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家孩子不懂规矩,这是球场,不是给他一个人出风头的舞台。”

教练喷着唾沫,手指几乎要戳到我鼻梁上。

我不去看他,死死盯着更衣室长椅上低着头、浑身泥污的儿子。

他右腿的球袜烂了,往外渗着血,泥水混着血水往下滴。

“规矩?”我攥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凭实力进球,算哪门子犯规矩?”

教练冷笑一声,掸了掸运动服上的灰。

“在这里,浩哥的话就是规矩。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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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儿子小宇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没送一口进嘴里。

“爸,我不想去校足球队了。”

他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头快低到了桌面上。

我停下筷子,皱起眉头。

“怎么了?是不是训练太累?”

小宇摇摇头,咬着下嘴唇不说话。

妻子苏晴端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走过来,放在桌上。

“马上就要市级联赛了,现在退出怎么行?”苏晴拿筷子敲了敲小宇的碗边,“赶紧吃饭,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训呢。”

小宇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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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继续问,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穿着崭新的限量版球鞋,一身名牌运动服连个褶皱都没有。

是小宇在球队的队长,孙浩。

“叔叔好,我找小宇。”孙浩笑眯眯的,露出两颗虎牙。

小宇听到这个声音,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餐椅上。

苏晴没注意到儿子的反常,笑着迎上去。

“哎哟,浩浩来了啊,快进来。小宇,你队长找你呢。”

孙浩绕过我,大模大样地走进客厅。

他看着缩在椅子旁边的小宇,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小宇的肩膀。

“小宇,走啊,去楼下颠球。”

孙浩的手放在小宇肩膀上的时候,我明显看到小宇浑身打了个哆嗦。

“我……我今天有点累,不想去了。”小宇结巴着说。

孙浩手上的力道似乎加重了,脸上的笑容却没变。

“那怎么行?教练说了,咱们俩得培养默契。你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喽?”

苏晴在一旁赶紧搭腔:“去吧去吧,正好消消食。跟队长多学学。”

小宇求助般地看向我。

我看着孙浩那副挑不出毛病的笑脸,又看了看妻子鼓励的眼神,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点了点头。

“去吧,别玩太晚,早点回来。”

小宇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

他默默换上那双鞋头已经磨破皮的旧球鞋,跟着孙浩出了门。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晴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感叹:“你看人家孙浩,家境好,懂礼貌,球踢得也好。小宇能跟他分在一个组,真是运气好。”

我走到阳台,看着楼下路灯的昏黄灯光。

角落里,那个磨得连黑白花纹都看不清的旧足球,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走过去,把球捡起来,皮革的触感粗糙而熟悉。

“这球还是他六岁那年,我给他买的。”我轻声说。

苏晴停下手里的活儿,也走了过来,眼底泛起一丝温柔。

“是啊,那时候谁能想到,这小子天赋那么好。”

我还记得那年夏天,公园的草坪上。

别人家的小孩连球都停不稳,六岁的小宇却能连续颠球一百多个,足球黏在他脚上就像有磁铁一样。

路过的体校教练看直了眼,非说这是个好苗子。

为了不埋没他的天赋,我和苏晴咬了紧牙关。

我们跑遍了全市,托了无数关系。

请客、送礼、陪笑脸。

我把开了五年的二手车卖了,凑够了三万块钱的“赞助费”,才勉强把小宇塞进了现在这所足球特色重点中学。

“为了进这个球队,咱们家底都快掏空了。”苏晴叹了口气,“这孩子现在说不想踢就不想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捏着手里瘪了一半的旧足球,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重。

小宇以前把足球看得比命还重。

发高烧都要抱着球睡觉的孩子,怎么会突然说不想踢了?

刚到楼下,孙浩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我拉开阳台的窗户,探出头往楼下看。

小区的空地上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两个孩子颠球的身影。

02.

第二天下午,我难得提前下了班。

刚推着电动车出小区大门,迎面碰上了邻居王大爷。

王大爷手里拎着个鸟笼,慢悠悠地溜达。

“哟,小林,接孩子去啊?”

“是啊王叔。”我点点头,跨上电动车。

王大爷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小林啊,不是我说,你们对孩子也太狠了点。”

我一愣:“王叔,这话怎么说?”

“小宇这几天,天天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好几次我看他在楼道里,走路一瘸一拐的,靠着墙喘粗气。孩子还小,哪能这么练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球队规定的晚训时间是九点半结束,十分钟走到家,最迟十点也该进门了。

“快市级联赛了,可能教练给他们加练了吧。”我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加练也不能把孩子练成那样啊,看着跟逃荒的似的。”王大爷摇摇头,拎着鸟笼走了。

我拧下电门,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心里的不安开始像野草一样疯长。

来到学校门口。

离放学还有二十分钟,校门外已经停满了车。

我把电动车靠在路边的树下,点了一根烟。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按着刺耳的喇叭,硬生生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停在了校门正中央。

车门开了,走下来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

孙建恒,孙浩的父亲。

他是本地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也是学校最大的校董。

孙建恒靠在车门上,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司机立刻上前点火。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我身上。

“哟,林老弟,又骑你那破电动车来接孩子啊?”

孙建恒的声音很大,周围的家长纷纷侧目。

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上前:“孙总,来接浩浩?”

“是啊,浩浩今天当了队长,我带他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孙建恒掸了掸烟灰,眼神里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说起来,你家那个小宇,最近表现不错啊。”

我愣了一下:“表现不错?”

“对啊,陪练当得挺好。”孙建恒笑出声来,“浩浩说,小宇在场上就像个木桩子,专门用来给他练过人的。你们家小宇,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啊,哈哈哈哈。”

我的拳头在衣兜里猛地攥紧了。

指甲掐进肉里,生疼。

但我没有发作。在这所学校,孙建恒咳嗽一声,地皮都要抖三抖。我惹不起他。

“孙总说笑了,孩子们互相切磋而已。”我强压着怒火说。

正说着,校门开了。

孙浩第一个走出来。

他穿着干净整洁的队服,头发甚至都没怎么被汗水打湿,昂首挺胸地走到迈巴赫前。

“爸!”孙浩响亮地喊了一声。

孙建恒摸了摸儿子的头,拉开车门:“上车,爸带你去吃米其林。”

迈巴赫扬长而去,尾气喷了我的裤腿上。

人群渐渐散去。

我在校门口等了足足十分钟,都没看到小宇的影子。

直到保安准备关门,小宇才从操场方向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我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他。

“你怎么才出来?”

话音刚落,我看清了小宇的样子。

他白色的队服上全是黑色的泥水印,袖子破了一个大口子。

右腿的球袜褪到了脚踝,膝盖上有一大块擦伤,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他脸色苍白,满头是汗,连看都不敢看我。

“你怎么搞成这样?”我厉声问。

小宇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今天训练的时候,抢球没站稳,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能把衣服摔破?”我提高音量。

“真的是摔的!”小宇突然拔高声音,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爸,你别问了行吗!回家吧!”

他转身朝电动车走去,走路的姿势明显有些瘸。

我看着他瘦弱的背影,那个曾经在绿茵场上健步如飞的儿子,现在就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绝对不是摔的。

03.

晚上十点,卫生间里传来花洒的水声。

我和苏晴坐在客厅沙发上,相对无言。

突然,卫生间里传出苏晴的一声尖叫。

“小宇!你这背是怎么回事?!”

我猛地站起来,冲向卫生间,一把推开门。

水雾缭绕中,小宇光着上身站在花洒下,双手捂着脸。

苏晴拿着毛巾,浑身发抖,指着小宇的后背。

我走过去,只看了一眼,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血液直冲天灵盖。

小宇瘦弱的背上、大腿外侧,密密麻麻全是淤青。

这不是普通的擦伤。

那是一个个规则的圆形印记,有的已经发紫,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那是足球鞋鞋钉踹出来的痕迹。

“谁干的?”我的声音抖得厉害,双手死死捏住小宇的肩膀。

小宇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混着洗澡水往下流,拼命摇头。

“说话!谁踢的!”我吼道。

“没人踢我……是我自己撞的,爸,你别问了,求求你了……”小宇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

苏晴一把推开我,心疼地抱住儿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吼什么吼!孩子都这样了你还吼他!”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卫生间,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张教练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麻将声。

“喂?谁啊?”张教练的声音很不耐烦。

“张教练,我是林宇的爸爸。我想问问,今天训练的时候,林宇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鞋钉踹出来的伤?”

“二条!碰!”张教练先是对着旁边喊了一句,才慢条斯理地对着手机说,“哦,小宇爸爸啊。足球是竞技体育,有身体对抗很正常嘛。”

“正常的身体对抗,鞋钉会踹在背上和大腿上?”我咬着牙,强压着怒火。

张教练冷笑了一声。

“林宇爸爸,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你儿子在场上太独了,不懂得配合!传球时机总是把握不好,带球又笨。队友为了抢断,动作大了一点,也是为了锻炼他的抗压能力。”

“我儿子笨?”我几乎要气笑了,“他六岁就能连颠一百个球,他过人的时候连你的主力后卫都防不住,你现在跟我说他笨?”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张教练的声音严厉起来,“在球队,配合才是第一位的!他不给队长传球,自己乱带,吃点苦头就当交学费了。你要是心疼,可以让他退队啊,后面排队想进来的多得是!”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一拳砸在沙发靠背上。

传球?配合?

不给队长传球?

我脑海里闪过孙浩那副嚣张的笑脸,还有孙建恒那句“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

第二天下午,我没有去公司。

四点半,球队开始日常训练。

我把车停在学校外围的辅道上,翻过低矮的铁栅栏,躲在操场角落的器材室后面。

透过铁丝网,我死死盯着球场。

场上正在进行红蓝队对抗赛。

小宇在蓝队,穿红队背心的是孙浩。

球传到了小宇脚下。

那个瞬间,我熟悉的小宇又回来了。

他一个漂亮的马赛回旋,轻巧地过掉了一名防守队员,球就像粘在他脚上一样。

距离球门还有二十米,防守完全空虚。

“林宇!传球!传给我!”

右侧传来孙浩声嘶力竭的吼叫。

孙浩的位置并不好,他面前还站着两名防守队员,但他在拼命招手。

小宇看了孙浩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但前锋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他没有传球。

小宇带球向前突进两步,拔脚怒射。

足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挂死角。

“砰!”

球进了。

一个极其漂亮的远射。

然而,场上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红队的队长,孙浩。

孙浩脸色铁青。

他没有去看球门,而是径直走向还在喘着粗气的小宇。

“我让你传球,你聋了吗?”

孙浩走到小宇面前,毫无征兆地伸出双手,狠狠推在小宇胸口。

小宇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人造草坪上。

还没等小宇爬起来,孙浩抬起右脚。

穿着带有锐利钢钉的专业足球鞋。

“砰!”

第一脚,狠狠踹在小宇的大腿上。

小宇发出一声惨叫,蜷缩成一团。

“出风头是吧!”

“砰!”

第二脚,踹在小宇的后背。

“让你进球!让你不传!”

“砰!”

第三脚。

“砰!”

第四脚。

“老子是队长!你就一条狗!”

“砰!”

第五脚,直接踹向了小宇的右侧小腿迎面骨。

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响起,小宇的球袜瞬间渗出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小宇捂着小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周围十几个队员,全都冷漠地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场边的张教练嘴里叼着哨子,靠在教练席的棚子上,冷眼旁观。

直到孙浩踹完第五脚,他才懒洋洋地吹了一声哨子。

“行了,浩浩,差不多得了。林宇,赶紧爬起来,别装死,耽误大家训练时间。”

我眼里的血丝瞬间炸裂。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怒火烧空了我的理智。

我一脚踹开器材室旁边生锈的铁丝网门。

“我去你的!”

我猛地踹开器材室旁边生锈的铁丝网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球场上炸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

我大步流星地冲进球场,眼睛死死盯着还站在小宇身边、一脸嚣张的孙浩。

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小宇那条鲜血淋漓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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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你干什么!”

张教练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吐掉嘴里的哨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了过来,挡在孙浩面前。

我没有理他,一把推开他的肩膀,径直走到小宇身边。

小宇还在草坪上痛苦地蜷缩着,双手死死捂着右腿,指缝里全是血。

他看到我,眼泪瞬间决堤,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爸……疼……我的腿好疼……”

我半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想去查看他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根本不敢碰。

“你疯了吗?这是球场!谁让你进来的!”张教练被我推了一个趔趄,恼羞成怒地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我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地盯着他。

“我儿子被人在球场上连踹五脚,你瞎了吗?!”我的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颤抖,“你作为教练,就站在旁边看着?你连哨子都不吹?!”

张教练被我吃人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冷笑了一声。

“我瞎?我看是你瞎了!林宇不服从战术安排,恶意独断,破坏球队团结。孙浩作为队长,执行球场纪律,有什么问题?”

“去你的球场纪律!”我指着地上的小宇,“执行纪律就是往死里踹人的小腿?他是冲着废了我儿子的腿去的!这就是你教出来的规矩?”

这时候,一直躲在张教练身后的孙浩探出头来。

他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挑衅地扬起了下巴。

“叔叔,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他像个独狼一样?教练说了,不听话的狗,就得打到听话为止。”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话。

我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猛地扬起手,就要朝那张嚣张的脸扇过去。

“你敢动他一根指头试试!”

张教练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虽然力气没我大,但他立刻拔高了嗓门,冲着周围喊:“保安!保安呢!有人在学校里殴打学生了!”

几个学校的保安闻声从远处跑了过来。

我看着孙浩有恃无恐的冷笑,又看着张教练那副狐假虎威的嘴脸,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地停住了。

如果我这一巴掌打下去,性质就变了。

我不仅讨不到公道,反而会被扣上“成年人殴打未成年人”的罪名。

到时候,小宇在这所学校,就真的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把快要将我烧成灰烬的邪火,甩开张教练的手。

“这件事,我一定会要个说法。我要见校长,我要报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张教练不仅不怕,反而极其放肆地大笑起来。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报警?你去报啊。看看警察是听你的,还是听孙建恒孙总的。”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林宇爸爸,我不妨把话给你挑明了。”

“孙浩他爹,每年给咱们球队赞助九百八十万!学校的新操场、我们的新大巴、甚至我每个月的奖金,都是孙总掏的钱!”

“孙浩将来是要直接保送进省青训队的。你儿子算个什么东西?他天赋再好,在这个球队里,也只是个用来给孙浩喂球的陪练!”

“你家孩子不懂规矩,这是球场,不是给他一个人出风头的舞台。你现在赶紧带着他滚,要是再敢闹事,我保证你们在这个城市的任何一所学校,都踢不上一场正经比赛。你别自找苦吃!”

张教练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我的心口上狠狠地割。

九百八十万。

省队名额。

陪练。

原来如此。

原来在我眼里视若珍宝的天才儿子,在资本和权力的眼里,只是一个用完就可以一脚踢开的垫脚石。

周围的其他小队员都冷漠地看着我们,没有一个人敢上来替小宇说一句话。

几个保安已经围了过来,手里拿着橡胶棍,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爸……”

小宇轻轻拽了拽我的裤腿。

他脸色惨白,疼得满头大汗,眼神里却充满了恐惧和乞求。

“爸,我们走吧……我不想踢了,我再也不想踢球了……”

那句“再也不想踢球了”,彻底击溃了我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将他横抱起来。

小宇很轻,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但在我怀里,却重得像是一座压塌了我脊梁的大山。

我没有再看张教练和孙浩一眼。

抱着儿子,在所有人嘲弄和冷漠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出了球场。

那天的夕阳很红,红得像小宇腿上的血。

05.

市骨科医院的急诊室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人窒息。

医生拿着X光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胫骨前肌严重挫伤,伴随轻微的骨裂。软组织大面积撕裂。”

医生推了推眼镜,严厉地看着我。

“你们是怎么看孩子的?这明显是遭受了外力的恶意重击!带有钢钉的足球鞋直接踹在迎面骨上,要是力道再大个半厘米,这孩子的腿就彻底废了!”

“至少三个月不能进行任何剧烈运动。至于以后还能不能踢球,得看恢复情况。”

苏晴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长椅上。

她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决堤而出,拼命地压抑着哭声。

“对不起……小宇,都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逼你去球队的,妈妈不知道他们这么欺负你……”

病床上的小宇闭着眼睛,眼角挂着泪痕,一言不发。

曾经那个抱着足球能在太阳底下跑一整天的阳光男孩,现在就像一个被打碎了的瓷娃娃。

我的心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是球队的家长微信群。

我点开屏幕。

群里,张教练发布了一篇长达几百字的通报。

【关于校足球队队员林宇的违纪处理通报】

【今日训练中,队员林宇严重违反战术纪律,无视队长指挥。在被队长批评后,林宇不仅不思悔改,反而企图殴打队长。鉴于林宇家长还擅闯球场干扰训练,经教练组研究决定,即日起给予林宇无限期停训处分,并上报学校要求开除其学籍。】

通报下面,紧接着就是一群家长的阿谀奉承。

【孙浩妈妈:哎哟,现在的孩子真是没教养,踢不过就想打人?浩浩没事吧?】

【王凯爸爸:张教练处理得对!这种毒瘤绝不能留在球队,影响大家的心情。】

【赵磊妈妈:支持开除!我们可不敢让自家孩子跟这种暴力狂一起踢球,万一被伤着了怎么办?】

看着满屏幕颠倒黑白的污蔑,看着那些曾经在场边给小宇鼓过掌的家长们,现在为了讨好孙建恒,像疯狗一样撕咬着我那躺在病床上骨裂的儿子。

我没有在群里回骂。

我甚至连手指都没有抖一下。

当愤怒累积到了顶点,留下的只有极度的冰冷。

第二天上午九点。

我安顿好苏晴和小宇,独自一人来到了学校。

没有去球场,而是直接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阵阵笑声。

我一把推开门。

宽敞的办公室里,茶香四溢。

校长正站在红木茶海前,点头哈腰地倒着茶。

而坐在校长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的,正是孙浩的父亲,孙建恒。

张教练则像个狗腿子一样,站在孙建恒旁边,给他点着雪茄。

看到我进来,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哎哟,稀客啊。”

孙建恒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双腿交叠着搭在校长的办公桌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校长板起脸,拿出了领导的架子。

“林宇家长,你来得正好。关于林宇昨天在球场上的恶劣行径,学校已经做出了初步的处罚决定。”

校长从桌上拿起一张薄薄的A4纸,走到我面前,随手扔在茶几上。

“这是一封公开道歉信。下周一全校升旗仪式,你和你儿子,必须站在主席台上,对着全校师生,向孙浩同学和张教练公开念这份道歉信。”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写满了极尽屈辱的词汇。

【我林宇,因为嫉妒孙浩队长的球技,恶意破坏团队配合,并企图动手打人……我承认自己技术粗糙,只配在球队做陪练……】

我冷冷地看着校长:“我儿子是被打到骨裂住院的那一个,你让他去全校面前道歉?”

“林宇家长,你要认清现实。”校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强硬,“是林宇先不服从管教的。孙浩同学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连踹五脚?”我反问。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跟我咬文嚼字!”

坐在老板椅上的孙建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林老弟,我听说你儿子腿断了?哎呀,真是可惜了那点穷人的天赋。”

孙建恒从口袋里掏出几沓厚厚的百元大钞,像施舍乞丐一样,“啪”地一声摔在我的胸口。

钞票散落了一地。

“这里是五万块钱,就当是浩浩给你家那小子的医药费了。”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孙建恒夹着雪茄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眼睛里。

“在这个市的足球圈,我孙建恒就是天!”

“你儿子天赋再高有个屁用?老子一年砸九百八十万,我说谁是主力,谁就是主力!我说谁是国家队的苗子,谁就是!”

“你今天只有两条路。”

“第一,捡起地上的钱,签了那封道歉信,下周一带着你那个瘸腿儿子去升旗仪式上当众低头认错。以后老老实实给浩浩当陪练。”

“第二……”孙建恒残忍地笑了起来,“你今天只要敢说半个不字,我保证,林宇不仅会被这所学校开除,在这个省,没有任何一支球队敢要他!我要让你们一家在这个城市,连要饭都找不到地方!”

旁边的张教练幸灾乐祸地附和着:“林宇爸爸,孙总这是给你留了活路了,还不赶紧谢谢孙总?别给脸不要脸!”

办公室里,三个人死死地盯着我,等待着我的崩溃,等待着我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捡起那些钞票。

面对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低着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红钞票。

一秒。

两秒。

我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有些诡异。

孙建恒皱起眉头:“你笑什么?疯了?”

我缓缓抬起头,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愤怒,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孙建恒,你觉得你那九百八十万,能买下整个天,是吗?”

我没有去捡地上的钱,也没有看那封道歉信。

我慢条斯理地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部看起来已经非常老旧、连屏幕都有些碎裂的备用手机。

孙建恒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怎么?想录音?还是想报警?你随便打,你看看今天哪个局长敢接你的电话!”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我低下头,在那个老旧的手机里,翻找出一个只存了一个号码的通讯录。

那个号码,我存了整整十年,也封印了整整十年。

我曾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拨通它。

但今天,为了小宇,为了踩碎这群人丑恶的嘴脸,我按下了拨号键,并且直接打开了免提。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免提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小林?是你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沧桑却极具威严的苍老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原本还在喷云吐雾的孙建恒,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哆嗦,滚烫的烟灰直接掉在了他昂贵的高定西裤上,烫出了一个大洞,他却浑然不觉。

校长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直接撞倒了身后的青花瓷茶筒。

“咣当”一声巨响,碎瓷片溅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