拍拍他的胳膊,动作轻得像拍掉一粒灰尘,"我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婆婆在屋里喊:"你看看她什么态度!这像话吗?"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数字跳到7的时候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出声,就是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运动鞋的鞋面上。
那天我在楼下便利店坐了两个小时,吃了一个关东煮,喝了半瓶矿泉水。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周淮安打来的。我没接。
最后一条微信:"苏晚,我妈走了。你回来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敲了四个字:"我今晚回我妈家住。"
发完我就关机了。
我妈开门看见我,什么都没问,先把我搂进怀里拍了两下,然后去厨房下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吃吧。"她把筷子递给我。
我低头吃面,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我妈就坐在对面看着我,也不说话。等我把面吃完了,她才开口:"闺女,你跟妈说说,到底咋回事?"
我抹了把脸,把婚礼到今天的事断断续续讲了。说到婆婆带李梦上门的时候,我妈气得直拍桌子:"她欺负人到家了!周淮安呢?他就看着?"
我沉默了。
我妈叹了口气,拉过我的手:"闺女,妈就问你一句话,你心里还有他没有?"
我心里还有没有周淮安?
我想起大二那年冬天,他在图书馆等我到闭馆,出来时下着大雪,他把围巾解下来裹在我脖子上,自己冻得脸发白。想起毕业那会儿我找工作处处碰壁,他陪我在天桥上坐到半夜,说"苏晚你别怕,有我呢"。想起他攒了半年钱买那个钻戒,递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心里有他。可心里的那个他,和现在这个一次次沉默的男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了。
"妈,"我说,"我不知道。"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周淮安每天都发消息,一开始是"苏晚你什么时候回来",后来是"对不起我错了",再后来是长长的语音,我一条没听。
第三天下班,我回出租屋收拾东西。推开门的时候愣住了——屋里干干净净,地板拖了,茶几上堆的稿纸理整齐了,沙发上还多了两个新抱枕。周淮安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手里端着锅铲。
"你回来了。"他说,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做错事的小学生,"我炖了排骨汤,你最爱喝的那种。还有……"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看见我手里拎着行李箱。
"周淮安,"我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咱俩谈谈。"
他放下锅铲,解了围裙,坐在沙发上。我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他倒好的温水。
"你妈那事,"我开口,"你能解决吗?"
周淮安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我跟她说了,以后不让她——"
"我问的是你能解决吗?"我打断他,"不是让你再去跟她商量,再去求她,再去忍。我问的是,你能不能让你妈不再干涉我们的生活,能不能在我们家立起规矩来,能不能——"
"苏晚,"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整个人像是几天没睡好,"那是我妈。她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爸走得早——"
"所以呢?"我的声音很轻,"所以她就可以随便翻我的东西、带别的女人来我们家、在婚礼上当众给我难堪?周淮安,你爸走得早不是你妈欺负我的理由。你心疼你妈我理解,可我呢?我也是别人家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我凭什么要受这个?"
他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茶几上那两杯水慢慢凉下去,没人喝。
"周淮安,"我站起来,"我今儿把话说明白。要么你从你妈那儿搬出来,咱们俩自己过日子,她来之前必须提前说,不许翻我东西,不许干涉咱们的家事。要么——"
我顿了顿。
"要么咱俩就到这儿吧。"
周淮安猛地站起来:"苏晚!你说什么呢!"
"我在说咱俩的以后。"我看着他,"你选吧。"
他站在那里,像棵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小树。我看着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慌乱,最后变成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他往前迈了一步想抱我,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逼我,"他的声音发颤,"你给我点时间——"
"半年。"我说,"半年时间,你要是还处理不好,咱俩就离婚。"
周淮安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身上有排骨汤的味道,混着一点油烟,闻起来很家常。我差点就心软了。
"苏晚,"他在我身后喊,"你说的是气话对不对?"
我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靠着冰冷的轿厢壁,终于让那口憋了许久的气呼了出来。手在发抖,心在疼,可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单间,月租一千二,比原来的房子还小,但胜在离公司近。周淮安隔三差五来找我,每次都被我挡在门外。他在门口站很久,有时候留下一兜水果,有时候留下一封信。那些信我看了,翻来覆去就是对不起、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
可实际上什么都没变。
十一月的时候,我听共同的朋友说,婆婆又给周淮安介绍对象了,这次是她们跳广场舞的舞伴的侄女。朋友说得小心翼翼:"苏晚,你们……没事吧?"
我说没事,挂了电话才发现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天晚上周淮安来找我,我没开门。他在门外站了两个小时,最后发了一条微信:"苏晚,我今天跟我妈吵了一架。我说你再这样我就没媳妇了。她哭了,我也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抱着手机看了半天,把那条消息来来回回读了五遍。最后我回了一句:"那你继续想。"
十二月底,公司年会上,我喝了几杯酒。同事小杨坐我旁边,问我最近怎么总心事重重的。我笑了笑说没事。她拍拍我的肩膀,说"苏晚你太要强了,有事别自己扛"。
散场的时候我在楼下吹风,冷风一激酒醒了大半。手机响了,是周淮安。
"苏晚,我在你楼下。"
我愣了一下:"哪个楼下?"
"你住的楼下。我给小杨打电话问的,她说你们今天年会。"
我握紧手机,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擂鼓。
我到楼下的时候,看见周淮安站在路灯底下,穿了我给他买的那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我喜欢的雏菊,白色的小花瓣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苏晚。"他走过来,把花递给我,"我想好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诚恳、有疲惫、有某种下定了决心的坚定。我认识他快五年,这种眼神我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他跟我表白,一次是他把钻戒递给我。
"你说。"
"我跟公司申请了调岗。"他说,"下个月去省城的分公司,那边工资能翻一倍。我妈那边……我跟她说了,我每个月给她打生活费,但我不让她再来打扰你。房子我退了,押金拿回来了,存到你卡里了。"
他吸了口气,继续说:"苏晚,以前是我不好。我总想着两头哄,最后两头都得罪了。我想明白了,我要跟你过日子,不是跟我妈过日子。你嫁的是我,不是嫁给我家。你……还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风很大,吹得雏菊的花瓣轻轻颤动。我低头看着那束花,想起我们刚在一起那会儿,有一回吵架冷战了三天,他也是这样捧着一束花在楼下等我。那时候我刚从图书馆出来,下着雨,他浑身淋得透湿,花用外套裹着,一点没湿。
我接过花,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
"周淮安。"我说。
"嗯。"
"你妈那边,你能真做到不让她来打扰我们?"
"能。"他说,声音很稳,"我已经跟我妈说了。她要是不答应,我就——"
"你就怎么样?"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我就跟她断绝来往也得保住我媳妇。"
我噗嗤笑出来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慌了,手忙脚乱地来擦我的眼泪:"你别哭啊苏晚——"
"周淮安,"我把花砸在他胸口,"你早这样会死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把我搂进怀里,紧紧的,勒得我肋骨都疼。他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烟味,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苏晚,"他把脸埋在我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说话,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省城的工作定下来之后,周淮安确实变了。
他回去跟他妈谈了一次,具体怎么谈的我不知道,但据他说,婆婆在家里哭了一下午,然后给他收拾了两箱行李让他滚。他走的时候婆婆追到门口喊"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他头也没回。
到了省城,他租了个小房子,比我在那个单间还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周末我就坐高铁过去,两个小时车程,周五晚上走,周日晚上回。他那边的工资确实翻了一倍,每个月除了给自己留生活费,剩下的全转给我。我让他自己存点,他摇头说"你管着,我放心"。
日子慢慢缓过劲儿来。
但婆婆那边并没完全消停。她隔三差五给周淮安打电话,有时候哭,有时候骂。有次我正好在旁边,听见她喊:"你为了个女人连妈都不要了?周淮安你良心被狗吃了?"
周淮安拿着电话走到阳台上,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等他回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冲我笑了笑:"没事,闹两句就好了。"
我没追问。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我不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马上把肉剜干净。
转机出现在第二年春天。
那天我接到周淮安的电话,声音很急:"苏晚,我妈住院了。心脏病,医生说要做支架。"
我请了假赶回去。医院走廊里,周淮安坐在长椅上,双手捂着脸。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抬起头看我,眼眶红得像兔子。
"苏晚,我妈她……"他声音哽住了。
"医生怎么说?"
"要手术,费用大概十多万。我……"
"别急,"我握住他的手,"咱们的钱够。我那还有三万定期,先取出来。"
周淮安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把头埋在我肩膀上。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
手术很顺利。婆婆从ICU转出来那天,看见我在病房里给她削苹果,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我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妈,医生说您这几天吃流食,苹果先放着,等能吃了再吃。"
她没说话,但也没赶我走。
周淮安去打水了,病房里只剩我俩。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我坐在旁边刷手机,忽然听见婆婆开口:"苏晚。"
"嗯?"
"那钱……是你们俩的?"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手术费。周淮安交了八万,我跟他说剩下的我来补。他妈治病,我没打算袖手旁观。
"是我们俩的。"我说。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们俩的,那你还拿出来给我花?"
我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她在说——我那么对你,你怎么还愿意拿钱救我?
我放下手机,看着她躺在病床上,头发花白,脸色蜡黄,和婚礼上那个咄咄逼人的老太太判若两人。说实话我心里对她的气没全消,但看见她躺在那里插着管子,我又说不出狠话来。
"您是淮安的妈,"我说,"也是我妈。您生病了,我们不管谁管?"
婆婆嘴唇动了动,眼圈慢慢红了。她偏过头去看着窗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周淮安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妈眼角有泪痕,紧张地问怎么了。婆婆瞪了他一眼:"没怎么,太阳晃的。"
我看见她偷偷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那天晚上我和周淮安在医院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他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坐在床边看着我。
"苏晚。"
"嗯。"
"谢谢你。"
我靠在床头看书,抬眼看他:"谢我什么?"
"谢你……"他斟酌着词句,"谢你没走。谢你今天来看我妈。谢你拿钱出来。谢你——"
"行了。"我合上书,"周淮安,你要是谢我,就把日子过好。咱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他走过来,抱着我,下巴搁在我头顶。房间很安静,只听得见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他的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咚咚咚的,很稳。
"苏晚,"他忽然说,"咱们要个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妈同意吗?"
他也笑了:"咱们过日子,不用她同意。"
我靠在他怀里,想起婚礼那天站在T台上的自己。那时候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握着话筒说"您儿子月薪三千",底下有人笑,有人议论,有人等着看笑话。那时候我没想到,我们真能走到现在。
后来婆婆出了院,身体恢复得不错。周淮安每个月照常给她打生活费,但多了一项——每周视频通话。我偶尔也会出镜,喊一声"妈",她应一声,脸上表情不冷不热,但不再挑刺了。
有一次她主动问我:"苏晚,你们那个房子租得怎么样?要不……我这边攒了点钱,你们拿去付个首付?"
我愣了半天才说:"不用妈,我们自己攒就行。"
她"哦"了一声挂了电话。后来周淮安告诉我,他妈在电话里嘀咕了一句"这媳妇其实还行"。
我听了没说什么。有些关系修修补补,有些裂缝终究在,但它不再漏风了。
周淮安省城那边的工作越来越顺,半年后升了主管。我也换了一份工作,收入涨了一些。我们商量着明年把首付攒出来,在省城买个两居室,把婆婆接过来住也行,给她单独租一间也行,总之离得近好照应。
"但是得先说好,"我敲着筷子警告他,"来了得守规矩,不能翻我东西。"
周淮安笑着举双手投降:"放心,我妈现在可不敢惹你。她老跟我说,你这媳妇厉害,能怼人还能掏钱,她惹不起。"
我白了他一眼,把碗里的排骨夹给他一块。
窗外天黑透了,但屋里灯亮着。暖黄色的,照着两个人的脸,还有桌上吃了一半的饭菜。
日子不就是这样的么?磕磕碰碰、吵吵闹闹,有时候想摔门走人,有时候又想回头抱抱。没有谁天生会过日子,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摔过跤、呛过水,才慢慢学会了怎么在这条河里站稳。
我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个正在啃排骨的男人。他抬眼看见我在看他,冲我笑了笑,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咋了?"
"没事,"我也笑,"就是觉得你吧,比当年好看点了。"
他做了个夸张的受宠若惊的表情:"真的?是不是因为挣得多了?"
"滚。"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落在我们之间那张用旧了的木桌上。桌上的汤还在冒着热气,白蒙蒙的,氤氲着往上升,散在天花板下那盏暖黄的灯周围。
日子还在往前走着,不急不缓的。
(全文完)
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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