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8月29日，美国“动力”网站“战区”频道报道称，意大利海军退役航母“加里波第”号已经离开意大利，开始驶往印尼。按照双方此前达成的安排，这艘服役于1985年的老航母将在抵达印尼后更名为“加查·马达”号，并正式加入印尼海军。距离泰国成为东南亚首个拥有航母的国家，已经过去近30年。如今，第二艘航母即将进入这一地区，一个长期缺少大型海上航空平台的区域，正在出现新的变化。
“加里波第”号并不是一艘意义上的大型现代航母。它满载排水量约1.38万吨，早期主要承担直升机和轻型航空任务，后来曾搭载美制AV-8B垂直起降战斗机。随着意大利海军“加富尔”号服役，这艘老舰逐渐退出核心作战体系。意大利议会今年4月28日批准将其无偿交给印尼，表面看是一笔特殊的“军舰交易”，实际上双方都有现实考量：意大利可以摆脱昂贵的维护和拆解成本，同时借机深化与印尼的防务联系；印尼则以较低代价获得一座大型海上平台。
由于原有的AV-8B已经退役，印尼并没有简单复制传统航母的作战模式，而是计划把“加查·马达”号改造成一座机动航空基地，重点使用直升机和无人机。运输、侦察、搜索救援、反潜、两栖支援以及灾害救援，都可以成为它的任务范围。印尼拥有世界上规模庞大的群岛和极其分散的海上交通线，很多岛屿之间距离遥远，一旦遭遇地震、火山喷发、海啸或者大型风暴，传统机场和港口很容易受到影响。此时，一座能够携带航空力量、人员、物资和指挥系统的海上平台，其价值并不完全由“能打多少仗”来衡量。
这也是印尼发展航母与传统大国航母思路不同的地方。印尼并不需要依靠航母建立全球远洋军事存在，它首先面对的是自身庞大的海洋空间。印度尼西亚横跨印度洋和太平洋之间，拥有数以万计的岛屿和漫长海岸线，海上交通、渔业资源、非法捕捞、灾害救援以及海上安全，都是长期存在的问题。一艘能够持续搭载直升机和无人机的平台，意味着印尼可以把有限的航空力量带到更远的海域。
更重要的是无人机正在改变这种轻型航母的使用方式。印尼采购的土耳其TB3无人机已经展示过舰载起降能力。如果未来相关系统成熟，那么一艘没有传统固定翼舰载机的轻型航母，也可以形成相对稳定的空中侦察体系。直升机负责运输、反潜和救援，无人机承担长时间监视，航母本身则承担指挥、保障和航空平台功能。它未必拥有传统航母那样的制空能力，却可以显著扩大一个中等海军的海上感知范围。不过，拥有一艘航母与真正形成航母作战能力，完全是两回事。
泰国的“差克里·纳吕贝特”号就是一个现实参照。泰国早在1997年就拥有航母，但由于训练不足、维护成本高以及使用需求有限，这艘军舰长期难以保持高强度远洋活动。航母最昂贵的地方，从来不只是买船的钱，而是围绕它建立的训练体系、航空兵部队、维修能力、后勤保障、弹药供应、舰载机维护和专业人才。船到了港口，并不意味着战斗力自动到位。
印尼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该国在东爪哇省西多尔佐的朱安达海军航空基地设置训练设施，甚至在停机坪上绘制航母飞行甲板轮廓，用于训练飞行员和甲板人员。同时，印尼还在苏门答腊岛南端楠榜建设新航母母港。这样的准备说明，雅加达并不是单纯为了获得一艘“象征性军舰”，而是在尝试建立与航母相配套的基础设施。
但印尼最终能把这套体系做到什么程度，仍然存在很大不确定性。老旧舰体意味着维护压力，舰载航空力量又需要长期训练，无人机上舰同样涉及通信、指挥、起降和海况适应等一系列技术问题。更现实的是，航母长期部署需要稳定的财政投入。对于一个仍需在广阔群岛之间分配国防资源的国家而言，如何避免“买得起、养不起”，将是比接舰仪式更加严峻的考验。
从区域层面看，这艘航母的出现也具有一定象征意义。过去近30年，东南亚只有泰国拥有航母，地区海军发展总体仍以护卫舰、潜艇、两栖舰和岸基航空力量为主。印尼如今重新把航母纳入自身海军体系，虽然不会立即改变东南亚军事力量平衡，却说明区域国家正在重新思考如何利用海上航空平台扩大存在能力。
尤其是在南海、马六甲海峡以及印度洋东北部海上交通日益重要的背景下，印尼加强远海行动能力具有自身逻辑。它既可以提升海上救灾和非战争军事行动能力，也可以在必要时增强对关键海域的巡逻、监视和快速反应能力。对于一个强调海洋国家身份的印尼而言，这种能力建设本身就是国家战略的一部分。
因此，与其把“加查·马达”号简单看成东南亚第二艘航母，不如把它视为印尼海军转型的一次试验。它测试的并非只是印尼能不能操作一艘航母，而是印尼能否建立一整套围绕海上航空力量运行的制度、技术和人才体系。如果能够做到，这艘老航母或许可以成为印尼迈向更强海上力量的起点；如果做不到，它也可能只是又一艘停泊在港口里的大型军舰。
一艘旧航母驶过半个地球，真正值得观察的从来不是甲板上悬挂什么国旗，而是它抵达之后，一个国家是否有能力让它真正运转起来。对于印尼而言，航母不是终点，而是一场更长期的海洋能力建设才刚刚开始。东南亚的海上力量格局也许不会因为一艘老航母立即改变，但一个信号已经十分清楚：这个曾经长期缺少航母的地区，正在重新认识海上航空力量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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