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43,守寡7年。大伯哥出差住在我家,夜里他敲响我房门
雨是下午开始下的,淅淅沥沥打在窗台上那盆君子兰的叶子上,声音细碎又绵长。
我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手边是儿子的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铅笔字歪歪扭扭写着:"爸爸,今天数学考了92分,老师说有进步。"旁边画了个笑脸,眼睛一大一小。这孩子今年上初二了,还是改不掉在他爸遗照前汇报成绩的习惯。照片摆电视柜最左边,旁边是我每天换的清水和一支鲜百合。七年了,花没断过。
客厅的钟指向晚上九点四十,大伯哥还没回来。他说今天去见客户,让我别等门,可我习惯性地留了玄关那盏小灯。这是他这次出差的第四天,住在我这儿也是没办法——他订的酒店临时出了问题,在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我客气了一下说家里有客房,他就真的来了。
其实说出那句话之后我就后悔了。
杨建——我丈夫的哥哥,比我大五岁,今年四十八。他常年跑建材生意,一年有大半年在外面。以前老杨在的时候,他每次来我们这座城市都要住家里,哥俩晚上喝两杯,聊到半夜。那时候我在厨房收拾碗筷,听着客厅传过来的笑声,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吵吵嚷嚷的。
老杨走后的头两年,大伯哥来得少了。偶尔过年来看看孩子,放下东西就走,连饭都不肯吃。我知道他是避嫌,乡下长大的男人,对这些事格外板正。有回春节他给了我一个信封,厚厚一沓现金,说是给侄子交学费。我推回去,他硬塞进我手里,嗓门大得像吵架:"咱爸走得早,长兄如父,你别跟我争!"
那之后每年他给两次钱,一次春节,一次暑假。我微信转回去,他不收,系统自动退回。再转,再不收。后来我就不转了,给他织了两件毛衣寄过去,他回了条语音:"浪费那功夫干啥。"
今晚的雨越下越大,阳台晾的衣服被风吹得啪啪响。我起身去收衣服,正够着衣架的时候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他回来了,西装半湿,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嫂子还没睡?"他换了拖鞋,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路过夜市看到有卖糖炒栗子的,小光不是爱吃吗。"
我接过栗子,还是温热的。"他去他外婆家了,明天才回。你吃饭了没?"
"吃了,跟客户吃的,一桌子菜没动几筷子,光喝酒了。"他摆摆手往客房走,脚步有点晃。我赶紧去厨房给他倒了杯蜂蜜水,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我的手,凉的像冰。
"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我说完就退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心跳得有点乱,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雨声太密,也许是这屋子太久没有男人走动的脚步。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客房传来水声,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走动的轻响。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条缝还是老杨在的时候弄的——他修吊灯踩翻了凳子,胳膊肘撑了一下房顶,就这样了。我说要叫人来补,他说留着吧,等过年大扫除再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手机屏幕亮了,是儿子发来的消息:"妈,外婆说明天吃饺子,你能不能早点来帮忙包。"我回了个"好",又问他作业写完了没。他说写完了,接着发来一条语音:"妈,舅舅今天问我大伯是不是住在咱家,我说是,舅舅哦了一声就没说话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我弟弟这个人我了解,他那个"哦"里藏着八百个心眼子。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停住了。我屏住呼吸,听见三下敲门声,很轻,指关节叩在木门上,小心翼翼。
"嫂子,你睡了吗?"
是杨建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我嗓子发干,过了几秒才应了一声:"还没。"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我……能不能跟你说几句话?"
我攥着被角,手心全是汗。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我说:"等一下。"
披了件外套才去开门。他站在门外,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半湿着,看起来清醒了许多。见我开门,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刻意保持距离。
"怎么了?"我倚着门框,没让他进屋,也没把门关上。
他低着头,手里搓着一串车钥匙。"刚才跟客户喝酒,他跟我说了个项目,在临市,做成了一年能挣不少。我想带小光过去……那边的学校我已经打听过了,比这边好。你也能过去,那边房租便宜,我帮你……"
"杨建。"我打断他。
他抬起头,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
"你是喝酒了说胡话,还是想了很久了?"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去:"想了很久。"
走廊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短路了。我想起老杨,想起他走的那天也是下雨,救护车的蓝灯在雨里闪啊闪的,我追着担架跑,拖鞋掉了一只也没顾上。他最后跟我说的话是:"照顾好小光,帮我跟哥说一声,那批货的账在我电脑桌第二个抽屉。"
他最后一口气惦记的还是生意,还是他哥。
七年了,我以为我早把这些东西压进了心底最深处。可此刻站在走廊里,看着杨建那张跟他弟有几分相似的脸,我突然悲从中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声音有点抖,"我是你弟弟的媳妇,小光是你侄儿。你喝了几杯酒就想把我们娘俩打包带走,你让外人怎么看?你让你弟怎么看?"
杨建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太难了。七年了,你才四十三,总不能一直这么守着。老杨他……他要是还在,肯定也希望……"
"他希不希望,你说了不算。"我退后半步,攥紧了外套的领口,"我说了也不算。你该回去了,明天不是还要见客户么。"
他站在那里没动,大概过了半分钟,长长吐出一口气。"对不起,嫂子。我喝多了,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转身往客房走,背影有点佝偻。我看着他推开客房的门,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听见他说了一句:"那栗子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剥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好久,直到走廊的灯彻底暗下来——声控的,没动静了就自己灭了。黑暗里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栗子还放在鞋柜上,塑料袋里凝了一层水汽。我擦擦眼睛站起来,打开袋子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的,糯的,还温热着。
我回到房间,看了一眼手机。儿子又发了条消息:"妈,我明天早上回来,你记得给我留门。"
我回:"好,妈等你。"
关灯躺下的时候,隔壁客房已经安静了。雨彻底停了,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光照在君子兰的叶子上,亮晶晶的。
我想起老杨走的那年,小光才上小学一年级。有天晚上他写作业,写着写着突然问我:"妈,爸爸是不是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抱着他说快了快了。后来他再也不问了,但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同一个——那天他外婆偷偷告诉我的,说小光吹蜡烛的时候闭着眼睛说"希望爸爸能回来看看我们"。
孩子今年十三岁了,他大概已经明白爸爸不会回来了。但他还是习惯在作业本最后一页跟爸爸说话。
隔壁传来翻身的声响,床板轻轻吱呀了一下。我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四十三岁,守寡七年。日子还得过,栗子还得剥,儿子的作业还得签名。
只是从今往后,这扇门半夜再响起的时候,我得学会说"不"。
不为自己,为那个在作业本上画笑脸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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