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23年，总督马士加路也与华人铁匠签订契约，宣告澳门王家铸造厂诞生。这家博卡罗家族经营的专业炮厂，最初不过是服务于本地炮台的小型作坊。
然而，短短十余年间就成长为远东最大铸炮基地。不仅向其他殖民据点输出成品，甚至还逆流而上，大规模反哺欧洲本土。
16世纪初 葡萄牙人曾将新式铁制火炮带往东方
早在16世纪，葡萄牙人大举东进印度洋，就以海军和火炮优势著称。尤其是铜制大口径舰炮，因延展性好、不易炸膛、耐腐蚀等优点，凌驾于同时的任何铁制火炮。唯一的缺陷就是价格昂贵，还需要稳定矿源支撑作业。
到17世纪，荷兰东印度公司疯狂杀入亚洲市场，严重冲击果阿到长崎的贸易航线。他们还屡次进攻印度、东南亚的殖民据点，迫使守备队增强武装等级。但新建立的德川幕府日益偏向锁国政策，让葡萄人倚重的日本铜料出口收紧。
早期的澳门地形复原
正因如此，小小的澳门会成立王家铸炮厂，又将原材料需求与广东本地铸铁产业链对接。
事实上，葡萄牙人并非不懂如何制造铁炮，他们带到亚洲的弗朗机就多为铁制。只不过多为小口径、设计框架非常陈旧，不能与真意义上的主力铜炮相提并论。加之伊比利亚本土的炮厂多以铜制为主，反而忽略掉如何大规模、迅速制造铁火炮。
欧洲传统铸炮工业 更偏向于使用铜料
于是，素有铸铁传统的远东地区，在危难之际凸显出重要价值。例如珠三角的佛山，自宋元以来便是本地冶铁业中心，拥有成熟竖炉技术、丰富的铁料资源和庞大工匠群体。1623年，卜加劳铸炮厂成立，就由华人铁匠有苍、德泉负责原料和技师招募。仅用7年时间，就把欧洲火炮设计思路与铸铁工艺嫁接，正式进入大规模量产阶段。
由于广东的充足铁料和廉价劳动力，澳门产的铸铁炮成本远低于铜炮。博卡罗家族很快掌握了这套"技术组合"，将原先的小作坊扩产为大型基地，逐步向外面的世界进行倾销。
卜加劳铸炮厂也会制造铜炮 只是数量远不及铁炮
公元1640年，葡萄牙国王约翰四世反抗西班牙统治。澳门议事会为表忠诚，一次性捐赠200门火炮运回里斯本。这批火炮在葡萄牙军队中服役很长时间，某些个体甚至被延期使用至拿破仑战争。
公元1641年，澳门当局又把200余门铁炮和50余门铜炮送往果阿。原本计划转运欧洲，船只却在南非的伊丽莎白港附近沉没。根据20世的打捞研究，其中多数火炮带有博卡罗家族的工匠标志。后来，英法等欧洲列强也曾采购澳门火炮，只是重要性远不如铜炮。
一门赠送给清朝 又被英军缴获的卜加劳铸火炮
当然，澳门炮厂的主营业务还是亚洲市场。明朝就多次采购火炮对抗满清，周围的日本、越南、西属菲律宾、马六甲或东南亚王国均是其稳定客户。
公元1655-57年，荷兰旅行家约翰-尼乌霍夫访问中国。他认为博卡罗铸造厂的产品在整个东方需求极大，而且被远东葡萄牙人称为"世界上最好的铸炮工厂"。
今日的澳门炮台遗址
值得一提是，葡属印度总督因果阿缺乏铸铁工匠，被迫由澳门雇用华人前往作业。不仅铸造铁炮，更被要求"向习惯铸铜炮的工匠传授铸铁术"。曼努埃尔-博卡罗本人就向广东同行学习，再与果阿总督签订百门铁炮合同。
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果阿作为葡萄牙亚洲殖民帝国首府，居然在铸炮工业领域显得更加滞后。根本原因在于印度缺乏澳门所享有的地理套利优势。当地虽有大型火药厂，但缺乏廉价的铁料资源，也没有成熟好用的铸铁工匠群体。澳门则背靠明朝，可以从佛山等获得充足原料+廉价劳动力。因为上下游产业链完整，适合短期内对接大部分新型设计。
广东的原材料和劳动力价格优势 其他地方难以比拟
显然，澳门卜加劳铸炮厂的发展历史，超越普通技术传播案例。一方面是欧洲先进武器设计东传，另一方面又是本土产业习惯反向影响工艺。这种相互嵌套、各取所需的事情，可能早就在历史上多次发生。
不过，唯有大航海时代的到来，才能让这些技术混血迅速走向世界。哪怕铸铁炮的综合性能长期不如铜炮，依然凭借低价优势、制造周期短、适于快速补充修复等优点，在竞争残酷的国际市场上夺取一席之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