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夜突然收到妻子的赤身照,我原图转发给她,关机睡觉,次日开机收到100多条未接来电,和一条消息:老公我这马上让他消失,求你别不要我

“你看看我,好不好?”

深夜手机弹出妻子发来的赤身照片,我盯着屏幕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是原样把照片转发回她对话框,紧接着关掉手机蒙头入睡,半点没理会她背后藏着的猫腻。

第二天一早开机,密密麻麻上百条未接来电铺满通知栏,点开置顶消息只看见一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我指尖顿住,一时竟分不清她口中要消失的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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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把手里的活放下,手套上糊了一层黄油。

手机在工装口袋里震了三下。

车间里噪音大,冲床咣当咣当地砸,他走到门口才接起来。

“喂。”

"建国。"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太自然,“体检报告出来了,有项指标不大对。”

“啥指标?”

“CA125,偏高了。大夫让去复查。”

赵建国不懂这是啥,但他听出来了,孙晓梅的声音发紧,跟平时不一样。

他想起二十年前她刚进厂那阵子,拿着入职体检单找他看,手抖得厉害,说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那时候她二十一,扎个马尾辫,胆子小,什么事都一惊一乍的。

“别慌,下午我陪你去。”

“你不上班啊?”

“车间检修,下午能请假。”

挂了电话,工友老马凑过来。

咋了?

媳妇体检有点毛病,下午陪她去趟医院。

去吧去吧,这事儿不能拖。

老马掏出烟盒抖出一根,赵建国摆手没接。

去水池洗手的时候,他把两只手搓了又搓,黄油不好洗,指甲缝里全是黑的。镜子里那张脸四十二了,头发倒还密实,就是两鬓白了不少。

结婚二十年,儿子上高一了,日子过得跟车间里这些旧设备一样,天天转,天天一个动静。

下午两点,赵建国开车到区疾控中心楼下。

孙晓梅在门口等着,穿了件灰色棉服,头发散着。远远看去跟二十年前差不多,走近了才看见眼角有细纹,脸上的粉底打得比以前厚。

上车后她系安全带,手机响了,她瞄了一眼屏幕,按掉了。

谁啊?

单位同事,问个材料的事。

赵建国没再问,挂挡起步。车子拐出大门往区医院开,这条路跑了十几年了,儿子小时候发烧走过,她妈住院走过,前年他爸做心脏支架也走过。

路过老街那家烤红薯的摊子,她以前冬天爱吃,每次路过都要买两个。今天她没往窗外看,低头划手机。

等红灯的时候赵建国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在打字,大拇指在屏幕上动得很快,嘴角微微翘着,算不上笑,就是嘴角动了动。

赵建国转过头看路。

你最近加班挺多。

嗯,区里有个督导检查,材料多。

周几加?

她手指停了一下。

不一定,看进度。

绿灯亮了,赵建国松了刹车。

车厢里没人说话,暖风机呼呼地吹。

区医院人不少。

妇科走廊两排椅子坐满了,有年轻女孩捂着肚子等叫号,也有中年女人拿着化验单跟家属嘀咕。赵建国和孙晓梅在长椅上坐下,她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看手机。

赵建国盯着墙上贴的宣传单看。

上面写着CA125是肿瘤标志物,但单项偏高不一定就是恶性病变,得结合其他检查综合判断。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说压力大、作息不规律也可能导致数值波动。

别看那个。孙晓梅突然出声。

我自己查过了。

查过了你紧张啥?

她没接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叫号叫到她,她站起来往诊室走。赵建国跟在后面,看她跟护士核对信息、点头、进屋。门关上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什么意思,好像要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赵建国在走廊里等。

旁边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大姐,陪着闺女来产检,打电话跟老伴说鸡喂了没、药吃了没,嗓门大得很。她闺女扶着腰,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查什么育儿攻略。

二十年前孙晓梅怀儿子的时候也是在这家医院。

她孕吐厉害,整个人瘦了一圈,赵建国每天下班骑摩托车来接她产检。她坐在后座搂着他腰,说建国你说孩子长得像谁。他说像你好看。她就笑,笑声被风吹散了。

那时候他俩租的房子,一个月三百块,冬天暖气不热,得烧炉子。工资加起来不到五千,但好像每天还挺高兴。

检查室门开了,孙晓梅拿着几张单子出来。

脸色发白,但说话语气稳当:大夫说B超没发现明显异常,但建议做个增强核磁,三天后取结果。

那就做。

嗯,约了下周三。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门口的法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孙晓梅走在前面,赵建国跟在后面,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步远。

下周三你能请假吗?她问。

能。

要不我自己来也行,不麻烦你。

不麻烦。

她没再说话。

上车后她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闭上眼。赵建国发动车,暖风还没上来,车里凉。

收音机开着,在播一个夜间谈话节目,主持人和嘉宾聊什么婚姻经营之道。赵建国伸手关了。

车里彻底安静下来。

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橘黄色的光一段段扫过她的脸。她没睡着,眼皮底下的眼珠在动。

赵建国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一起听过歌了。

以前车上总放歌,她爱听老歌,什么邓丽君、蔡琴,嗓子跟着哼。赵建国开车她唱,儿子在后座跟着瞎嚷嚷。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车就是各自看手机。

到小区门口,孙晓梅说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赵建国把车停进车位,她解安全带下车,棉服带子被车门夹了一下,她拽出来,头也没回走了。

赵建国没熄火。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盯着仪表盘上的里程数。十四万六千公里,这车开了九年了。

方向盘左边被磨得发亮,他盯着那个亮处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孙晓梅发的微信:买了酸奶,在冰箱。

赵建国回了个"好"。

正要下车,屏幕又亮了一下。

她撤回了一条消息,但没发新的过来。

赵建国盯着"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拔钥匙,锁车。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三楼拐角黑着。赵建国摸黑往上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嗡嗡地回响。

打开家门,客厅灯亮着,她不在。

浴室里有水声。

茶几上放着那份体检报告,赵建国拿起来翻了翻。各项指标密密麻麻的,CA125那栏被红笔圈了一下。

旁边放着她的手机,屏幕朝上。

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通知弹出来:明天督导会别忘了,我给你带了咖啡。——郑

赵建国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体检报告。

浴室水声停了。

门开了,孙晓梅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她看见赵建国站在茶几边上,手里拿着体检报告,脚步顿了一下。

咋了?

没啥。赵建国把报告放下,你手机亮了。

她走过来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就锁屏了,动作很自然。

区里的郑科长,明天有个督导会。

她把手机揣进睡衣口袋。

你吃了没?冰箱里有剩菜。

不饿。

赵建国没看她,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下午烧的,已经凉透了。他站在厨房里一口闷了,听着她在客厅走来走去,翻抽屉,关抽屉,进了卧室。

结婚二十年,有些事不用想也能感觉到。

她刚才锁屏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拍。

她解释那条消息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平。

她说"郑科长"三个字的时候,没看他眼睛。

但这些都不算证据。可能是他多心了,可能是体检的事还在烦她,可能是区里真有督导会。

赵建国把杯子放进水槽,去了书房打开电脑。

周三拿核磁结果。

大夫说影像上没发现大问题,CA125偏高可能跟炎症和内分泌有关,建议三个月后复查。

孙晓梅当场松了口气,在诊室里就给单位打电话说下午回去上班。

送她回去的路上她话多了,问晚上想吃什么。赵建国说随便。她报了几个菜名,赵建国说都行。

等红灯的时候她又开始打字。

赵建国问跟谁聊,她说同事,督导会的事。他没再问。

接下来一周,她加了三次班。

头一次说要整理迎检材料,晚回来。赵建国下班回家给儿子煮了面条,看着他把作业写完睡了,孙晓梅十点半进门。

第二次说科室聚餐,区里来的领导请客,十一点到家,身上有酒味。

第三次她没提前打招呼。赵建国七点打过去没人接,八点回了个微信说在忙。

第四天,周五。

下午四点赵建国提前收工,开车去了孙晓梅单位。

她在区教体局教研室,干了四年了,之前在小学教书,后来调过来做教研员。办公室在局机关三楼。

赵建国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车位上。四点四十,教研室五点下班,他来早了,在车里等着。

五点十分,孙晓梅出来了。

换了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扎起来,背着前年他给买的包。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往西走,不是去公交站的方向。

一辆银灰色轿车从院子里出来,停在她跟前。她弯腰说了句什么,拉开副驾门上了车。

银灰色轿车拐出大门,汇进晚高峰的车流。

赵建国没跟。

因为那辆车他见过。

两个月前科室聚餐,就是这个郑科长送她回来的。当时她解释说顺路。赵建国想了想,郑科长住城南,他们住城西,不太顺路。

但他也没深究。

五点四十赵建国给她打电话,响了七八声。

喂?她声音压低了。

还在忙?

嗯,材料还没完。

几点回来?

可能得八点多,你们先吃。

好。

赵建国挂了电话,在车里坐了十分钟,然后发动车回家。

儿子问他妈呢,赵建国说加班。

儿子撇嘴,说妈最近老加班。

赵建国说年底了单位事多。儿子没再问,吃完饭回屋写作业。

赵建国洗碗,擦灶台,拖地。

九点半孙晓梅进门,换了鞋把包挂在玄关。

脸上带倦色,但精神还可以。赵建国问她吃了没,她说在单位吃盒饭了。

材料弄完了?

差不多了,下周应该能交。

赵建国点点头。她喝了杯水说去洗澡,进了浴室。

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朝下扣着。

赵建国以前从没在意过这个细节。但最近一周,她每次回家手机都朝下扣着。在家的时候手机不离身,洗澡也带进浴室,说听小说。

今晚没带。

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赵建国盯着那个黑色手机壳看了很久。壳是他买的,防摔的,她说太笨重了不好看,但一直用着。

浴室水声哗哗响。

赵建国伸手拿起手机。

密码他知道,儿子的生日。

解锁后微信置顶第一个是他,第二个是"教研室工作群",第三个是"郑科长"。

聊天记录很干净。

都是工作上的事,材料、会议、通知,一条多余的都没有。

赵建国退出微信,翻了通话记录。最近一周她跟郑科长通过五次电话,每次三五分钟。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她是教研员,跟科长通电话说得过去。

赵建国把手机放回原处,屏幕朝下,跟之前一模一样的位置。

什么都没查到。

但那种感觉更强了。

太干净了。像有人特意收拾过。

周六赵建国带儿子去上补习班,孙晓梅说要去单位继续弄材料。

下午三点赵建国送完儿子,拐到教研室。

门卫老王在值班室喝茶看报纸。

王师傅,我找孙晓梅孙老师,她今天加班吧?

老王抬头:孙老师?今天没来啊,周末没人上班,就我一个值班的。

赵建国手插在口袋里,攥紧了车钥匙。

可能记错了。

他转身走了。

车里没开暖风,方向盘冰凉。他坐了一会儿发动车往家开。路过那家烤红薯的摊子,排着队。以前孙晓梅爱吃,赵建国每次路过都买两个。后来她说怕胖不吃了,他就没再买过。

周日她没出门,在家洗衣服做饭,给儿子检查作业。正常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建国也正常,陪儿子看了会儿电视,修了卫生间漏水的角阀。

晚上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半米。

她侧身刷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半边脸。赵建国盯着天花板,听她偶尔打字的声音。

还不睡?他问。

马上,回个消息。

谁啊?

同事。

赵建国闭上眼。

周一,他请了半天假。

没告诉她。

去了移动营业厅,拿她的身份证号查通话详单。她的话费套餐绑在他名下,他是主卡,能查副卡记录。

单子打出来很长。

过去三个月,她和同一个号码通话一百七十六次。最早一次三个月前,晚上九点,通话四十二分钟。最近一次昨晚,赵建国修角阀的时候她在卧室打的,十一分钟。

那个号码赵建国存了,通讯录里叫"郑志刚"。

他把单子叠好放进口袋,回了单位。

老马问他脸色咋不好,赵建国说没睡好。老马递了根烟,赵建国接了。

晚上七点,赵建国决定去单位接她。

没提前打电话。

车停在局机关门口,三楼她办公室的窗户亮着。赵建国上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办公室都关门了,只有最里面那间透出光。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他听见孙晓梅在笑。

那种笑声他有日子没听过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得回去了。她的声音。

再坐会儿,你老公又不管你。一个男声。

他管不管是一回事,我自己得回去。

你怕他?

不是怕,是不想麻烦。

椅子拖地的声音。

赵建国退后两步,拐进楼梯间。

门开了,孙晓梅出来,后面跟着一个男人。四十出头,戴眼镜,穿藏青色夹克。郑志刚。两个人等电梯,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低。

电梯到了,两人进去,门关上。

赵建国从楼梯下去,开车回家。

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又像什么都没想。他把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过的全是那些通话记录上的数字。

到家她还没回来。赵建国给儿子热了饭,看着他写完作业,催他睡了。

十点,孙晓梅进门。

加班辛苦了。赵建国说。

还好。

她没看他,换了鞋直接进了浴室。

赵建国躺在书房的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张床是前年支的,她说赵建国打呼噜影响她睡觉,让他睡书房。赵建国没意见,反正也习惯了。

十一点,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了三条彩信。

第一张:餐厅里,孙晓梅和郑志刚面对面坐着,他正给她夹菜。

第二张:车里,副驾上孙晓梅侧头笑着,郑志刚的手搭在她肩上。

第三张:某个赵建国不认识的地方,两人靠得很近,她闭着眼,他的嘴贴在她额头上。

照片拍得很清楚,不是那种偷拍糊了的样子。角度很正,像是近距离拍的。

赵建国盯着第三张照片看了很久。

孙晓梅闭着眼的样子他见过。二十年前她靠在他肩膀上,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睡着了,也是这样。眉头展着,嘴角微微翘起来,像在做一个好梦。

赵建国保存了照片。

然后打开微信,找到孙晓梅的对话框。

把三张照片转发过去。

打字。

删掉。

重新打。

三个字:知道了。

发送。

关机。

赵建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上被子,闭上眼。

隔壁卧室传来手机震动。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卧室门被推开,她站在书房门口。

灯没开。

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赵建国背对着她,呼吸放得均匀。

赵建国。

他没动。

赵建国。

她的声音变了,带上了哭腔。

赵建国还是没动。

门轻轻关上了。

他听见她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开门关门的声音。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赵建国起床,洗漱,烧水。

水烧开的时候他想起手机还没开。

开机。

屏幕亮了。

一百四十三条未接来电。

微信红点显示99+。

最新一条消息,凌晨四点零七分发的:

“老公我这就让他消失,别不要我。”

赵建国倒了杯热水,坐在餐桌前。

窗外天亮了,楼下早点摊子支起来了,炸油条的声音滋啦啦响。

他喝了口水,翻看那些未接来电的时间。

十一点零三分,第一通。

十一点零五分,连着三通。

十一点到十二点,三十八通。

凌晨一点到三点,九十多通。

她一夜没睡。

赵建国放下手机,去厨房把昨晚的剩饭热上。

今天周二,儿子要上学,得给他准备早饭。

儿子吃完早饭,赵建国骑电动车送他到公交站。

他上车前回头看了赵建国一眼,说爸你脸色不好。

赵建国说没睡好。

到单位八点刚过。车间里机器还没全开,老马蹲在门口吃包子,看见赵建国招手。

昨晚没睡好?他递了半个包子过来。

有点事。赵建国接过来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凉了。

你家那位体检的事?不是说不严重吗?

不是那个。

老马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跟他搭伙干了十几年,知道赵建国脾气,不想说的事问也白问。

上午检修三号车床的导轨,赵建国钻在机床底下拆护板,机油滴在脸上也顾不上擦。手里拧着螺丝,脑子里过那些事。

照片是谁发的?

角度那么近,不像偷拍。能拍到那种照片的,要么是郑志刚身边的人,要么是孙晓梅身边的人。

赵建国想起那个陌生号码。查通话记录的时候没留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号段是本地的。

十一点半午休,赵建国去食堂打了份饭,端着餐盘坐到角落里。

老马端着搪瓷缸子坐过来,里面泡着枸杞。

老赵,你要是有啥事,说一声。他把缸子往桌上一墩,别一个人扛着。

没事。赵建国扒了口饭,下午请半天假,你帮我盯着点。

行。

吃完饭赵建国没歇着,骑电动车去了移动营业厅。

中午人少,窗口的小姑娘帮他调了孙晓梅近半年的通话详单。赵建国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一页一页翻。

和郑志刚的通话,从五个月前开始频繁。最开始一周两三次,每次五六分钟。后来越来越多,最长一次四十二分钟,晚上九点打的。

赵建国往下翻,看到上个月有个新号码出现频率突然变高。不是郑志刚的。尾号四个八,本地号,打进来的时间都在晚上十点以后,每次三五分钟。

赵建国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半天。

掏出自己手机,在微信搜索框里输入那串数字。

弹出来一个头像,证件照,女人,四十来岁,方脸,短发。微信名叫"郑志刚爱人刘芳"。

赵建国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营业厅空调吹着冷风,头顶灯管闪了一下。前台小姑娘在给大爷解释话费套餐,大爷耳背,她得扯着嗓子喊。

赵建国坐了一会儿,继续翻。

营业厅旁边有个银行ATM机,赵建国把工资卡塞进去,打了近三个月的流水。

超市、菜场、水电煤气,这些正常。

但每个月有几笔不大不小的消费,三四百,四五百,消费地点不在家附近。有个餐厅名字反复出现,“老家乡菜馆”,在城南,离教研室四公里。

赵建国用手机查了一下,人均消费一百出头,评价里写着"适合情侣约会"、“环境安静”。

三个月,十一笔消费记录。最早一笔五月十二号。

赵建国把流水单和通话详单叠好,塞进工装内兜,骑电动车回了单位。

下午请假,没回家,直接去了教研室对面。

赵建国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树底下,坐在车上抽烟。

三点四十,孙晓梅从楼里出来。

换了件灰色羽绒服,头发扎着,背着那个包。她在台阶上站住,低头看手机,嘴角动了一下。

五分钟后,银灰色轿车从院子里出来,停在她跟前。

她拉开副驾门上车,动作很顺,像做过很多次。

银灰色轿车拐出大门,往南开。

赵建国发动电动车跟上。

城南方向车多,电动车比汽车好走。他跟了两条街,看银灰色轿车拐进一条巷子,停在"老家乡菜馆"门口。

孙晓梅下车,郑志刚也下车。他锁车的时候手搭在她腰上,她侧了一下身,没躲开。

两人进了餐厅。

赵建国没进去,把电动车停在巷口,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银灰色轿车,车牌号本地牌照,尾号三个九。

他给交警队的老同学发了条微信。

老孙,帮我查个车牌。

老孙回:你干啥呢?

有点事,改天请你喝酒。

三分钟后老孙发来截图。

车主郑志刚,男,1981年生,住址城南和平路康居小区7栋502。

下面附了一句:这人有老婆孩子,你查他干啥?

赵建国没回。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孙晓梅发的:晚上想吃什么?我买点菜回去。

四点零三分发的。

她坐在餐厅里,旁边是郑志刚,给赵建国发消息问晚上吃什么。

赵建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随便。

发送。

把手机揣进口袋,骑电动车回单位。

路过烤红薯摊子,赵建国停下来买了两个。老板娘认识他,说今天咋自己来买。赵建国说顺路。

她称了十五块钱的,用牛皮纸袋装着递过来,说你家那位好久没来了。

赵建国没接话,付了钱走了。

回到单位快六点,车间里就老马一个人,在用气枪吹工作台。赵建国把红薯放他工具箱上,他看了一眼没客气,拆开就吃。

查清楚了?他嘴里嚼着红薯问。

差不多了。

打算咋办?

先找律师。

老马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也好,这种事不能拖。

赵建国换了工装,把通话详单、银行流水、老孙发来的截图、手机里那三张照片,全部整理了一份。有的拍照存进手机备忘录,有的复印了塞进档案袋。

档案袋放在更衣柜最底层,压在备用工服底下。

锁柜子的时候手很稳。

下班回家,孙晓梅还没回来。儿子在房间写作业,赵建国给他热了牛奶端进去。

儿子抬头看他,说你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儿子咬着笔杆,你跟妈吵架了?

没有。

那她昨晚为什么哭?

赵建国愣了一下。

她哭了?

嗯,半夜我上厕所,听见她在卧室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见她吸鼻子了。

儿子看着他,爸你们是不是要离婚?

十六岁的孩子,什么都知道。

赵建国在他床边坐下,把牛奶往他手边推了推。

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们的儿子。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划纸沙沙响。

赵建国起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八点半孙晓梅进门。

手里提着超市袋子,里面是白菜和冻鱼。换鞋的时候她看了赵建国一眼,那眼神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什么。

买了鱼,明天给你炖汤。她把袋子放厨房台面上。

好。

你今天加班了?

检修设备,晚了点。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围裙带子,好像想说什么。赵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没抬头。

过了半分钟,她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开始洗菜。

赵建国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文档,把今天查到的信息全部打进去。郑志刚的名字、电话、住址、车牌号、工作单位。和孙晓梅的通话频率、消费记录、约会地点。

最后一行打了一句:五月十二号开始。

设了密码。

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厨房里传来切菜声,一下一下,很规律。

二十年前刚结婚那阵,租的房子厨房小得只能站一个人。她做饭赵建国就站门口看着,她嫌他碍事,让他滚。他就靠在门框上看她切菜。那时候她刀工差,土豆丝切得跟手指头一样粗。

现在刀工很好了,土豆丝细得能穿针。

这些年她变了不少,赵建国也变了不少。但有些东西他以为没变,现在看来只是他以为。

十点,赵建国躺在书房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老孙又发来消息:忘了说,郑志刚他老婆叫刘芳,在电信局上班。你要是需要联系方式我帮你找。

赵建国回了个不用。

过了一会儿老孙又发:兄弟,有啥事别憋着。

赵建国回:知道。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睁着眼,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出轨对象确认了,教研室科长,已婚有家室。交往时间大概半年,从五月份开始。

照片来源也大概有数了。那个尾号四个八的号码,郑志刚的妻子刘芳,在电信局上班。她能查到通话记录,能定位手机,能拍到那些照片。

她发给赵建国,是想借他的手。

赵建国不怪她。

黑暗中他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明天见律师。二十年婚姻,房子一套,存款若干,儿子一个。该算的账算清楚,该留的留,该分的分。

他不是那种会闹的人。车间里待了十几年,他知道机器坏了得拆开看,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查,找到毛病再动手修。

婚姻也一样。

坏了就是坏了,哭没用,闹也没用。弄清楚哪里坏了,能不能修,不能修就换。

赵建国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隔壁卧室没声音,孙晓梅应该睡了。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一闪就没了。

赵建国闭上眼。

明天还有一堆事。

第二天一早,赵建国去了律师事务所。

不是那种在网上打广告的大所,是街道办旁边的一个法律援助点,在老街一栋旧楼三楼。楼道堆着纸箱,墙皮起皮了。接待的律师姓黄,五十出头,头顶秃了大半,桌上摆着搪瓷缸子。

赵建国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黄律师拆开,一页一页翻。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照片、车辆信息。翻到照片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赵建国一眼。

你想离?

嗯。

这些证据够诉讼用了。他把照片放回去,但你爱人要不同意协议离,法院判的话得等六个月以上,中间还有调解。

先谈。

对,先谈。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谈不拢再说。财产清点做了吗?

还没。

回去理一理。房子、存款、车、公积金,婚后的都算共同财产。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清单模板递过来,填好带过来,我帮你算。

赵建国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

还有个事。黄律师摘了眼镜擦了擦,孩子跟谁?

看他自己。

黄律师点点头没再问。

赵建国付了咨询费两百块,他开了收据。下楼的时候楼梯间声控灯坏了,摸黑走到二楼才亮。

回到单位,老马不在车间,去库房领件去了。赵建国换了工装,坐在更衣室长凳上,把那张财产清单摊开。

房子一套,2008年买的,首付两家凑的,贷款赵建国还。房产证上两个人的名字。

存款两张卡,赵建国工资卡里十一万,她工资卡里七万,都是婚后攒的。还有一本定期存折,四万块,是儿子的教育基金。开户那年儿子刚出生。

赵建国拿笔一项一项填。

填到教育基金那栏的时候笔停了。

那本存折是儿子出生那年开的。赵建国记得清楚,二月初,天冷得要命。孙晓梅刚出月子,抱着儿子坐在床上喂奶,赵建国蹲在床边说想给孩子存点钱。她说行,从抽屉里拿出五百块给他,说这是坐月子收的份子钱里剩下的。

赵建国拿着那五百块去银行开了户,存折封面是红色的,印着"教育储蓄"。柜员问存多少,他说五百。柜员看了他一眼,大概没见过开教育储蓄只存五百的。

后来每个月发工资他都往里存三百,有时候五百,过年发奖金存一千。存到现在,四万。

这笔钱赵建国不会动。不管离婚怎么分,这四万是儿子的。

他把存折单独放进口袋,继续填其他项。

下午三点,赵建国请了两小时假,去了房管局。查房产信息,打印权属证明,盖红章。工作人员问办什么用,赵建国说离婚分财产。她面无表情,敲键盘,两分钟打出来递给他。

又去银行打了工资卡近五年流水。柜员认识赵建国,问是不是要贷款。赵建国说不是,个人用途。她没再问,机器打了十几张纸。

所有材料装进档案袋,厚了一倍。

到家快六点。孙晓梅还没下班,屋里静悄悄的。茶几上她昨晚喝水的杯子没收,杯沿有口红印。赵建国拿去厨房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然后去了书房。

书架最下层有个铁皮箱子,赵建国从车间带回来的旧工具箱,里面放家里重要的东西。房产证、结婚证、户口本、保险合同,还有那本教育储蓄存折。

赵建国把东西全倒出来,坐在地上一样一样翻。

结婚证是2004年领的。照片上赵建国穿着单位发的工装,她穿白衬衫,两人站在红布前面笑得傻乎乎的。那天下小雨,她从学校请了假,赵建国从车间赶过去,在民政局门口碰头。她嫌他工装上有机油味,赵建国说来不及换了。她说算了算了反正就拍个照。

翻开内页,盖章日期九月十六号。

二十年了。

赵建国把结婚证放进档案袋。

户口本也放进去了。户主页是他,第二页她,第三页儿子。儿子那页有小学入学迁户口的记录,派出所的章有点糊。

然后是房产证。红本本,封皮磨得发白。翻开来,房屋坐落、面积、共有情况。持证人赵建国,共有人孙晓梅。

赵建国把房产证也放进去。

最后是那本教育储蓄存折。

赵建国拿在手里翻了好几遍。每一笔存款都有记录,日期、金额、柜员号。最早一笔2004年十一月,存期五年,金额五百。最后一笔今年三月,存期一年,金额一千五。

赵建国把存折单独拿出来,不放进档案袋。

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孙晓梅回来了。

赵建国快速把铁皮箱子合上,推回书架下面。档案袋塞进书桌抽屉,上锁。

你在家?她换了拖鞋走过来,手里提着超市袋子,我以为你加班。

请了两小时假。

不舒服?

办点事。

她站在书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地上还散着几本旧书,是翻箱子带出来的。她看了看那几本书,又看了看赵建国,嘴唇动了动。

赵建国。

嗯。

你那天发的微信……她声音很轻,我们谈谈。

等周末。赵建国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摞好,儿子回来,先别让他看出来。

她愣了一下:浩浩这周回来?

周五下午,我去接。

孙晓梅靠在门框上,手攥着超市袋子的提手。袋子里的白菜叶子从破口支出来,她没注意。

好。她转身去了厨房。

赵建国听见她开冰箱、放东西、开水龙头洗菜。水声响了很久,比平时久。

周五下午四点,赵建国开车去学校。

儿子读寄宿高中,每个月回来一次。学校在城东,开车四十分钟。到的时候校门口停了不少车,家长三三两两站在铁栅栏外面等。

四点二十,下课铃响了。

学生涌出来,校服统一蓝白条纹,远远看过去分不清谁是谁。但赵建国一眼就看见赵浩了,背着那个黑色书包,书包拉链上挂着儿子小时候非要买的篮球挂件,走路一晃一晃的。

爸!他跑过来,书包在背上颠,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谁来?

妈上次说这周她接。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把书包扔到后座。

她临时有事。

哦。赵浩系上安全带,爸我想吃烤红薯。

行,路过买。

车子拐出校门往北开。路过那家摊子,赵建国靠边停了车,买了十五块钱的。老板娘把纸袋递进来,赵浩接过去烫得来回倒手。

妈最近是不是特别忙?他剥开一个塞进嘴里。

怎么说?

上次我打她电话没接,后来回微信说在开会。上上次她来接我,迟到了半个小时。赵浩嚼着红薯,你接我从来不会迟到。

赵建国没接话。

车子继续开。赵浩把剥好的红薯递到赵建国嘴边,赵建国张嘴接了。

爸。

嗯。

你跟妈是不是出事了?

赵建国握着方向盘,眼睛看前面的路。红灯还有三十秒。

为什么这么问?

上次回家我就觉得不对。赵浩把红薯皮攥在手里,你们不说话。以前吃饭你会问妈单位的事,那天你一句没问。妈洗碗的时候手滑摔了个盘子,你也没帮她捡。

红灯变绿,赵建国松了刹车。

你还观察到什么?

晚上你睡书房。赵浩声音低下去,以前你打呼噜妈才让你睡书房,但你最近没打呼噜。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书房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十六岁的孩子,什么都瞒不住。

爸,你们是不是要离婚?

车里安静了几秒。暖风机呼呼地吹。

浩浩。赵建国把车拐进小区,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们的儿子。

我知道。赵浩低下头,但我想知道,你们要是离婚,我跟谁?

车停进车位,赵建国熄了火。

你自己选。

我跟爸。

他说得很快,像是早想过这个答案。

赵建国侧头看他。赵浩手里攥着装红薯的纸袋,低着头。

妈有她的工作,有教研室那些人。赵浩把纸袋捏得哗哗响,你只有我。

赵建国伸手拍了拍他后脑勺。

爸还有工作,有同事。不是只有你。

那不一样。赵浩声音闷闷的,你跟老马叔又不聊天。

赵建国嘴角动了一下。

行了,回家。红薯凉了不好吃。

赵浩抬起头,用校服袖子擦了把脸,拉开车门下去。赵建国跟在后面,看他背着书包往楼道走,步子很大,跟他妈年轻时候一样。

他三岁上幼儿园,第一天赵建国送去。他抱着赵建国的腿哭,说爸爸别走。老师把他抱进去,他隔着铁栅栏伸手够赵建国,嗓子都哭哑了。赵建国在门口站了一上午,中午他睡着了才走。

后来习惯了,上学不哭了。再后来上了小学、初中、高中,书包越来越重,个子越来越高,抱不动了。

但他还是那个会观察、会心疼人的孩子。

晚饭赵建国做的,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赵浩吃了两碗饭,说学校食堂的饭难吃。孙晓梅坐在对面给赵浩夹菜,问学校的事。赵浩回答得很短,不像以前那样说个没完。

孙晓梅看了赵建国一眼,赵建国没看她。

吃完饭赵浩回房间写作业。赵建国洗碗,孙晓梅擦桌子。厨房里只有水龙头的声音。

她知道了?孙晓梅站在赵建国身后。

猜到了。

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