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试图射落空中的箭，不如射杀弓箭手。
用这个中世纪比喻来描述保卫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免受世界上最先进、最致命武器系统之一威胁的任务，可能显得过于简单甚至天真。
但对于乌克兰而言，凭借其屡次完成看似不可能军事任务的记录，并正面临独立以来可能最艰难的一个冬天，尝试并非选择，而是必须。
8月22日，泽连斯基透露，乌克兰军队首次击中了乌克兰边境附近的“伊斯坎德尔”弹道导弹发射车。
“有一次，俄军计划发动攻击，但没有实施。这并非巧合，”泽连斯基对记者表示。
“换句话说，我们正在努力阻止他们发动大规模导弹袭击。这些是单独的、复杂的行动，我们现在开始看到初步成果。”
2026年乌克兰战争努力中最棘手的问题之一，便是应对俄罗斯的弹道导弹袭击。
自全面战争爆发以来，西方提供给乌克兰的所有防空系统中，只有美国制造的先进“爱国者”系统被证明能够可靠地拦截弹道导弹。
鉴于莫斯科今年无意结束战争，乌克兰“爱国者”拦截弹库存持续接近见底，正成为一个危险的长期隐患。
看到基辅这一明显弱点——因特朗普政府对伊朗开战导致全球“爱国者”库存紧张而进一步加剧——俄罗斯加倍投入弹道导弹生产。泽连斯基声称，莫斯科每年可制造1300枚，且库存超过600枚。
2026年期间，游说外国伙伴提供足够拦截弹以挺过平均规模的大规模空袭，占据了基辅外交精力的主要部分，无论是与欧洲还是华盛顿的交往皆是如此。
据报道，欧洲与乌克兰联合研发“爱国者”替代品（代号“弗雷娅”）的项目已进入技术阶段，但即便其性能能够接近“爱国者”，时间表也需以年计算，而乌克兰没有这么多年。
唯一其他立即可行的解决方案是猎杀发射装备本身，要么在其驶出掩体准备发射时动手，要么打击其后勤链的其他环节。
鉴于其战略意义，这一过程复杂、高度依赖情报，且极其敏感。曾公开在俄罗斯领土执行类似行动的乌克兰特种部队代表拒绝向乌克兰媒体就打击弹道导弹发射车一事发表评论。
尽管如此，乌克兰航空专家、前乌克兰空军军官阿纳托利·赫拉普钦斯基告诉乌克兰媒体，即便基辅已取得首批成功命中，实现系统性反制仍面临严重障碍。
“问题在于缺乏能在机会窗口期内使用的武器，”他说。
“此外，还缺乏高质量的情报数据，无法实时提供发射车的精确坐标。”
发现猎物
“伊斯坎德尔-M”是俄罗斯主要的地对地战术弹道导弹系统。
尽管基础型号9М723的标称射程为500公里，但乌克兰军事情报局8月27日公布的关于该导弹的信息显示，实际射程仅为约390公里。
“伊斯坎德尔”近几个月来一直是俄军对乌克兰目标发动联合大规模空袭的主力。
当打击基辅和乌克兰中部其他地区时，安装在机动发射车上的“伊斯坎德尔”通常从俄罗斯的库尔斯克州和布良斯克州发射，这两个州与乌克兰东北部接壤。
定位“伊斯坎德尔”阵地、后勤路线和发射场，需要多种情报手段的协调配合。
对乌克兰伙伴国家提供的大范围卫星图像进行仔细分析，可以揭示库尔斯克和布良斯克地区“伊斯坎德尔”发射区域的装载和其他后勤枢纽、为修建掩体阵地而进行清障和挖掘的痕迹，以及发射车往返发射场留下的车辙。
一名熟悉此事的特种部队成员匿名告诉乌克兰媒体，发现“伊斯坎德尔”并在其发射时进行三角定位的关键，在于早期预警雷达的数据——这些雷达同样属于乌克兰的北约伙伴国家——并与基辅共享。
同样的信息也使当局能够拉响空袭警报并预警弹道导弹发射，为首都居民争取寻找掩体的时间——尽管通常只有几分钟。
此外，在该地区活动的俄罗斯士兵所提供的人力情报和开源情报，也补充了整体情报图景。
凭借所有这些信息，负责猎杀“伊斯坎德尔”发射车的乌克兰特种部队能够追踪其活动规律，并识别出特别关注的区域。
束手束脚
对于任何远程无人机打击而言，机载通信和导航系统至关重要。
与俄罗斯境内炼油厂和Wildberries仓库等大型固定目标不同，“伊斯坎德尔”发射车体积更小、机动性更强，即使在发射时暴露程度最高的时刻也是如此。
要用无人机打击它们，飞行员需要实时通信和视频回传，而在充满干扰和欺骗设备的敌方环境中，传统无线电通信和卫星导航难以胜任这一任务。
乌克兰对此问题的解决方案通常很简单：直接将SpaceX的星链互联网终端安装在无人机上。
赫拉普钦斯基指出，配备星链的无人机不仅可以作为打击资产本身，还可以用于实时传输“伊斯坎德尔”移动和发射的影像，从而既能更快发现目标，也能观测打击效果。
在攻击期间将配备星链的无人机派往高价值区域，可以及时发现发射并立即锁定发射车，正如在乌克兰被占领土上经常实现的那样。
“星链的存在使我们能够以作战干预模式获取情报数据，也就是说，可以带着具备高质量通信的侦察无人机执行任务，”他说。
但与乌克兰在被占领土上打击高价值雷达和防空发射车的行动不同，越境进入俄罗斯领土的打击通常无法使用星链。
获得SpaceX创始人埃隆·马斯克——他经常对这场战争持同情俄罗斯的立场，但也在2月份同意切断俄军的星链信号——的必要许可，一直是基辅的另一项优先事项。
尽管马斯克与时任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之间据称有着稳固的工作关系，但相关努力迄今毫无成果，据称因泽连斯基、国防部、马斯克和特朗普本人之间的四方误解而受阻。泽连斯基称，特朗普曾支持允许在俄罗斯境内使用星链。
选择合适的工具
乌克兰打击“伊斯坎德尔”发射车的选项众多，但受限。
“伊斯坎德尔”操作人员在准备发射时非常谨慎。他们刻意选择行进方式，以避免被卫星发现，”总统军事创新顾问谢尔希·贝斯克列斯特诺夫8月8日对乌克兰电视台发表评论时表示。
“要在其机动过程中、在它正在准备发射的时间和地点抓住‘伊斯坎德尔’发射车，非常困难。”
乌克兰国产的Ram-2X和FP-2等中远程无人机可能可用于执行此类任务，但与导弹相比飞行速度慢得多，侦察-打击闭环的时间窗口变得非常短。
在没有星链接入的情况下，这些无人机的功能进一步受限。
为了更快、更有力地打击“伊斯坎德尔”发射车等目标，空射导弹也是一种选择。赫拉普钦斯基建议，AGM-88“哈姆”反辐射导弹——设计用于打击雷达，但对发射车等大型金属目标同样有效——是一个可行选项。
但此类任务不仅要求乌克兰战机随时待命紧急升空，还需危险地飞近国家边界，使其进入俄罗斯地对空导弹或苏-35制空战斗机的射程之内。
另一个在中短期内可能变得更加现实的选择，是以火攻火。
费多罗夫在被解职后发表讲话时主张，使用国产弹道导弹将是应对俄罗斯发射车的最有效长期手段。
在俄罗斯手中，“伊斯坎德尔”不仅证明了其对城市进行战略打击的价值，更是一种毁灭性的战术资产，能与固定翼侦察无人机配合，快速打击关键目标。
费多罗夫认为，乌克兰可以采用同样的逻辑。
“俄罗斯人应该明白，只需几分钟时间，刚刚发射导弹的整个班组很可能就会被我们自己的弹道导弹消灭，”这位前部长在乌克兰志愿者谢尔希·斯泰尔年科主持的直播中表示。
从技术上讲，乌克兰确实已经拥有一套适用的弹道导弹系统——美国制造的ATACMS。
但由于基辅和华盛顿的库存都严重不足，且打击俄罗斯境内目标仍需美国明确许可，这不太可能成为系统性解决方案。
据报道，两家乌克兰国防公司即将投产弹道导弹，其中包括FP-1和FP-2无人机、F-5“火烈鸟”巡航导弹以及未来“弗雷娅”项目的制造商Fire Point公司。该公司已公开宣布两个级别的弹道导弹，射程分别为200公里和855公里（124英里和531英里）。
今年夏天，乌克兰完成了国产弹道导弹的首次成功测试，费多罗夫声称可在三到六个月内打击俄罗斯境内目标。
但由于导弹尚未经过实战检验、生产规模不明，且需要在众多优先目标中做出选择，国产弹道导弹反制方案的可行性仍属未知之数。
猫鼠游戏
无论乌克兰军队最终侧重哪种反制手段，决定基辅能否持续在战场上摧毁俄罗斯弹道导弹发射车的，将更多是整个体系——情报收集、杀伤链协调和打击资产——而非单一武器。
基辅的伙伴国家——尤其是美国——很可能发挥关键作用，无论是通过提供初始情报、可能解锁星链，还是供应先进无人机技术。
如果乌克兰军队能取得更多成功，俄罗斯必然会寻求调整应对，包括制定新的安全规程，以及在该地区部署防空资产——从雷达、地对空导弹、拦截无人机到火力小组。
据乌克兰军事情报局（HUR）称，俄罗斯还已开始使用一种新型号——9М723-2，或称“伊斯坎德尔-1000”——其射程可达550公里，使发射人员能够在远离乌克兰边境的地方发射。
赫拉普钦斯基指出，另一个选项是简单增加单次齐射中部署的发射车数量，从目前的16至26辆进一步提高。
他认为，即便仅仅是乌克兰猎杀发射车威胁的加剧，也会迫使极度谨慎的操作人员隐蔽并取消计划中的发射，从而有助于阻止俄罗斯的大规模空袭。
“我们有成功破坏大规模空袭的记录——当敌人试图发动大规模攻击时，我们的行动迫使敌人不得不撤走他们的发射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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