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春，新不列颠岛东北部的拉包尔，日军仓库里明明还存着粮食，第八方面军司令官今村均却下令：封存其中三个月的储备，平时不得动用；各部队必须砍倒丛林、开垦土地，尽快种出自己的口粮。
这支军队不是几百人的孤岛守备队。今村均主持的“现地自活”计划，供养对象包括拉包尔地区陆军、海军以及布干维尔岛部分驻军，合计按十万人计算。
让一支庞大军队放下枪炮去种甘薯、陆稻和蔬菜，看起来近乎荒唐。可在今村均面前，已经没有多少选择：盟军没有强攻拉包尔，而是夺取周边岛屿和机场，切断航路，把这座日军重兵要塞变成了一座海上牢笼。
真正危险的，不再是一次登陆，而是十万人在密林里慢慢断粮。
## 粮食还在，今村均却先把仓库锁了
今村均并不是一个与日本侵略战争无关的“田园将军”。他曾指挥日军进攻荷属东印度，后来坐镇拉包尔，继续为日本军国主义扩张服务。拉包尔的机场、港口和地下工事，本来就是日军向新几内亚和所罗门群岛发动进攻的重要支点。
但到1943年下半年，战场形势已经逆转。
盟军没有按照日军设想，正面攻击经营已久的拉包尔，而是采取逐步包围、越过坚固据点的办法。布干维尔岛等地的机场陆续落入盟军控制，轰炸日益频繁，日军运输船越来越难以靠港。到1944年初，拉包尔虽有重兵，却已基本失去进攻能力。
这正是包围战最冷酷的地方。
枪还能用，炮弹也可能尚有库存，可士兵每天都要吃饭。太平洋其他孤岛上的日军，已经出现过补给断绝后靠野草、树根甚至皮革维持的情况。疾病和营养不良造成的损失，有时远远超过战斗。
今村均到任后不久便要求各部队制订自给方案，并定期报告进度。然而只要运输船偶尔还能进港，许多官兵就不愿认真种地。他于是采取了一个反常办法：把约三个月的军粮列为紧急储备，禁止日常取用。
已经分发到各部队的粮食吃完之前，田里必须长出新的食物。
这个命令等于把退路提前切断。今村均本人也开出一块地参加耕作，以表明这不是让普通士兵应付差事。军司令部设立“现地自活班”，要求各部队统计人口、土地、种子、收获周期和每日消耗。
战争机器开始学习怎样做一座农场。
## 十万人钻进丛林，敌人从盟军变成了杂草
拉包尔周围并没有现成的万亩良田。当地原有农业规模有限，不可能突然承担十万人的口粮。日军若想继续留在这里，只能自己砍伐热带丛林。
军方设计的食物体系很直接：主粮以陆稻和甘薯为主，辅以蔬菜；同时饲养猪、鸡，利用海水制盐，从椰子中取油。日本方面还调来农业技术人员和劳务人员，运入种子、锯、镰刀等工具。
开荒并不轻松。热带植物生长极快，刚清理出的土地很快又会被杂草覆盖；暴雨冲刷土壤，病虫害不断出现。更严重的是疟疾。战后留下的营地资料显示，一些营地中疟疾患者一度占到相当高的比例。
可人多也是拉包尔日军仅有的资源。
今村均把开垦任务拆到各部队，能够劳动的人轮流砍树、烧荒、挖沟、播种。按照他战后提供的材料，从1944年4月起，平均每人每天要清理约两平方码的丛林，累计开垦面积约一万一千英亩。
这不是十万人整齐排队下田的奇观。机场警戒、修筑工事、维修武器和防空仍要继续，海军与陆军之间的协调也并不顺畅。真正承担大量耕作任务的，主要是能够抽调出来的部队、基层士兵和劳务人员。
不少日军士兵本来就来自农村。一旦命令、土地和工具被组织起来，他们对播种、除草、收获并不陌生。甘薯等作物适合热带环境，成熟较快，逐渐成为维持驻军的重要食物。
但必须看清，这套“求生”建立在侵略占领的背景下。日军使用的是被占领地区的土地和资源，拉包尔周边民众以及被调来的劳务人员也承受了战争负担。活下来的是被围困的侵略军，并不意味着战争的伤害因此减轻。
而且，今村均能够把士兵变成农夫，还有一个决定性条件：盟军选择了围而不攻。
如果拉包尔遭到持续的大规模地面进攻，十万日军不可能把大量人力投入耕种。盟军利用制海权和制空权，绕过这座要塞继续向前推进。从战略上看，拉包尔的日军即使还有枪、有粮，也已经被排除出战争主战场。
他们保存了生命，却失去了作为一支进攻军队的作用。
## 澳军登岛后，才发现田里藏着近十万人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拉包尔的日军直到这时仍维持着庞大编制。9月6日，今村均与日本海军东南方面舰队司令官草鹿任一，在英国航空母舰“荣耀”号上向澳大利亚军队正式投降。
随后发生的事情，才真正检验了此前的屯垦结果。
澳军原先估计，拉包尔一带大约只有五万多名日本陆海军人员。接收后统计发现，仅当地就有日军陆军57368人、海军人员31923人，另有数千名日本籍民间劳务人员，总数超过九万三千。到1945年11月，集中到拉包尔的日本军人接近九万六千。
如此庞大的数字，让接收部队措手不及。
澳军自身人数远少于日军俘虏，也没有准备足够的营房和食品。于是，投降后的日军又接到两项命令：自己修建收容营，继续生产食物和生活必需品。澳军要求建设多个大型营区，每个营区容纳约万人。
他们投降了，却还不能放下锄头。
战时开出的农田、形成的生产组织和保存下来的工具，使大批日军能够继续维持生活。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保存的一份1945年日军农业计划，甚至详细计算了各营地所需耕地、作物产量、消费数量和收获时间，还涉及稻米、牲畜、盐与酱油的生产。
这份文件比任何传奇故事都更有说服力：拉包尔并非完全摆脱了饥饿和疾病，但它确实建立起了相当规模的自给体系。1946年2月至6月，大批被解除武装的日本人员陆续遣返。
因此，所谓今村均带着十万人“荒野求生”，重点不在他把侵略军变成了一支值得歌颂的农垦队伍，而在于一个战略反差：盟军没有用士兵正面摧毁拉包尔，却用封锁使十万日军只能靠种地维持存在。
他们大批活到了战争结束，这证明屯垦确实发挥了作用；他们拥有近十万人却无法改变战局，又说明拉包尔在军事上早已成为一座被架空的堡垒。
如果你是当时的指挥官，面对尚有粮食却注定会被封锁的局面，会选择立即消耗储备、维持部队战备，还是提前封存军粮，强迫官兵在轰炸和疾病中开荒？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今村均《今村均回顾录》，芙蓉书房出版
② 美国陆军军事史中心，John Miller Jr.《Cartwheel：The Reduction of Rabaul》
③ 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Captured Japanese Documents：Plans for Farming and Production of Rice at Japanese Camps》，AWM82 2/192档案
④ 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Japanese Forces in Post-Surrender Rabaul》及拉包尔接收档案
⑤ Gavin Long《The Final Campaigns》，Australian War Memorial，1963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