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那盘糖醋排骨还没凉。
冯倩把一张银行到账截图拍在陶然面前,屏幕上的数字清清楚楚:1,000,000.00。
周桂芳用筷子底敲了敲桌面:「公司分红都到账了,给你妹妹转五十万,做陪嫁。今天不转,明天让冯哲跟你离婚。」
陶然张了张嘴,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
冯哲已经把碗往前一推:「妈说得对。既然过不下去,那就离吧。」
陶然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帆布包。
里面的文件袋,她带了整整一晚。
她没争,也没哭。
她只是握住了包的拉链。
01
三天前,陶然刚开完季度会。
财务把分红批了出来,短信弹出来时,她正在茶水间倒水。
看到那串零,她先把水杯放下了。
远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她持股百分之二十。
这是罗一鸣拉她入伙时,按技术入股给她算的。
今年公司账上赚了钱,董事会决定先给创始团队分红。
税后一百万,落在她个人账户。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冯哲,冯倩的电话就来了。
「嫂子,你最近挺忙的吧?周末我和曹阳过去吃饭,妈说想你了。」
陶然听出那语气里的热情,热情得有点多余。
晚上到家,婆婆周桂芳和小姑子冯倩已经坐在饭桌前。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两个肉菜。
陶然刚换完鞋,周桂芳就开口了。
「然然,我听说你们公司今年发财了?」
陶然放包的手顿了一下:「妈,您听谁说的?」
「倩倩的初中同学在你们公司做财务。」冯倩把手机递过来,「嫂子,你看,人家朋友圈都发了,说远山文化今年要给创始团队分红,至少七位数。」
陶然看了一眼那张打了马赛克的截图。
她的名字没露出来,但公司名清清楚楚。
「钱还没到手,流程还在走。」陶然坐下来,声音很平,「等真到账再说吧。」
周桂芳没接话,只看了冯哲一眼。
冯哲给陶然夹了一块排骨:「妈,饭桌上别谈钱,先吃饭。」
陶然点了点头。
可那顿饭,她吃得不是滋味。
饭后,她回卧室收拾换季衣服。
衣柜最底下一层,压着一只旧布包。
里面装着她和冯哲刚结婚时的一堆旧资料。
最下面,是一份泛黄的《股东配偶权益确认函》。
那是五年前,远山文化第一次融资时签的。
投资方要求股东配偶签字,确认陶然名下股权以及由此产生的分红、增值,均属其个人财产,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
当时冯哲还开玩笑:「你们公司规矩真多,我老婆的钱还能被谁抢走不成?」
坐在旁边的周桂芳,嗓门比谁都大:「那是孩子自己的钱,我们冯家不眼馋!」
陶然把那份文件拍了照,发给律师卢亚青。
十分钟后,卢亚青回了三个字:收好原件。
又过了一分钟,卢亚青补了一条语音:「真走到那一步,这是你最大的护身符。」
陶然没回。
她把旧布包重新压进衣柜深处,正要起来,手机银行弹出一条提醒。
她顺手点开。
那是她和冯哲的共同账户,三个月前,有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记录。
收款人,周桂芳。
备注写着:购房。
陶然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日期。
那天是周三,她在公司加班了一整天。
冯哲没有提过一个字。
她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
然后她听见冯哲在外面喊:「妈说了,明天请倩倩和曹阳来家里吃饭,你早点回。」
陶然关掉手机,轻轻说了一句:「好。」
钱还没捂热,人心已经凉了半截。
02
第二天傍晚,陶然从公司直接去了婆婆家。
周桂芳住的是老小区两室一厅,客厅不大,灯却开得很亮。
冯倩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曹阳。
曹阳条件不错,在本地做建材销售,嘴也很甜。
一见陶然,他就站起来喊嫂子。
「嫂子,老听倩倩说你能干,管着公司一大摊事。」
陶然笑了笑:「没那么夸张,就是普通打工的。」
周桂芳从厨房端菜出来,接话特别自然:「什么普通打工的?都拿分红的人了,还是我们家最挣钱的。」
陶然听出这顿饭不简单。
果然,菜还没上齐,周桂芳就开口了。
「然然,你妹妹和曹阳已经把婚期定了,下个月十二号。」
陶然道:「恭喜。」
「可有个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找你商量。」周桂芳放下盘子,「曹家那边给了十八万八彩礼,咱们这边要是没有五十万陪嫁,倩倩嫁过去抬不起头。」
陶然放下筷子:「五十万?」
「对,你公司不是刚发了分红吗?正好一百万,」周桂芳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就当是给妹妹添个嫁妆,你当嫂子的,出这个钱应该的。」
冯倩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曹阳也笑着说:「嫂子,您放心,以后我和倩倩一定记着您的好。」
陶然没有立刻答。
她看了冯哲一眼。
冯哲在给她倒水,眼皮都没抬。
「妈,这笔钱不是普通工资,」陶然开口,「是公司定向给我的个人分红,我自己有安排。」
周桂芳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你一个嫁了人的女人,有什么安排比妹妹终身大事还重要?」
「就是因为我嫁了人,才觉得有些钱得留给孩子。」陶然声音不高,「朵朵马上要上小学了,这笔钱我想给她留着。」
「朵朵一个黄毛丫头,上什么学要一百万?」周桂芳声音拔起来,「你妹妹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你做嫂子的,难道还想看着倩倩被曹家笑话?」
陶然没再接话。
她低头喝汤,把那句「可曹阳家也只给了十八万八」咽了回去。
晚上回家,冯哲一路没说话。
进门之后,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
「陶然,我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让什么?」陶然看着他,「让五十万?」
「什么叫让五十万?」冯哲皱眉,「那是我妈,那是你小姑子!我们是一家人!」
陶然站在玄关,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陌生。
「冯哲,三个月前,你从咱们共同账户转了二十万给你妈。那天我在加班,你也没让我知道。这件事,你什么时候打算跟我说?」
冯哲明显愣了一瞬。
「那是我妈,我给她点钱怎么了?」
「没怎么。」陶然一字一句,「可你现在要我给冯倩五十万,连个商量都没有。」
冯哲别过脸,声音不耐烦:「钱放在你卡上,不也是咱们家的钱吗?」
陶然没回答。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从包里拿出手机。
她按下了录音保存键。
那段晚饭,她从头到尾都录了音。
门外,冯哲的手机响了。
陶然隔着门听见他说:「妈,我知道了,明天让舅妈也过来。放心,这事我来跟她说。」
陶然盯着门板,慢慢把手机放进抽屉。
他们打算让全家人都来逼她。
03
第三次饭局,安排在婆婆家隔壁的舅妈家。
舅妈胡彩萍,是周桂芳这辈子最能说会道的妹妹。
陶然进门时,胡彩萍正在厨房门口剥蒜。
「哎哟,然然来了!」
她擦了擦手,上来就拉住陶然胳膊:「你的事我听说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分那么清楚干嘛?」
陶然礼貌地笑了笑:「舅妈,不是我分得清楚,是五十万真的不是小钱。」
「对,不是小钱,所以才给你妹妹花啊。」胡彩萍拍了拍她的手,「倩倩将来发达了,还能忘了你这个嫂子?」
饭桌旁坐了一圈人。
周桂芳、冯倩、曹阳,还有冯倩的闺蜜小赵。
小赵就是给冯倩报信的那个人。
陶然端着水杯,没有坐太近。
曹阳先开口了。
「嫂子,我知道您事业做得好,比我们这些小生意人强。倩倩她妈说了,五十万陪嫁,是为了让我们在曹家面前有面子。」
「给你面子,还是给冯家面子?」陶然问。
曹阳愣了一下:「当然是两家人都有面子。」
陶然点点头:「那这笔钱,是给倩倩的,还是给你爸妈的?」
「当然是给我们小两口以后过日子的。」曹阳回答很快,「以后换大房子,给孩子留教育金,都靠这个底子。」
「既然是你们的底子,那就写张借条吧。」
陶然这句话落地,整张桌子安静了。
「我出五十万,不算赠与,算借给你们。按银行利息,分三年还。你们俩谁签个字,我明天就转账。」
冯倩的脸一下就涨红了:「嫂子,你说什么?一家人借钱还要写借条?」
「既然不写借条,那就不是借钱。」陶然平静地看着她,「不是借钱,就是白给。白给五十万,我为什么要给?」
周桂芳拍了一下桌子:「陶然!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胡彩萍也赶紧来圆场:「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说借条多见外。」
陶然没让。
「舅妈,正因为是一家人,我才愿意拿五十万出来。但既然是给小两口婚后用的钱,写个借条,对谁都公道。」
曹阳脸上的笑,慢慢僵了。
他转头看向冯哲:「哥,你看这……」
冯哲一直坐在角落没说话。
此刻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冷笑。
「陶然,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离婚了?」
陶然没有回避。
「是你一直在告诉我,我们这段婚姻,值五十万。」
冯哲的嘴角抽了一下。
「明天晚上,曹家父母也会过来。你要是当着人家的面不给,那这个家,你就别回了。」
周桂芳立刻接话:「对,让曹家评评理,看我们老冯家是不是亏待了她!」
陶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没有再说话。
有些牌,不是越早亮越好。
04
第二天中午,陶然请卢亚青吃了一顿简餐。
卢亚青是她大学时同寝的室友,现在是婚姻家事领域的律师。
两人坐在写字楼底下的面馆里,陶然把手机上的银行流水递过去。
卢亚青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
「冯哲三个月前转给她妈二十万,备注还是购房。这笔钱数额不小,又没经过你同意,将来一旦离婚,这部分是可以主张追回的。」
「那冯倩呢?」
「冯倩那边倒干净,她只在她妈账户里过了一手,再转出去也是她妈那边操作。」卢亚青推了推眼镜,「但你可以先把共同账户流水打出来,将来法院要查,这笔账跑不了。」
陶然点头。
卢亚青又问:「那份配偶确认函,你确定原件还在?」
「在。」
「那就好。」卢亚青难得严肃,「只要那份文件有效,那一百万分红就完完全全是你的。你婆婆再闹,也闹不出个法来。」
陶然低头搅着面汤。
「他今晚要我当着曹家人的面表态。」
「你打算怎么表态?」
「我不表态。」陶然放下筷子,「该说的话,我早就说完了。」
傍晚,冯哲比平时早回家。
他把一个文件袋丢在茶几上。
「陶然,你要是不想给那五十万,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
陶然拿起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
财产栏上,白纸黑字写着:陶然名下存款、公司股权收益,依法分割。
她看着「依法分割」四个字,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彻底凉了。
「冯哲,你连离婚协议都准备好了?」
「是你逼的。」冯哲声音发紧,「我跟我妈说了,你要是不肯给倩倩五十万,这日子我就跟你过不下去。」
陶然看着他。
「你不是在给我出选择题,你是在把我往门外推。」
冯哲别过头。
「朵朵我肯定要。她是我冯家的孩子。你天天加班,早出晚归,你觉得法院会把朵朵判给你吗?」
这句话刺得很准。
陶然手指蜷了蜷,却没有慌。
她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把那只旧布包拿出来。
里面装着户口本、女儿的出生证明、银行流水,还有那份已经泛黄的《股东配偶权益确认函》。
她一样一样放进去,拉好拉链。
她给卢亚青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晚上六点,你到江山苑3栋502。如果我没给你发消息取消,你就按准备好的时间上来。」
卢亚青回了一个字:好。
陶然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天彻底黑了。
05
第二天傍晚,陶然准时到了婆婆家。
门一开,满屋子人。
周桂芳坐在餐桌主位,冯倩在她右手边,曹阳挨着冯倩,曹阳父母坐在对面。
胡彩萍坐在角落,手边还放着一袋水果。
冯哲坐在靠近阳台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
陶然进门时,所有人都看向她。
没有人给她留座位。
周桂芳朝冯倩使了个眼色。
冯倩站起来,搬了把塑料椅,放在桌子一角。
「嫂子,你坐这儿吧。」
陶然没计较,坐了下来。
桌子中央摆着凉菜,没人动筷。
曹阳的母亲先开了口。
「亲家母,之前不是说好了嘛,倩倩哥嫂给五十万陪嫁,我们家彩礼都按说好的给了。今天大家都在这儿,这事是不是该定下来了?」
周桂芳笑了笑,给曹母添茶。
「放心吧,我说过的话,肯定算话。」
她放下茶壶,看向陶然。
「陶然,就等你一句话了。」
陶然迎着满桌的目光,慢慢开口:「妈,我那天说的话,没有变。这五十万我可以拿,但必须写借条。」
「你——」
「不写借条,那就不是借。不是借,我就没有义务给。」
冯倩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嫂子,曹家爸妈都在这儿,你非要这么让我难堪吗?」
胡彩萍赶紧打圆场:「然然,你看这大好的日子,提什么借条呀……」
曹阳母亲脸上的笑也淡了。
「冯家嫂子,怎么到这时候还谈借条?我们曹家彩礼可是一分不少到账了。」
周桂芳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陶然,你到底给不给?」
陶然抬眼,声音不大:「妈,该说的,我都说了。」
「好,好!」周桂芳气得胸口起伏,「你今天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明天我就让冯哲跟你离婚!我们冯家不要这种心里没人的媳妇!」
陶然还没来得及开口。
冯哲已经放下茶杯:「妈说得对。既然过不下去,那就离吧。」
满屋安静。
曹阳父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冯倩捏着纸巾,不敢抬头。
陶然看着冯哲,忽然觉得这一刻,自己等得很久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失态。
她低头,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文件袋抽出来。
她没有拍桌子,只是很轻地搁在周桂芳面前。
最上面一张,是《股东配偶权益确认函》的复印件。
中间一张,是公证书。
底下有一行字,被她的手指压住:
「陶然名下所持公司股权及该股权产生的全部分红、增值,均属其个人所有,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
冯哲认出了自己的签名。
也认出了那个红手印。
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周桂芳愣住了,嘴张了两下,没出声。
满桌人,全都盯着那张纸。
06
「哪来的一张破纸也敢拿上桌?」
周桂芳最先反应过来,干笑了一声。
冯哲没笑。
他看着落款日期,喉结滚了一下。
陶然把确认函翻到第二页,露出底部的公证处印章。
「妈,这不是破纸。」她的声音很平,「这是冯哲五年前在公证处亲手签的,上面有他的签名、手印,还有公证处的钢印。」
「不可能!」周桂芳脸色一变,「冯哲,你什么时候签过这种东西?」
冯哲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说话。
「那年公司融资,投资方要求股东配偶签字。」陶然看着他,「你说,我老婆的钱还能被谁抢走不成?」
冯哲后背一点点贴住椅子。
「当时签的时候,我以为只是走个流程……」
「公证书上写得很清楚。」陶然打断他,「‘本人确认,陶然名下全部股权及该股权产生的全部分红、增值,均属其个人所有,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冯哲,你以为这三个字是闹着玩的?」
冯哲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那是投资方的格式合同,不是我的真实意思!」
陶然低头笑了。
「你的意思是,你一个成年人,在公证员面前签字按手印,都不是真实意思?」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冯哲面前。
那是公证书的附页。
上面有一行公证员手写记录的说明:「本确认函经申请人本人阅读并确认,公证员当场询问,申请人明确表示无异议。」
冯哲盯着那行字,像是要把纸看出一个洞。
「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陶然收回手机,「法院不会听你记不记得,法院只看你有没有签字。」
周桂芳猛地站起来。
「你这是算计我儿子!」
「妈,我从来没算计过谁。」陶然声音很稳,「我只是给自己留了一张保命符。」
门铃响了。
陶然没起身,对冯哲说:「我请了一个人上来,你不会介意吧?」
冯哲没来得及答。
卢亚青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她朝在场的人一点头:「我是陶然的代理律师,卢亚青。既然大家今天要谈离婚,我可以代表她谈。」
曹阳母亲的脸当场就耷拉下来。
「亲家母,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周桂芳也慌了:「我们家家务事,用不着律师!」
卢亚青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到桌上。
「阿姨,正因为是家务事,我才先登门。如果你们坚持要那五十万,我们也可以等法庭开庭再谈。」
冯倩捏着纸巾的手发白。
「嫂子,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吗?」
陶然看着她:「倩倩,我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没把钱交出来。这就算闹?」
冯倩还要说话,曹阳已经站起来。
「伯母,今天这事看来你们家还没商量好,我们先回去了。」
他拉了拉冯倩的袖子。
冯倩不动,曹阳压低嗓子:「走吧!你妈连你哥嫂的钱都要算计,这婚我还不敢结了!」
曹阳父母也站起来。
曹阳母亲看了周桂芳一眼:「亲家母,彩礼的事,我们家要重新和你们谈。」
周桂芳气得直拍大腿:「你们别走!这事我们自己能解决!」
可曹家人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冯倩追了两步,又折回来,站在门口,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陶然没有看她。
「冯哲,」她开口,「你要离婚,我同意。但那一百万,你一分都分不走。」
冯哲终于抬起头。
他的声音发干:「陶然,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你觉得绝?」陶然笑得有点凉,「你连离婚协议都打印好了,你比我更绝。」
冯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卢亚青收好名片,对周桂芳说:「阿姨,今天先不打扰您。有什么进展,我随时可以约你们谈。」
她先下了楼。
陶然从桌子另一侧拿起自己的帆布包。
经过冯哲身边时,她停了一步。
「夫妻一体是情分,不是让你把我也一起卖了。」
07
第二天一早,事情传得比风还快。
先是曹家那边放了话:婚期暂缓。
冯倩给陶然打电话,声音沙哑:「嫂子,你知道曹阳他妈怎么说我吗?她说我们冯家一家人都在算计你的钱,这个儿媳妇她不想要了!」
陶然沉默了一下:「倩倩,我没有让曹家退婚。我只是没有把那五十万交出来。」
「那跟退婚有什么区别!」冯倩在电话那头哭起来,「你非要看着我嫁不出去才高兴吗?」
陶然没有发火。
「你的婚姻,不是我拿五十万换来的。如果有人因为你没有五十万陪嫁就不娶你,那不是你嫁不出去,是你根本不该嫁。」
冯倩愣住,之后挂了电话。
下午,卢亚青一封律师函直接送到了周桂芳名下。
顺丰件,信封上印着律师事务所名字。
周桂芳不敢拆,拍了照片发给冯哲:「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卢亚青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三个月前,从冯哲和陶然共同账户转出的二十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冯哲未经陶然同意,大额转给母亲,这部分我们保留追讨权利。」
「冯倩名下还收到了十六万,来源同样存疑。希望在离婚财产处理前,你们先配合说明。」
周桂芳慌了,找上门来,站在小区楼下喊:「陶然!你一个当儿媳妇的,要告自己的婆婆,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陶然站在阳台上,隔着铁栏杆看她。
「妈,我从来没说要告您。我只是让律师把账算清楚。」
「那二十万是冯哲孝顺我的!他是我儿子!」
「他孝顺您,我没意见。」陶然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清楚,「可他孝顺您,不应该拿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来孝顺。」
周桂芳跳脚:「那是冯哲挣的钱!他挣的钱想给谁给谁!」
「他挣的,也有我一份。」陶然说完,转身进了屋。
那天晚上,家族群炸了。
胡彩萍发了好几条六十秒语音。
大意是:周桂芳闹得太难看,连律师都上门了,曹家把婚事也退了,这下冯倩可怎么收场。
群里没人敢接。
后来有人转出一张截图,是曹阳母亲在自家商场群里发的:
「彩礼已退回,冯家的事我们管不起。」
冯倩彻底成了朋友圈里的笑话。
第二天,冯倩的十六万回到了陶然账上。
到账短信弹出来时,陶然正在公司会议室开会。
她看了一眼数字,没有多高兴,只是给卢亚青回了一条消息:
「到账了。」
卢亚青回:「收好。剩下的是离婚。」
陶然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开会。
每一步,她都走得有理有据。
08
离婚的事,拖到了第九天才正式谈。
不是冯哲不肯离。
是周桂芳一直不肯认账。
她到处跟人说:「我儿子是被陶然骗了!那一百万是婚后挣的,凭什么不给我儿子分!那张纸肯定是假的!」
卢亚青听到后,并没有急着反驳。
她从公证处调出了当年的附卷档案。
那天下午,陶然坐在调解室的铁椅子上,听调解员念一份询问笔录。
上面记录着五年前公证现场的一段对话。
公证员问冯哲:「你确认对陶然名下股权及收益不作夫妻共同财产主张?」
冯哲说:「确认。」
旁边还有一个声音,特别响亮。
「公证员同志,你放心,我们老冯家不图儿媳妇婚前那点钱!她自己挣的自己花,以后要真有离婚那一天,我们一分不要!」
那是周桂芳的声音。
调解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卢亚青把询问笔录复印件推到周桂芳面前。
「阿姨,这是您自己说的话,白纸黑字,就在附卷里。」
周桂芳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这……这都多少年了,谁还记得这种破事!」
「公证处记得。」卢亚青语气平淡,「这份档案具有法律效力。如果阿姨认为确认函是假的,我们也可以约公证员出庭作证。」
周桂芳的手放在桌上,指尖在发抖。
她终于明白,这次真的不是撒泼打滚能解决的了。
冯哲坐在对面,始终低着头。
调解员问他:「冯先生,关于陶女士名下一百万分红,您还有什么意见?」
冯哲沉默了很久。
「她是婚前持股的股东,分红早签了确认函……我没意见。」
周桂芳猛地扭头:「冯哲!」
「妈,」冯哲声音沙哑,「你当年自己说的话,我也听见了。」
周桂芳张了张嘴,眼圈红了。
这一次,她说不出任何话。
陶然坐在座位上,没有笑,也没有胜利的姿态。
她只是把手里那杯水喝完。
然后她听见自己在想:原来从起点到终点,她从来都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人。
09
调解书下来那天,天气很好。
陶然签完字,拿起笔,看见冯哲也签完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像是不愿意承认,又像是终于解脱。
调解书上写得很清楚:
一、双方自愿离婚。
二、陶然名下远山文化全部股权及分红,归陶然个人所有,冯哲不主张分割。
三、冯倩已退还不当得利十六万元,冯哲共同账户中转出的二十万元,由冯哲自行与其母亲结算,与陶然无关。
四、女儿朵朵由陶然抚养,冯哲每月支付抚养费三千元,每周可探视一次。
冯哲签字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忽然抬头:「陶然,我最后问你一句,是不是从我给你看离婚协议那天起,你就没打算回头?」
陶然看着他。
「冯哲,是你先说离的。」
冯哲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尖响,然后他走出了调解室。
走廊里,周桂芳坐在长椅上,看见儿子出来,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钱有没有拿回来?」
冯哲绕过她,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周桂芳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见陶然从调解室出来。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喊出那句话。
陶然也没有停下。
她低着头,给卢亚青发了一条消息:「谢谢。」
卢亚青回:「去看看朵朵吧。这件事,你做得对。」
下午,陶然去了幼儿园。
朵朵背着小书包跑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妈妈,今天老师教我们做手工,我给妈妈做了朵花!」
陶然蹲下来,接过那朵歪歪扭扭的纸花,忽然觉得鼻尖一酸。
「朵朵,以后咱们和奶奶家不住在一起了,你会想奶奶吗?」
朵朵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想奶奶,可是朵朵更想妈妈。」
陶然把她抱起来,脸颊轻轻贴着女儿的头发。
她没有哭。
风很大,太阳很好。
陶然忽然想起一句话: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撕破脸,结果她连眼泪都没有浪费。
10
离婚后的第十五天,陶然去了一趟银行。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坐在柜台前,把一张存单递进去。
柜员问:「请问这笔钱要怎么处理?」
「开一张定期存单,五年期。」陶然说,「户名写我女儿的名字,用途是教育金。」
柜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金额多少?」
「五十万。」
柜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核对账号。
「好的,请稍等。」
陶然坐在椅子上,等着那张存单从机器里吐出来。
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条银行到账提醒。
剩余的分红,她打算继续放在公司做下一轮投资。
不算多,足够她和女儿换一套离学校近一点的房子。
也足够她不再为了谁的一句话,把自己活成一笔待价而沽的嫁妆。
柜员把存单递出来。
陶然接过来,看了一眼。
金额那一栏,写着人民币伍拾万元整。
那正是周桂芳当初指着桌子要她给小姑子的数。
她没把那五十万送给冯家的面子,也没送给曹家的彩礼。
她把它变成了女儿未来的一节课、一本书、一扇窗。
外面阳光正好。
陶然把存单收进口袋,走出银行大门。
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卢亚青发来的消息:「钱都安排好了?」
陶然回了一个字:「嗯。」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银行门头。
玻璃门上贴着四个大字:中国银行。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账,终于算清了。
那笔公司分红发的一百万,婆婆想分走五十万,老公说离就离。
最后,陶然把那五十万,一分不少地,存进了女儿的未来里。
至于冯哲和周桂芳后来怎么样,陶然没有再打听。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再也不用在饭桌上等人给她搬一把塑料椅子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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