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师范大学地理科学硕士:从贵阳到遵义,一个地理人的省内选择,放弃了中学编制

说这话的是我儿子,小名叫柱子。

他去年从贵州师范大学地理科学专业硕士毕业,最后去了遵义一家搞国土规划的公司,没要贵阳那边一个中学的编制。

这事儿在我心里翻腾了大半年,像压箱底的老棉被,时不时要翻出来晒晒,又觉得沉甸甸的。

我今年五十三,在贵阳一家老国企的食堂干了二十多年,蒸馒头、煮稀饭,手上有道道被蒸汽烫出来的白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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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他爸走得早,走的时候柱子才上初二,那会儿我一个月工资一千二,硬是咬着牙把他供到了研究生。

我常跟人说,我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养了个读书人。

柱子从小地理就好,家里墙上贴的中国地图、世界地图,他趴在那儿能看半天。

高考那年他考了五百八十多分,非要报贵师大地理科学,说以后要当老师,走遍名山大川。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当老师好是好,可地理这门课,在中学里就是个副科,能有啥出息?

可拗不过他,还是让他去了。

本科四年,他又考了本校的硕士。

那几年我明显觉得他话少了,以前回来还跟我说学校里的新鲜事,后来回来就闷头看书,电脑上画那些花花绿绿的图。

我问他学得咋样,他就说“还行”,再问就嫌我啰嗦。

我心里不是滋味,可看他桌上堆的那些书,什么《自然地理学》《遥感导论》,我也看不懂,只能多给他炒两个菜。

去年三月份,他快毕业了,有天晚上打电话回来,声音听着挺高兴:“妈,我可能要去遵义了,那边有家公司要我去面试,做国土空间规划的。 ”我一听就急了:“遵义? 你跑那儿去干啥? 贵阳不是有学校招老师吗? 你当初不是说想当老师吗? ”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妈,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我看了贵阳这边几个中学的招聘,竞争特别大,而且地理老师招得少。 遵义那家公司是搞规划的,跟我专业对口,待遇也还行,实习期一个月四千五,转正后能到六千多。 ”
我那时候不懂啥叫国土空间规划,就想着他一个硕士,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当,跑去公司里瞎折腾。

我在电话里跟他嚷:“你知不知道现在考个编制多难? 你姨家那个表姐,考了三年都没考上。 你有这个机会,咋不知道珍惜呢? ”
柱子没跟我争,只说:“妈,我考虑好了,过两天回去跟你细说。 ”
那几天我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地想。

我跟他爸结婚那会儿,他爸在厂里当工人,我在食堂,虽说日子紧巴,可好歹是铁饭碗。

后来厂子改制,他爸下了岗,去跑过出租车,摆过地摊,最后累出了病。

我总觉得,人这一辈子,有个稳当的工作比啥都强。

柱子他爸要是还在,肯定也这么想。

柱子回来那天,我特意买了条鱼,做了他爱吃的酸菜鱼。

他进门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是那家公司的录用通知。

我瞅了一眼,上面写着工作地点在遵义市红花岗区,岗位是规划技术员。

我把那张纸推回去,说:“你给妈说说,这工作到底好在哪里? ”
他夹了块鱼,慢慢说:“妈,我学地理的,你也知道,这专业在中学里就是教学生背地图、背气候带。 可我这些年学的,是怎么用卫星影像看土地变化,怎么分析一个地方的地形地貌适不适合开发。 我去那家公司,能真正用上这些东西。 ”
我听着有点懵,但还是不甘心:“那你当初说想当老师,都是说着玩的? ”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妈,我那时候小,不懂事。 现在我出去实习过,也看过那些招聘信息。 贵阳这边好一点的中学,一个地理老师岗位,报名的有上百个,我去了也不一定能留下。 就算留下了,一个月也就四五千,还得当班主任,累死累活。 遵义那边虽然远一点,但高铁四十分钟就到了,我周末能回来。 ”
我心里堵了块石头,说:“四十分钟,说得轻巧。 你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再说了,公司哪有编制稳当? 万一哪天裁员了呢? ”
柱子没接话,低头扒了几口饭,过了一会儿说:“妈,我知道你为我好。 可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想试试。 ”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眼泪把枕巾都洇湿了。

我想到他爸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秀兰,柱子就交给你了,让他好好读书,将来别像我这样。 ”我这些年省吃俭用,不就是想让他有个好前程吗?

可他倒好,放着稳稳当当的路不走,非要自己去闯。

后来那几天,柱子在家陪我,帮我洗碗、拖地,还陪我去菜市场买菜。

他从小就这样,一有心事就不吭声,闷着头干活。

我看着他弯腰拖地的背影,心里又软了。

这孩子,到底是我一手带大的,他的性子像他爸,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四月底,柱子去遵义报到那天,我送他到高铁站。

他背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我给他煮的十个鸡蛋。

进站口人多,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妈,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我点点头,看着他过了闸机,背影混进人群里,一下子就找不着了。

他刚走那阵子,我天天给他打电话。

他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接了也是说几句就挂:“妈,我忙着呢,回头给你打。 ”我心里空落落的,觉得这孩子真是白养了,跑那么远,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六月份,他回来过一次,晒黑了不少,人也瘦了。

我问他工作咋样,他说挺好的,跟着师傅跑了好几个县,看地、测数据、画图,学到了不少东西。

我问他累不累,他说累是累,但心里踏实。

我看着他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心里那口气好像松了一点。

可到了七月份,他又打电话来,说公司接了个大项目,要加班,可能一两个月回不来。

我一听就火了:“你这才去多久,就忙成这样? 以后是不是连过年都回不来了? ”他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妈,我也不想这样,可项目催得紧,我也没办法。 ”
那段时间我心情特别差,在食堂干活的时候都提不起劲。

我们食堂有个老姐妹,姓刘,她儿子在银行工作,天天跟我说她儿子又发了多少奖金,又升了职。

我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觉得柱子要是当初听我的,现在也能在贵阳安安稳稳的,我还能隔三差五去看看他。

八月中旬,我实在忍不住了,跟食堂请了两天假,坐高铁去了遵义。

柱子提前给我订了酒店,我到了才发现他还在加班,让我先自己吃饭。

我一个人在酒店楼下的小馆子点了碗豆花面,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大老远跑来看他,他连面都不露。

等到晚上九点多,他才匆匆赶来,一进门就道歉:“妈,对不起,项目今天正好要交一个报告,我走不开。 ”我看着他满眼的红血丝,嘴唇上起了皮,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子就灭了。

我问他吃饭了没,他说还没,我赶紧把带来的卤牛肉和馒头拿出来,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

那天晚上,他跟我聊了很多。

他说他们公司接了个项目,是给一个县做生态红线划定,他负责数据分析。

他说他跟着师傅跑了好几个乡镇,爬过山,趟过河,用无人机拍地形,回来一帧一帧地看。

他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学的东西真的有用,不是在纸上谈兵。

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孩子长大了。

他说的那些东西我不懂,可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这份工作。

我问他:“那你以后就打算一直在遵义了? ”他想了想,说:“妈,我现在也说不好。 但我想先干几年,把本事学到手。 以后要是机会好,说不定还能回贵阳。 可不管在哪儿,我都会常回来看你。 ”
我看着他,心里那堵了半年的石头,好像慢慢化开了。

我嘴上还是说:“你呀,就是犟。 ”可心里已经认了。

这孩子,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能老拿我的想法去捆他。

第二天他请了半天假,带我去遵义会议会址转了转。

他给我讲那段历史,讲得头头是道,我虽然听不太懂,可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觉得踏实。

中午他带我去吃酸汤鱼,说这是遵义的特色。

我尝了一口,酸酸辣辣的,还挺开胃。

吃完饭,他送我去高铁站。

路上我问他:“柱子,你后悔不? 要是当初要了那个编制,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学校上课了。 ”他笑了笑,说:“妈,有啥好后悔的? 我选的路,我自己走。 再说了,现在这份工作,我觉得比当老师更适合我。 ”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小时候趴在地图上看的样子。

那时候他指着贵州那块地方说:“妈,你看,咱们这儿全是山。 ”现在他长大了,真的走进了那些山里,用他学的东西,去画那些山的模样。

回到贵阳后,我慢慢想通了。

柱子说得对,他选的路,他自己走。

我当妈的,能做的就是在他累的时候给他做顿饭,在他回来的时候给他留盏灯。

至于他走多远,往哪儿走,那是他的事。

现在他每个月回来一趟,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节假日。

回来也不干别的,就是陪我吃顿饭,跟我说说他在遵义的事儿。

我听着,偶尔插两句嘴,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他总说好,让我别操心。

上个月他回来,给我带了个保温杯,说是他们公司定制的,上面印着他们项目的名字。

我拿着那个杯子,翻来覆去地看,觉得挺好看。

他笑着说:“妈,你以后喝水就用这个,保温的,冬天也不凉。 ”我嘴上说“花这钱干啥”,心里却热乎乎的。

前几天,他又打电话来,说他们公司评了个优秀员工,发了三千块钱奖金。

他说:“妈,我给你转两千,你买点好吃的。 ”我说不用,你自己留着花。

他说:“妈,你就收着吧,我在这儿啥都不缺,倒是你,一个人在家,别老对付着吃。 ”
我挂了电话,看着手机上那笔转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孩子,到底是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我忽然觉得,当初让他去遵义,也许是对的。

他要是留在贵阳,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可能永远长不大。

现在我还是会想,要是他当初要了那个编制,现在会是什么样。

可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我知道,路是他自己选的,他走得踏实,我就放心了。

说了这许多,也都是家常闲话,大伙就当听个故事解闷。

日子总归是往好里过的,孩子有孩子的路,当妈的,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走。

他回头的时候,能看见我,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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