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位化缘和尚在我饭店白吃白喝10天,我没有赶他出门,第11天,他喊来200个僧人来我店吃饭,离开时递给我一个布袋,此后6年客人络绎不绝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开店做生意,结的是善缘,赚的是人心,几碗粗茶淡饭,算不上什么损耗。”

六年前,我的小饭店生意冷清,门可罗雀,每日营收勉强够维持店面开销。就在店里最萧条的时候,一位衣衫朴素、身形清瘦的云游僧人上门化缘。他不求钱财,只求一顿饱腹的斋饭,我心生恻隐,从未推诿,即便店里本就盈利微薄,也依旧日日供他吃食,任由他在店中落脚,整整十日,从未驱赶半句,更未曾索要分毫报酬。

我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行善之举,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善意,未曾奢望半点回报。可到了第十一日,清晨破晓时分,数百道僧影踏尘而来,整整两百位僧人列队走入我的小店,静谧的小店瞬间被禅声与香火填满。满堂僧人静坐用餐,举止从容肃穆,全程安然有序,未曾惊扰一位路人、半点器物。

宴席落幕,众僧悄然离去,唯独最初那位化缘僧人驻足门前,默然递给我一只粗糙朴素的麻布口袋,不言一语,便转身随僧众远去。

自那以后,我的小店彻底逆转颓势,整整六年客流不息、宾客盈门,日日座无虚席,生意红火得远近闻名。旁人皆道是我当年的善举换来了福报,可唯有我清楚,那只被我妥善收好的布袋里,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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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收摊,明天别开门了。”

林秀芝把铁勺往锅沿上一磕,灶火映着她发黑的眼圈。

她掀开门帘冲进后厨,帘子打在门框上啪啪响。

沈国栋站在柜台后头,手搁在算盘上,眼睛盯着门口。

那个穿灰色僧袍的和尚又坐下了。

和尚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布鞋前头开了口,露出脚趾头。

面前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双手合十,声音不大。

“施主,还是一碗青菜面。”

这是第十天了。

斜对面开茶馆的贺永胜端着紫砂壶靠在自家门框上,脸上挂着笑。

整条柳河街的人都在看,沈国栋今天到底赶不赶人。

沈国栋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

他刚要张嘴,和尚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高,但门口几个人都听见了,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国栋今年三十六,在柳河镇开了家国栋饭馆。

这店是他跟媳妇林秀芝一块撑起来的,她在后厨掌勺,他在前头招呼客人、收钱算账。

说是饭馆,就是临街三间门面拼一块,摆了八张方桌,每张坐四个人,满座也就三十二个人。

生意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

早上六点半开门,晚上九点收摊,一个月刨去房租水电,剩不下几个钱。

林秀芝比沈国栋小两岁,是他初中同学,人长得普通,但能吃苦。

两人结婚六年,没要孩子,不是不想要,是手里没钱,不敢要。

这店面是四年前盘下来的,当时跟林秀芝的大哥林建堂借了八千块,说好两年还清。

四年过去了,还差四千没给。

林建堂在镇上开五金店,是个算账到骨头缝里的人。

这四年没少来店里要钱,每次来都板着脸往柜台前一坐,搞得林秀芝压力很大,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十天前,那个和尚第一次进门。

那天是农历十五,中午饭点,店里坐了四五桌。

沈国栋正低头算账,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个人。

灰色僧袍,光头,手里端着个木碗。

他没进来,就站在门槛外头,双手合十。

“施主,可否化缘一碗素面?”

沈国栋愣了一下,扭头冲后厨喊了一嗓子,让林秀芝下碗面。

林秀芝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没吭声,缩回去了。

面端出来,和尚接过碗,站在门口吃。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像是在吃什么稀罕东西。

吃完,碗搁在门槛上,双手合十。

“多谢施主。”

说完转身走了,背有点驼,但脚步稳当。

沈国栋当时没往深处想,柳河镇离普恩寺不远,逢年过节有僧人下山化缘,不算稀奇事。

第二天中午,和尚又来了。

还是那身灰袍,那只木碗,还是站在门口那句话。

“施主,可否化缘一碗素面?”

沈国栋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又让林秀芝下了碗面。

林秀芝这回从后厨出来,皱着眉头盯了和尚几秒,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转身进去了。

和尚还是在门口吃完,道谢,走人。

第三天,又来。

第四天,还来。

第五天,照旧。

每天都是一样的流程,一样的话,一样的动作。

他从不进店坐下,总是站在门槛外头,端着碗慢慢吃。

吃完搁下碗,合十,道谢,转身走。

前后不超过十分钟,话不超过五句。

到了第六天,林秀芝绷不住了。

她把煮好的面往灶台上一搁,锅里的汤溅出来,烫了她的手背,她也没管。

“沈国栋,这人是不是盯上你了?天天来白吃,你当他是什么好人?”

沈国栋在擦桌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一个出家人,能吃多少?”

林秀芝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一碗两碗是不多,可天天来呢?一碗面成本四块钱,十天就是四十块,这四十块谁来出?你出?”

沈国栋把抹布拧干,搭在椅背上。

“算了,一碗面的事。”

林秀芝气得脸都涨红了。

“你就是心软!心软能当饭吃?对面贺永胜家的茶馆,也有和尚去化缘,人家怎么处理的?人家门都不让进!你倒好,给一次不够,还天天给,整条街都晓得沈国栋是个冤大头!”

沈国栋没接话,继续擦桌子。

林秀芝看他那样,更来气了,转身进了后厨,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

其实沈国栋心里也不是没想法。

四十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他们两口子吃两天的菜钱了。

可他每次看到和尚那身洗得发灰的袍子,还有那双露出脚趾头的布鞋,嘴边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他爹在世的时候常说一句话,人这辈子,能帮人时就帮一把,别等到自己需要帮忙了才想起来。

他爹走的那年冬天,连口棺材板都是邻居凑钱买的。

那天中午,和尚照例来了。

林秀芝没下面,站在后厨门口,隔着帘子冷冷盯着。

沈国栋只好自己进后厨,烧水,下面,卧了个荷包蛋搁上头,端出去。

和尚接过碗,看了看碗里的荷包蛋,抬头看了沈国栋一眼。

“多谢施主。”

他吃得更慢了,把蛋切成小块,一口面一口蛋,吃了差不多一刻钟。

吃完放下碗,站起来。

他的眼神很平,没有感激,也没有不好意思,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然后转身走了。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对面贺永胜扯着嗓子喊过来了。

“哟,沈老板,这和尚天天来你店里蹭饭,你这是开的善堂还是饭馆啊?”

街边几个摆摊的都笑起来。

有个卖水果的老周接了句。

“沈老板心善嘛,这是行善积德呢。”

旁边修自行车的老邓也搭腔。

“积德是好事,可也得看看自己口袋里有多少吧,天天这么积,铁打的也得攒出个窟窿来。”

沈国栋站在门口,脸上扯出点笑,心里堵得难受。

贺永胜端着紫砂壶走过来,笑眯眯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听得见。

“老沈啊,做买卖讲究个分寸,你这么搞下去,人家还以为你家饭不要钱呢。到那会儿,来的可就不止一个和尚了。”

沈国栋勉强笑了笑。

“就一碗素面。”

贺永胜摇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派头。

“一碗面是小事,规矩坏了就是大事。你想想我这话对不对。”

说完转身回了茶馆,走的时候还回头瞟了一眼,嘴角带着笑。

那天晚上收了摊,沈国栋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抽烟。

街上没什么人了,路灯昏黄,照着水泥地面。

秋天的风已经有了凉意,他穿了一件洗得发旧的夹克,领子竖起来。

林秀芝收拾完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杯热水。

她看了沈国栋一眼,叹了口气,在旁边蹲下来。

“国栋,咱家日子本来就紧巴巴的,你这个样子下去,这店还开不开?”

沈国栋把烟掐灭,扔进脚边的铁罐头里。

林秀芝接着说。

“我哥那边催着还钱呢,上个月房租拖到月底才交上,菜市场的豆腐老李那边还欠着两百块的账,你心里有没有数?”

沈国栋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

“有数。”

林秀芝看着他的侧脸,眼眶有点发红。

“明天他要是再来,你就跟他说清楚,咱家不是不施善,是真没那个能力了。”

沈国栋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

林秀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进店了。

沈国栋又抽了三根烟,手指被烟头烫了一下才回过神。

他其实已经想好了,明天和尚要是再来,就客客气气跟他说,实在招待不起了。

可第二天一早,他去菜市场买菜,脚底下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了豆腐摊前。

卖豆腐的老李头六十多了,在这菜市场摆了二十年的摊。

他看见沈国栋,笑着招呼。

“沈老板,今天还是两板?”

沈国栋张嘴想说照旧,话到了嘴边却变了。

“给我来五板。”

老李头手里的刀停住了。

“五板?你今天接了什么大活?”

沈国栋含糊地嗯了一声,付了钱,又去买了三捆青菜、两筐萝卜、一大袋干香菇和粉丝。

老李头看着他拎着大包小包走远,扭头跟旁边卖鱼的嫂子说。

“老沈今天怕不是疯了,买这么多菜。”

沈国栋走到半路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脚步骤然停住,站在路边发了会儿愣。

然后咬了咬牙,继续往回走。

回到店里,林秀芝正在抹桌子,一抬头看见他手里拎的东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沈国栋,你买这么多菜干什么?”

沈国栋把菜拎进后厨,没看她。

“备着,万一今天客人多。”

林秀芝跟进来,声音拔高了。

“客人多?咱家什么时候客人多过?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和尚的事?”

沈国栋没回答,把豆腐一块块码进盆里,接水泡上。

林秀芝站在后厨门口,声音开始发抖。

“沈国栋,你要是真还接那和尚的单,咱俩就别过了。”

沈国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没吭声。

林秀芝在门口站了十几秒,转身走了,锅盖被她摔得咣当响。

中午十一点多,店里来了几桌老客,点了几个家常菜。

沈国栋在前面忙着端菜倒茶,就听见门口有脚步声。

一抬头,和尚又来了。

还是那身灰袍,那只木碗,还是站在门槛外头,双手合十。

“施主,可否化缘一碗素面?”

林秀芝正端着一盘酸辣土豆丝从后厨出来,看见他,脚步停住了。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搁,大步走到门口,拦在和尚面前。

“师父,我们今天不做素面了。”

和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国栋。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站着。

沈国栋站在柜台后头,嘴张了张,喉咙发紧。

林秀芝接着说。

“师父,您也看见了,我们这小店,小本买卖,养家糊口都费劲,实在招待不起了。您要是方便,去别家看看吧。”

和尚沉默了大概有五六秒,点了点头。

“贫僧叨扰多日,确有不便。”

他双手合十,弯了弯腰,转身要走。

沈国栋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嘴比脑子快。

“等等。”

林秀芝猛地回头看他,眼睛瞪得老大。

沈国栋绕过柜台,走到门口,对和尚说。

“师父,您坐,我去下面。”

林秀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沈国栋,你是不是疯了?”

沈国栋没看她,把她的手掰开,走进后厨。

林秀芝跟进来,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国栋,咱家日子过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爹妈那边每个月要给五百块赡养费,我哥那边还欠着四千块,上个月水电费还是赊的,你有心肠给别人白送饭,自己家吃什么?”

沈国栋没说话,烧水,下面,切了点葱花撒上去,又搁了两块豆腐干。

林秀芝站在灶台边上,眼圈红了。

“你就是太实诚了,实诚到让人欺负到头上都不吭声。”

沈国栋把面端出去,递给和尚。

和尚接过碗。

“多谢施主。”

他还是吃得很慢。

店里其他几桌客人都停下来看他,有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小声跟同桌的人说。

“这和尚天天来吧?我前天来吃饭就看见他了。”

同桌的女人夹了口菜。

“人家沈老板心善嘛。”

“心善也得有个限度。”

和尚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

他站起来,看着沈国栋,眼神跟之前十天都不一样。

之前是平的,今天多了点什么,沈国栋说不上来。

然后和尚开口了,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施主,明日午时,会有两百人前来用斋,还请施主早做准备。”

沈国栋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林秀芝从后厨冲出来,站在沈国栋旁边,瞪着和尚。

“你说什么?两百人?”

和尚点了下头。

“正是。”

林秀芝的声音尖了起来。

“师父,你是在说笑吧?两百人,我这店一共八张桌子,你让他们坐哪儿?坐马路上?”

和尚语气没有起伏。

“可以分批,贫僧不会让施主为难。”

林秀芝气得嘴都在抖,指着和尚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国栋吸了口气,声音有点发颤。

“师父,您是认真的?”

和尚看着他。

“施主若不信,明日便知。”

说完,双手合十,弯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对面贺永胜看见了,大笑起来,声音传了半条街。

“哟嗬!人家这是把你家当正式饭堂了啊!明天还来两百人?沈老板,你发财了!”

街上的人都笑了。

有人大声说。

“这和尚也太不要脸了,白吃白喝十来天还不够?”

有人接话。

“沈老板也是,心太软了,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

“两百人?我看明天他根本不会来,就是耍着玩呢。”

“就算来了,沈国栋那小破店也接待不了,不得赔死啊。”

沈国栋站在门口,看着和尚走远,灰色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进巷子里看不见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秀芝拉着他进店,关上门,压着嗓子说。

“沈国栋,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明天到底开不开门?”

沈国栋沉默了很久。

后厨的水龙头没关紧,水一滴一滴往盆里落,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特别清楚。

“开。”

林秀芝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你就这么信他?万一明天他根本不露面呢?万一他就是随口一说呢?你买那么多菜,明天卖不出去怎么办?烂掉怎么办?”

沈国栋搓了搓脸。

“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他不像是在骗人。”

林秀芝抹了把眼泪,声音都变了调。

“不像?你凭什么觉得不像?就凭他在你这白吃了十天饭?”

沈国栋说不出话来。

林秀芝接着说,声音越来越低。

“你知道两百人得多少菜吗?得多少米?光菜钱就得大几百块,这些钱从哪来?你去借?跟谁借?你还好意思跟我哥开口?”

沈国栋还是没说话。

林秀芝看着他,眼泪流了一脸。

“沈国栋,你要是明天真敢接这活儿,咱们就离婚,我说话算话。”

说完她转身进了后厨,门帘被扯得哗哗响。

沈国栋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那八张桌子,椅子东倒西歪的,地上还有客人撒的汤水没擦。

他突然觉得浑身没劲,腿发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天晚上,他又蹲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到嘴里发苦。

天上没星星,月亮也被云挡住了,街上黑漆漆的,路灯有盏坏了,一闪一闪的。

远处有狗叫,断断续续的。

他想起那和尚的眼神。

十天了,他看不太懂那个眼神。

不像是在占便宜,也不像是在试探,倒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等什么?

沈国栋想不明白,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明天应该开门。

不是因为他信和尚,也不是因为他傻。

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既然给了那十碗面,这事就没法半途而废。

他爹活着的时候还说过一句话,做人做事,要么不开头,开了头就得扛到底。

第二天一大早,沈国栋去了菜市场。

这回他没犹豫,直接买了六板豆腐、四捆青菜、三筐萝卜,还多买了二十斤干香菇、十斤粉丝和两袋大米。

卖豆腐的老李头看傻了。

“沈老板,你这是要办酒席啊?”

沈国栋嗯了一声,付了钱。

菜市场的摊主们都看着他,小声嘀咕。

昨天那和尚的事,整条柳河街都传遍了,菜市场也不例外。

沈国栋拎着菜往回走,碰到隔壁修自行车的老邓。

老邓推着辆破自行车,看见他拎着大包小包,站住了。

“老沈,你真信那和尚的话?”

沈国栋没停脚步。

“信不信的,备着总比没有强。”

老邓摇了摇头,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

“随你吧,反正我觉得不靠谱。”

回到店里,林秀芝看见那些菜,脸色铁青。

她站在后厨门口,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沈国栋把菜一样一样搬进去。

“沈国栋,你是真要这么干?”

沈国栋把最后那袋大米搁在地上,直起腰擦了把汗。

“菜都买了,你让我怎么办?扔了?”

林秀芝冷笑一声,没说话,转身开始洗菜。

她动作很大,水溅了一地。

沈国栋知道她嘴上不说,但已经开始干了。

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也开始切豆腐、泡香菇、洗青菜。

两个人在后厨忙了一上午,谁也不跟谁说话,只有刀碰砧板的声音和水龙头哗哗的响声。

十一点,店里来了几桌老客。

他们进门都看了沈国栋一眼,有人憋不住问了句。

“沈老板,听说今天有一大帮和尚要来?”

沈国栋笑了笑。

“谁知道呢,等着看吧。”

贺永胜也没闲着,时不时就往这边瞅,端着紫砂壶在门口晃悠。

“老沈,人都还没来呢?别是被涮了吧?”

“我就说嘛,一个化缘的和尚,随口一说,你还真信了。”

“你看看你买这些菜,今天要是没人来,这些菜够你吃一个月的。”

沈国栋没搭理他,在柜台后头擦酒瓶,擦了三遍还是同一个瓶子。

十一点一刻,街上还没动静。

十一点半,还是没人来。

十一点四十,依然安静。

林秀芝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什么都没说,但那个意思很明白。

贺永胜那边已经开始跟茶馆里的人打牌了,边打边说。

“等吧,等到十二点也没人来,我就把这块牌子吃了。”

十一点五十,沈国栋手心开始冒汗。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一阵一阵地往下沉。

也许那和尚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也许他现在正在某个地方笑他傻。

也许那些菜真的要烂在冰箱里了。

他正想着,街上出现了两个人。

两个穿灰色僧袍的年轻和尚,从街头走过来,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

他们走到沈国栋店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招牌,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沈国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贺永胜立马从茶馆里蹿出来,迎上去。

“两位师父,是要吃饭吗?我那茶馆也能做素斋,干净卫生,价格合理,你们要不要看看?”

那两个和尚看了贺永胜一眼,没说话,低头走了。

贺永胜撇撇嘴,回头冲沈国栋喊。

“看见没?人家根本看不上你这小店。”

沈国栋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脚还是钉在门口没动。

过了大概五分钟,又来了四个和尚,年纪都不小了,走得很慢。

他们在店门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看,然后继续往前走。

贺永胜又凑过去了,结果被一个老和尚客气地摆了摆手拒绝了。

十一点五十五,又来了六七个。

都在门口停一下,看看,然后走了。

沈国栋站在门口,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衣浸透了。

林秀芝也走出来了,站在他旁边,两手攥着围裙。

她没说话,但沈国栋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

十二点整。

就在这时候,沈国栋看见街尾那边有一大片灰色。

起初他以为是眼花了,使劲眨了眨眼。

那片灰色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

是和尚,一个接一个,排着队从街尾走过来。

沈国栋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耳朵里全是自己的脉搏声。

林秀芝也看见了,她整个人定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贺永胜端着紫砂壶刚从茶馆出来,一眼看见那片灰色,手一抖,壶盖掉在地上,当啷一声,他都没弯腰去捡。

街边摆摊的、路过的,全都停下来看。

修自行车的老邓手里的扳手举在半空忘了放下,卖水果的老周嘴里的瓜子壳掉到了地上。

那群和尚越走越近。

沈国栋这才看清楚,领头的正是那个吃了十天素面的和尚。

他还是那身灰袍,那双破布鞋,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他身后跟着的和尚,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的光头,有的戴着帽子,但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平平的,不笑也不板。

他们走到沈国栋店门口,齐刷刷停下了。

没人说话,没人催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领头的和尚走到沈国栋面前,双手合十。

“施主,人到了。”

沈国栋的喉咙发紧,干咽了一下。

“请进。”

和尚点了下头,转身对后面的人说。

“第一批,十人,进。”

十个和尚鱼贯而入,在八张桌子旁坐下,剩下两个站着等。

沈国栋看着这场景,脑子发蒙,腿有点发软。

和尚看着他。

“施主,可以开始了。”

沈国栋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后厨。

林秀芝站在灶台前,脸色发白,两只手攥着锅铲,指头节都泛红了。

沈国栋走过去,碰了碰她的胳膊。

“秀芝,开始吧。”

她转过头看着沈国栋,眼睛红红的,眼底全是血丝。

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沈国栋开始烧水,下面,炒菜。

林秀芝切豆腐,洗青菜,切萝卜丝。

后厨里锅碗瓢盆叮当响,灶火呼呼地烧,油烟呛得人直咳嗽。

沈国栋的手忙脚乱,好几次差点把盐当糖放,好在林秀芝在旁边盯着,一把拦下来。

第一批十个和尚吃完,站起来,双手合十,齐声说。

“多谢施主。”

然后走出门,第二批十个进来。

落座,等菜,吃完,起身,道谢,离开。

街上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小声嘀咕。

“这沈老板还真敢接啊。”

“两百人,光菜钱就得大几百。”

“我看八成是赔本赚吆喝。”

“你说这和尚到底是哪来的?普恩寺?不像啊,普恩寺哪有这么多僧人。”

贺永胜靠在门框上,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嘴角往下拉着,端着壶也没喝。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沈国栋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手腕一直在抖。

林秀芝的额头全是汗,头发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但她还在切豆腐,刀工慢了很多,但一刀一刀很稳。

沈国栋抽空看了她一眼,心里堵得慌。

他知道她嘴上骂归骂,但真到了事上,她从来没缩过。

第六批的时候,灶上的油溅到了沈国栋手背上,烫出一个水泡,他咬着牙没停手。

林秀芝看见了,从旁边扯了块湿抹布递给他。

“缠上。”

沈国栋缠了两圈,继续炒菜。

到第八批的时候,锅里的油不够了。

林秀芝翻了翻柜子,发现油桶见底了,盐也快没了。

她急得直跺脚,冲沈国栋喊。

“油没了!盐也没了!”

沈国栋头也没抬。

“你去隔壁老邓家借一桶,再借两包盐!”

林秀芝解了围裙就往外跑,跑到隔壁修自行车的老邓那儿。

老邓正在门口看着热闹,见林秀芝跑过来,二话没说,从自家后厨翻出一桶油和两包盐递给她。

“拿去用,不用还了。”

林秀芝道了声谢,拎着东西跑回去,路上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第十批吃到一半的时候,店里进来一个人。

是林秀芝的大哥林建堂。

他五十出头,中等个头,穿着件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个黑色皮包,一进门就沉着脸。

“沈国栋,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搞这些名堂?我那四千块钱你到底什么时候还?”

店里的和尚们都抬起头看着他。

沈国栋放下手里的锅铲,走过去,压低声音。

“哥,您先回去,这事儿回头再说。”

林建堂嗓门没降下来。

“什么回头再说?欠了四年了,每次都说回头,你那个回头是哪辈子?”

他拍了一下柜台,声音在店里嗡嗡地响。

林秀芝从后厨跑出来,拉着她哥的胳膊。

“哥,您别在这闹,等忙完今天,我们一定给您个准话。”

林建堂甩开她的手。

“忙完今天?你们俩连自己都顾不上,还有心思管别人?这两百号人的饭,你们收多少钱?白送?”

沈国栋咬着牙没吭声。

林建堂接着说。

“你们算过没有?这么多人的菜钱,光豆腐就买了多少?青菜呢?米呢?油呢?加一块儿得小一千吧?你们兜里有小一千吗?”

贺永胜这时候也凑过来了,笑着说。

“林哥说得在理,做买卖得先算账,这种亏本买卖哪有这么干的。”

林建堂指着沈国栋。

“你就是太实诚了,实诚到连自家人都顾不上!还做什么买卖?趁早关门算了!”

就在这时候,那个吃了十天素面的和尚走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林建堂,又看了看沈国栋,然后走到两人中间。

他的声音不大,但店里店外的人都听见了。

“施主,若今日真来了两百人,你是先算钱,还是先让人吃饭?”

林建堂皱着眉头。

“你什么意思?”

和尚看着他。

“老施主,晚辈孝敬长辈,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但长辈也得给晚辈留条活路,是不是?”

林建堂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一个出家人,管得着我家的事?”

和尚没接这话,转头看着沈国栋。

“施主,你还没回答贫僧的话。”

沈国栋的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先让人吃饭。”

贺永胜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先让人吃饭?做买卖哪有这个道理?当然是先谈钱!”

和尚转头看着他,语气平平的。

“所以我没进你的门。”

贺永胜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身后的茶馆里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

和尚又看向沈国栋,声音放慢了。

“施主,店小可以慢慢做,人多可以分着坐。若有人远道而来,到了你门口,你是先让他落座,还是先让他站着等你算账?”

沈国栋愣住了。

林秀芝站在后厨门口,手抓着门帘,看着和尚,又看看沈国栋。

她小声说了句。

“国栋,你真信他?”

林建堂也说。

“你要是真接了这个烂摊子,今天就得把账给我算清楚!”

贺永胜摇着头。

“人来了又怎么样?桌子够吗?锅够吗?米够吗?这么多人你怎么对付?”

沈国栋站在那里,看着店里坐着的和尚,再看看门外排着队的那一片灰色。

他的后背全是汗,手心也是汗,衬衣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林建堂。

“哥,钱的事我躲不了,但今天这顿饭,我得先做出来。”

林建堂一下火了,手指戳到沈国栋脸前。

“你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你知道这些菜得多少钱吗?你要把自己搭进去才甘心?”

沈国栋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后厨。

他拿起锅铲,开始炒下一锅菜。

和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双手合十,轻声说。

“施主,贫僧这就去安排。”

他走出门,对着街上排队的僧人说。

“都进来吧,分批坐,不要急。”

刘东海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街坊邻居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这沈老板也真是的,这么多人,能忙得过来吗?”

“我看要砸锅,这买卖做到头了。”

“他媳妇脸都白了,这得赔多少?”

“你看看那些豆腐青菜,光成本就得大几百。”

沈国栋在后厨听见外头的声音,手上的动作没停。

林秀芝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但还在切豆腐。

“国栋,咱俩是不是疯了?”

沈国栋翻了个锅。

“疯就疯了吧,都到这份上了。”

她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到底没掉下来。

她咬了咬牙,拿起菜刀继续切。

两个人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外头和尚一批一批进来。

每一批都很安静,没人催,没人嚷嚷。

吃完的都会齐声说一句"多谢施主",然后起身,把碗筷码整齐,让下一批人坐下。

到第十五批的时候,沈国栋的手已经麻了,锅铲差点拿不住。

林秀芝的腰直不起来了,她一只手撑着灶台,另一只手还在翻锅里的菜。

沈国栋看了她一眼。

“秀芝,你歇会儿。”

她摇头。

“还有好几批呢,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沈老板,我来搭把手。”

沈国栋探头一看,是隔壁卖菜的老周媳妇张婶。

她五十出头,人壮实,挽着袖子就进来了。

“我看你俩忙不过来,我帮你们洗菜切菜。”

沈国栋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几个人走进来。

“沈老板,我帮你端菜。”

“我帮你收碗。”

“我帮你擦桌子,添茶水。”

是几个老客,有在镇上开杂货铺的老陈,有跑货运的马大海,还有经常来吃饭的几个街坊。

沈国栋站在后厨门口,看着他们,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张婶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愣着了,赶紧干活。”

沈国栋点点头,转身继续炒菜。

有了这几个人帮忙,后厨的压力一下轻了不少。

张婶洗菜切菜,老陈端菜,马大海收碗擦桌子。

沈国栋和林秀芝专心炒菜下面,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第十六批,第十七批,第十八批。

到第二十批的时候,最后一批和尚吃完了。

他们站起来,双手合十,齐声说。

“多谢施主。”

然后鱼贯而出,走得整整齐齐。

那个领头的和尚走到沈国栋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

布袋不大,巴掌大小,灰色粗布缝的,上头有几个补丁,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施主,这十日素面的钱,和今日斋饭的钱,都在里头,你点点。”

沈国栋愣了一下,接过布袋。

布袋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贺永胜凑过来。

“里头能有多少钱?不会是几块香火钱吧?”

林建堂也站了过来,盯着沈国栋手里的布袋,眼睛一眨不眨。

沈国栋吸了口气,解开布袋的绳子,把袋口撑开,往里看了一眼。

他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林秀芝看他脸色不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变了。

“臭和尚,这……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