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小龙虾,我的记忆总是停留在三十多年前的夏日。
■王蓓
蝉鸣撕开盛夏,晚风裹挟着街巷香气,属于小龙虾的时节如约而至。
江淮大地的夏夜,若少了一盆红彤彤的小龙虾,总像是缺了灵魂。三五好友,家人亲朋,不用精挑细选,街边随便找一家餐馆、大排档,蒜蓉的、十三香的、香辣的……口味不一而足,各家却有各家的滋味。
小龙虾,合肥人管它叫“蚂虾”,大概是想和真正的龙虾区分开,却因此多了几分与普通百姓生活相连接的烟火气。至于做法,好像如今几乎全国统一,先以滚滚热油褪去鲜虾一身青灰色,再加入花椒、辣椒等各式香料,让香气在热油间炸开,汤汁咕嘟翻腾,沁入每一寸虾肉,勾动食客的味蕾。
可对于小龙虾,我的记忆总是停留在三十多年前的夏日。
那时,父母为了方便我们读书,把家安在郊区的学校附近。几栋孤独的民房背后,就是大片的农田和随处可见的水沟。每到夏日,蝉鸣声响起,我和邻居小伙伴就知道,该去钓小龙虾了。
一般都是太阳最毒的午后,我们约定时间,趁父母午睡正酣,偷偷摸摸从床上起身,找根趁手的竹竿,扯根线,做成简易钓竿,再切块麻将大小的猪肉,系在线上,拎上自家的小水桶,轻手轻脚关上门,几个丫头小子撒丫子就往水沟边跑,生怕跑慢了被父母提溜回来。
在这样热辣辣的夏日,钓虾其实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我们早摸准了龙虾的习性,天热水凉,龙虾都喜欢猫在沟沿的洞里,等傍晚才出来觅食。这时,一块肉香扑鼻的饵料,对饥肠辘辘的小龙虾们,有着致命的吸引。
或许是美食的巨大诱惑,尽管烈日当头,我们依然有着极强的专注力和耐心。浮子下沉,龙虾上钩,一两分钟一个。到父母午睡结束,几十只龙虾,满满当当一桶。抹几把满头满脸的汗水,我们一个个像打了胜仗的将军,扛着钓竿,拎着水桶,一路笑闹着往家走。
到家,一顿数落是常态,但收获满满的乐趣和清甜龙虾尾的美食想象,早已抵消了被埋怨的不快。
自家做小龙虾,也远没有如今的做法繁复。傍晚,妈妈用刷子把吐完泥沙的龙虾清洗干净,清水下锅,煮熟。我们就在一旁准备蘸料,把青椒、蒜籽、少许盐放入辣钵子(一种舂食物的容器),用杵子捣碎,充分融合,蒜香、椒香扑鼻,再加入适量酱油、陈醋、芝麻油,一碗香入肺腑的蘸料,就是水煮小龙虾的绝配。
那时,没有手机,家人围坐,剥虾、闲聊,笑语混着晚风,在院落里飘荡。妈妈笑着嗔怪:“这大热天,中午不睡觉,也不怕晒。”爸爸端起用井水冰镇好的啤酒,和着龙虾肉一口下肚,消解伏天暑热,留下长长久久的回味。
四时风物万千,时隔经年,夏日那盘小龙虾里的乡野往事早已凝成脑海中的独享记忆。如今,小龙虾口味繁多,滋味不同,忙碌的我们也再难抽出时间去钓龙虾、做蘸料,只能偶尔去市场上买回几斤烹煮,再寻回一些儿时的快乐滋味。
又是夏末初秋,红壳裹鲜香,晚风伴故人。一盘鲜甜的小龙虾,盛满了寻常日子里滚烫鲜活的平凡幸福。万般情愫,尽在这一席人间烟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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