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那套别墅过户给我爸,已经是第九十七天了。
此刻,婚礼现场热闹非凡,热菜一道接一道地上。上完第三道热菜时,准婆婆李淑芬突然快步走到司仪跟前,伸手从司仪手里把话筒夺了过去。
她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她先是朝着大家摆了摆手,大声说道:“各位亲朋好友,都吃好喝好啊!”
接着,她把身子转向我爸,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亲家,今天咱两个孩子可算是成一家了。你看那套别墅,现在是不是能过户给我儿子啦?”
大厅里原本热热闹闹的,听到这话,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后传来几声干笑。
好些人都以为这是长辈在台上说的吉利话呢。司仪也陪着笑,可手悬在半空,都不知道该不该把话筒从李淑芬手里拿回来了。
贺川就坐在我旁边,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右手伸过来,紧紧压住我的手背。
我低头一看,发现他的掌心全是汗,湿湿黏黏的。
我心里又惊又疑惑,直直地看着他,大声问:“你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没敢看我,眼神闪躲着,嘴里嘟囔着:“她肯定是喝多了,口不择言。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去让她下来。”
可实际上,李淑芬就只抿了一口红酒,那红酒杯里的液面几乎都没怎么动。
我爸原本坐在那里,脸色有些难看,听到这话,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先是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绕到椅背后,伸手拿出一个红色文件袋。
我认得那只袋子。
里面装着房产证复印件、缴税单、律师见证书,还有我和我爸签的代持协议。
他没有立刻回应李淑芬,而是目光转向贺川,眉头微皱,问道:“这事,你知道吗?”
贺川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就在那短短几秒里,我的思绪飘回到九十七天前。
那天也是个周六,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大地上。
我匆匆赶到云栖路的别墅,远远就看见我爸在院里收晾晒的床单。
那房子常年空着,散发着一种冷清的气息。我爸每隔半个月就会过来,打开窗户通通新鲜空气,顺便检查一下水管和电路。
这套房子是我妈还在世的时候买的。
十一年前,我妈卖掉了她婚前的一间商铺,又和我爸添了一部分钱,花了总共一千两百多万买下了这里。
签合同的时候,我妈一脸认真地坚持要写我的名字,温柔地说:“女孩子手里有套房,什么时候都不至于慌。”
那时的我刚研究生毕业,满心想着未来的事业,压根没把房产证上的名字当回事。
我妈走后,我爸一直都没提过要收回房子。
他依旧住在原来的老小区里,那是一栋楼梯房。
房子有九十多平方米,厨房里的吊柜还是我妈当年精心挑选的呢。
这几年,云栖路那边的房价涨得特别厉害。
在婚礼前半年的时候,有两家中介都来问过那房子的价格。
其中一家中介给出的挂牌建议价格是三千一百八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真的让人吓一跳。
不过呢,要是房子没人愿意买,那这数字也就只是纸面上的一串数罢了。
我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桌上没有茶。
只有房产证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安静地摆在那里。
我爸也不绕圈子,直接就说:“婚礼前,把这套房过户给我。”
我当时都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问:“给你?”
我爸很干脆地回答:“对。”
我心里满是疑惑,紧接着问道:“为什么啊?”
我爸赶紧解释说:“等你结婚两年,日子过得稳稳当当了,你要是想拿回去,我再过户给你。”
我站在桌边,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皱着眉头说:“爸,你这是防着谁啊?是防贺川,还是防我?”
我爸想都没想就说:“都防。”
这两个字就像火星掉进了油里,一下子就把我点燃了,我当场就炸了。
我激动地喊道:“房子本来就是我的婚前财产。”
我皱着眉头,有些生气地说道:
“就算结婚了,我也不会自动就变成贺川的人啊。
你平时一天到晚跟别人讲法律常识,轮到我这儿了,怎么还来这一套?”
爸爸一脸认真,边把窗户关严边说:
“婚前财产不会自动变成共同财产,这个道理我知道。
但法律管不住你自己签字抵押,也管不住你自愿赠与啊。”
我毫不犹豫地回应:
“我不会那么做的。”
爸爸温和地劝道:
“那就更没什么影响了。
房本先放在我名下,你们照样住着就行。”
我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质疑:
“既然没影响,那为什么非要过户呢?”
爸爸并没有发脾气,他平静地走到抽屉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打印纸。
他把打印纸递给我,上面是贺川公司的基本信息,还有几个已经进入诉讼的项目名称。
我看着打印纸,爸爸在一旁解释:
“贺川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工程设计公司。
公司规模不算大,也就十几个人,主要接商场改造和连锁门店的单子。”
我点点头,想起贺川跟我提过的事:
“前一年有两个甲方拖款,公司账面不好看,他跟我说只是暂时周转。”
爸爸指着打印纸上的其中一行,神情有些严肃:
“你看,他公司有三百多万应收款没拿回来,而且还给合作方做过个人担保。”
爸爸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突然开口问:“你知道吗?”
我心里有些紧张,犹豫了一下回答:“知道一部分。”
爸爸追问道:“哪一部分?”
我被问得愣住了,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爸爸皱着眉头,又接着问:“上个月订婚宴上,李淑芬为什么问我,别墅婚后什么时候加贺川的名字?”
我连忙解释,语气有些急切:“她随口说的。”
爸爸眼神犀利,语气加重:“她后来又问了两次。”
我赶紧为李淑芬开脱,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她那个人就是爱操心,嘴也快。贺川没这个意思。”
爸爸紧紧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语重心长地说:“晚晚,嘴快的人,不会每次都快到同一件东西上。”
我有些心烦意乱,伸手拿起那几张纸,看着上面的内容,心里一阵发堵。
那些诉讼其实不是贺川欠别人钱,大多是他在追工程款。
可是爸爸把材料摆出来的这种方式,还是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感觉受到了冒犯。
我有些生气地质问:“你调查他?”
爸爸一脸淡定,语气平静:“企业公开信息,谁都能查。”
我心里更气了,赌气说道:“那你怎么不把我也查一遍?”
爸爸看着我,耐心解释:“你的信用卡分期、车贷、工作收入,我都知道。因为你有事会跟我说。”
我越想越气,大声说道:“所以结婚以后,我还得每笔账都向你汇报?”
爸爸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缓缓地把房产证合上,脸上带着几分严肃。
“你可以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他开口说道,声音沉稳,“毕竟这房子归你,我没权力强迫你。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让你了解其中的风险,并不是要按着你签字。”
我心里有些烦闷,转身就准备走。
爸爸在我身后又补了一句,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要是贺川真不惦记这套房子,房本写谁的名字,他不会有太大反应。你回去问问他吧。”
我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坐在驾驶座上,我呆呆地望着前方,半天都没去发动车子。
那天,贺川在公司加班。
我坐在地下车库里,心情有些忐忑,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问他晚上能不能早点回家。
贺川很敏锐,一下就听出我语气不太对劲。
才八点多,他就匆匆赶回来了。
我把爸爸的话原原本本地跟贺川说了一遍。
贺川先是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连忙问道:“你答应你爸了?”
“没有。”我摇了摇头说道。
贺川轻轻松开领带,一脸疲惫地坐到沙发的另一头。
他皱着眉头,无奈地说:“你爸一直不太信任我,这我知道。可直接让你把房子过户给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怎么看这件事呢?”我看着他,轻声问道。
贺川看着我,认真地说:“那是你的房子,我没资格说该写谁的名字。”
这句话原本应该让我心里踏实下来。
可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带着思索,又开口问道:“叔叔说什么时候把东西还给你呀?”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两年以后,具体还得看情况。”
他微微皱眉,眼神里透着一丝疑惑,接着又问:“这两年是从领证开始算,还是从办婚礼开始算呢?”
听他这么一问,我心里就像被一块小石头硌了一下,隐隐有些不舒服。
我有些不解地反问:“这有区别吗?”
他连忙笑了笑,伸手轻轻来抱我,语气带着安抚:“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别因为这事跟叔叔起争执。房子写你爸名字也没关系,反正咱们住的是家,又不只是看着房产证过日子。”
我靠在他温暖的肩上,可却不像以前那样很快就放松下来,心里还是有些疙瘩。
过了几分钟,他皱着眉头,轻声嘟囔着:“只是这么大的房子来回过户,那税费可不是个小数目。叔叔为了试探我,付出的代价是不是有点大了?”
我赶紧解释:“他没说这是在试探你。”
他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那为什么偏偏要在婚前做这件事呢?”
我从他怀里坐直身体,眼神带着审视,问道:“你不同意这么做吗?”
他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说道:“我没说不同意。这是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第二天,李淑芬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她语气轻柔地说:“孩子啊,老人年纪大了,心思就多,容易多想。你可别跟你爸置气呀。”
她没直接提到过户的事儿,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我明白。
聊到最后,她脸上带着看似不经意的神情,问到:“你爸只是替你保管这房子吧?该不会真的要收回去吧?”
我有些惊讶,开口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拍,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是贺川随口说的。”她马上笑着说道,“你看啊,你们还没结婚呢,父女俩就因为房子闹得不愉快,多不好啊。我们家从来没图你什么,可别让亲戚看笑话了。”
我心情有些烦躁,直接挂了电话。
我坐在工位上,眼睛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
那一行设计报价,我看了四遍,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看进去。
那天,下班的铃声响起,我拖着有些疲惫又带着些许急切的步伐,又去找我爸了。
见到爸爸,我皱着眉头问:“你是不是早就猜到贺川会告诉他妈这件事?”
爸爸一脸淡定,淡淡地说:“他愿意告诉谁,那是他的事。”
我有些着急了,提高了音量:“你就别绕圈子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爸爸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把一张律师名片推到我面前。
他认真地说:“先听听专业意见。听完以后,如果你还是不愿意,我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原来,这位律师姓程,是我妈以前的同学。
程律师并没有偏向我爸说话。
她一脸严肃,先提醒我:“房屋产权登记在谁名下,谁就具有对外处分的便利。”
虽说代持协议能对我爸起到约束作用,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有风险了,
更没办法保证在出现纠纷的时候,
我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把房子拿回来。
“要是你不完全信任你父亲的话,我不太建议过户。”
她说话很直接,眼神认真地看着我。
紧接着又补充,“就算信任,也得把处分限制、返还期限、违约责任这些都写清楚,证据得留完整了。”
我皱了皱眉,开口问:“那要是不转呢?”
“婚前房产原则上来说是属于你个人的。
不过你婚后要是自愿加名、赠与或者拿去抵押,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没人能防止你自己做的决定呀。”
我爸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坐着,没有插话,表情有些严肃。
程律师接着又说:“最稳妥的办法不是让谁替你做决定,而是你自己别签那些不该签的文件。”
我转头看向我爸,提高了音量:“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爸语气平淡地回应。
“那还过不过?”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由你。”他的回答很平静。
可他这过于平静的态度,反倒让我心里更烦躁了。
出了律所,我爸没有和我一起走。
他脚步匆匆地朝着停车场走去。
我快步在停车场追上他,有点生气地质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被人骗?”
他伸手拉开了车门,
随后又轻轻关上。
他微微皱着眉头,缓缓开口:
“你妈生病那两年,医院里有个病友。
那病友的女儿啊,拿出自己的婚前房,给丈夫的公司做担保。
结果呢,公司倒闭了,房子也没了。
那姑娘可不是不懂法,她是觉得夫妻之间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轻轻抿着嘴唇,语气有些急切:
“贺川不是她丈夫。”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平和:
“所以我没有替你下结论。”
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你已经把他当成风险了。”
我爸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神情认真:
“结婚本来就有风险。
你也是他的风险。
区别是,他家现在盯着的东西,价值三千多万,
而你没盯着他们家的任何东西。”
那天晚上,我心里乱糟糟的,没回贺川那里。
我独自来到别墅,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一夜。
走进客房,看着空空的床,床上没有被褥。
我无奈地裹着外套,躺在客房的床上。
我呆呆地望着窗外,看院子里的感应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
凌晨一点,手机屏幕亮起,是贺川发来的消息。
我拿过手机,看到他说他尊重我的决定。
刚刚放下手机,凌晨一点零七分,手机又震动起来。
打开一看,他又补了一条消息:
“不过叔叔应该会把返还时间写清楚吧?”
我紧紧盯着那句话,眼神里满是思索,看了很久。
第三天,我神色坚定地走到爸爸面前。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爸,我同意过户了,但得按程律师拟的那份协议办。”
那份协议足足有十四页。
上面清楚地写着,房屋虽然会登记到爸爸名下,但实际权益仍然归我。
而且,未经我书面同意,他不能出售、抵押、赠与或者长期出租这房子。
要是我提出返还,他得在约定期限内配合办理相关手续。
程律师一脸严肃,再次提醒我:“这可不算万无一失。你签字前最后再考虑一次。”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爸爸在旁边,双手抱胸,满不在乎地说:“她不签也行。”
我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大声说道:“签!”
亲属间赠与的手续,比我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评估、核档、缴税、登记,一样都不能少。
计税价格比中介挂牌价低一些,但税费和其他费用加起来,接近五十万。
这些费用全是爸爸付的。
办手续那天,爸爸一直默默地跟在我身边。
他从头到尾都没催我,眼神里偶尔透露出一丝紧张。
窗口人员让爸爸确认受赠时,爸爸转过头,轻声问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被他问得火冒三丈,眉头紧皱,没好气地说道:“都排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队了,你就别在这儿演戏了。”
他听了我的话,微微低下头,眼神有些闪躲,没再吭声,只是默默地拿起笔,开始低头签名。
新证办下来以后,我爸小心翼翼地把证件、票据和协议一张一张地整理好,然后一并装进了一个红色的文件袋里。
他当着我的面,郑重其事地在封口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接着把文件袋递给我,说道:“原件你拿着。”
我有些不解,皱着眉头,语气带着一丝疑惑:“登记人是你,我拿原件能有什么用啊?”
我爸语重心长地看着我,耐心解释道:“至少你心里能有个底。”
我还是不太想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我爸见状,也没再强求,直接把文件袋放进了我的包里。
回去的路上,贺川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接连问了三次办完了没有。
我有点不耐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办完了。”
他沉默了半分钟,才缓缓回了一句:“好。你别有压力,我没意见。”
可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后,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他眼神飘忽,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洗完澡,他又一脸担忧地问我协议里有没有写返还日期。
我撇了撇嘴,有些无奈,解释道:“只要我书面提出,我爸就得配合。”
他听了,紧绷的神色这才松了一点,轻轻舒了口气,喃喃地说:“那还好。”
我听了他的话,心里有些不爽,追问道:“什么叫还好?”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盯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是怕你爸借保管的名义,把你妈留给你的房子拿走。”
他的话语,听起来好似满是对我的担忧。
我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儿,而后缓缓开口:“我爸要是想拿,十年前就动手了。”
贺川闻言,默默低下头,手上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并没有接我的话。
房子过户之后,婚礼依旧按部就班地筹备着。
我和贺川专门就此事商量过,打算在仪式办完后的周二去办理结婚登记。
李淑芬觉得先办酒席再领证不吉利,一脸担忧地说道:“先办酒再领证,这事儿不踏实啊。”
我爸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平和地说:“流程你们自己定就行。”
那个时候,我心里仍然觉得,房子这件事到这儿就算尘埃落定了。
贺川之后嘴上再也没提过过户的事儿,对我也比以往更加体贴入微。
无论是去试婚纱,还是定酒席、选伴手礼,只要我没空,他都会主动去把这些事情处理好。
然而,真正让我感到身心俱疲的,却是李淑芬。
她就像个找茬专家,每天都能从婚礼筹备的事情里找出一件看不顺眼的事儿。
看到桌花颜色太素,她立马皱起眉头,嫌弃地说:“这颜色也太素了,一点都不喜庆!”
发现回礼里没有高档香烟,她着急地跺跺脚,念叨着:“回礼里没高档香烟,男方亲戚会挑理的!”
我不肯在主桌旁加两张备用椅,她立马瞪大了眼睛,指责我:“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
好在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能改的我就尽量改,不能改的我就耐心地跟她解释。
但只有在提到别墅的时候,我一次都没有妥协让步。
距离婚礼还有两个月的时候,李淑芬撺掇着贺川妹妹贺莹,兴致勃勃地跑去看房。
她们压根没提前跟我透个信儿,还是物业给我爸打了电话,说有个自称业主亲家的女人,还领着家具店的人在屋里量尺寸呢。
我火急火燎地赶过去,就瞧见李淑芬正站在二楼主卧里,手舞足蹈地比画着。
“这块儿得放个两米的大床,靠着窗户那儿再弄个梳妆台,多合适啊。”她一看见我,立马堆起满脸的笑,热情地招手,“小晚,你可算来了。贺川说你工作忙,这些事儿我就帮你盯着啦。”
贺莹拿着卷尺,局促地站在衣帽间门口,脸上的神情十分尴尬,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
我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质问:“谁给你们开的门啊?”
“贺川呗,他不是有钥匙嘛。”李淑芬满不在乎地回答。
我转头看向贺川,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
贺川慢悠悠地从卫生间出来,手里还攥着手机,不慌不忙地解释:“我妈就是想看看婚房咋布置。我寻思着早晚都得住进去,就带她们过来了。”
我板着脸,一字一顿地说:“这可是我爸名下的房子。”
一听这话,李淑芬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你爸不就是替你保管着嘛,咱都是一家人,说话就别一口一个你爸的房子,听着多生分呐。”她撇了撇嘴,略带埋怨地说道。
我眉头紧皱,语气带着不满,说道:
“就算这房子算是我的,你们进来也应该先问问我吧。”
李淑芬双手叉腰,满脸不屑地回应:
“我给自己儿子布置婚房,还得打申请啊?”
我没接她这句话,只是朝家具店的人摆了摆手,轻声说:
“你们先走吧。”
贺莹赶紧放下卷尺,脸上带着一丝慌乱,低声解释道:
“晚晚姐,我不知道你没同意。我妈说是你让看的。”
李淑芬扭头狠狠地瞪了贺莹一眼,怒喝道:
“你少插嘴。”
我拉着贺川走到院子里,脸色阴沉,质问道:
“你这钥匙从哪儿来的?”
贺川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赶忙解释:
“你以前给过我一把备用钥匙,让我帮忙收快递。”
那把钥匙确实是我给的。
可我真没想到,他会不打招呼就带人进来。
更没想到李淑芬已经把每个房间都分好了。
李淑芬站在一旁,得意洋洋地说着:
“主卧是你和贺川的。”
“一楼朝南的房间给我和贺永昌养老。”
“另一间客房以后留给孩子。”
“至于你爸,附近酒店多,偶尔来住也方便。”
我听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
“我爸在自己出钱买的房子里,连个房间都没有?”
李淑芬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
“他不是有自己的家吗?”
李淑芬理直气壮地回答:“再说了,嫁出去的女儿,哪能让亲爹一直住在婚房里啊,贺川住着会不自在的。”
我转过头,看向贺川。
贺川立刻表态:“我没这么想。家里房间多着呢,叔叔想住多久都可以。”
李淑芬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然:“你现在当然会说好听的啦。”
回到家以后,我把备用钥匙收了回来。
一路上,贺川都沉着脸,一言不发。
直到进了电梯,他才终于开口:“你当着我妈的面把钥匙拿回去,她很没面子的。”
我有些生气地回应:“她没问过我就进房子,我也觉得很没面子啊。”
贺川赶紧解释:“她只是想帮咱们的忙。”
我追问道:“那她为什么骗贺莹,说是我同意她进房子的?”
贺川默默按下负一层的按钮,没有回答我。
过了一会儿,贺川语重心长地说:“我妈这辈子什么都替我操心,都成习惯了。你以后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别直接跟她顶嘴。”
我连忙辩解:“我没跟她顶嘴,我只是把钥匙拿回来而已。”
贺川皱着眉头说:“在你眼里这只是一把钥匙,可在她眼里,这就是你在防着她。”
我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说:“你们家怎么总能把越界的行为,说成是别人不近人情呢?”
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有挪动脚步。
他的语气有些冷淡:“林晚,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你爸。”
那可是他头一回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心里有些不痛快,也没回头,硬邦邦地回了句:“像我爸不丢人。”
之后,我们陷入了冷战,这种沉默的氛围持续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晚上,贺川手上拎着我最爱的那家生煎,脸上带着些许愧疚地回来了。
他主动开口道歉:“是我不对,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带人进别墅。”
随后又补充道:“我也跟我妈说了,以后房子的事她别管。”
我有点不放心,追问道:“她答应了吗?”
他挠挠头,无奈地说:“她嘴上不高兴,不过过两天就好了。”
我想着最近事儿多,就没继续追问下去。
那段时间,婚礼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公司的项目也催得紧。
我实在不想每天回到家还要像开家庭会议一样处理这些糟心事。
然而,李淑芬并没有真的不管,她只是换了个方式来折腾。
她不再当着我的面说房子过户的事儿了,而是改成在家庭群里发各种文章。
一会儿发篇“夫妻同心要从财产透明开始”。
一会儿又是“女人太留后路,婚姻反而走不长”。
甚至还有篇文章写着,婚前房只写女方名字,会伤害男方自尊。
她每发一篇文章,总会再补上一句:
“我就随便看看,大家可别对号入座哈。”
我爸呢,从来都不回复。
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就在群里问道:
“阿姨,贺川公司的股份会加上我的名字吗?”
群里一下子安静了,足足半个小时没人说话。
过了好久,李淑芬才回复:
“公司是几个男人一起打拼出来的,跟房子可不是一回事。”
我皱了皱眉头,回应道:
“确实不是一码事,所以大家都别有别的心思。”
贺川知道这件事后,私下给我打了电话,语气带着点急切:
“你快把消息撤回。”
我态度很坚决,直接拒绝:
“我不撤。”
那天晚上,贺川回来得特别晚,一进门,身上就飘着浓浓的酒味。
他脸色有些阴沉,质问我:
“我妈都快六十了,你非要在群里让她难堪吗?”
我心里也有些生气,回怼道:
“她发那些文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难不难受?”
贺川眉头紧皱,说道:
“她又没点你的名。”
我双手抱胸,毫不示弱:
“我也没点她名啊,我问的可是你的股份。”
贺川气得把车钥匙“哐当”一声扔到柜子上,声音提高了不少:
“公司有债务,股权可没那么简单。你别以为什么东西加个名字就是公平。”
他一脸狐疑地看着我,我轻轻开口:“原来你知道,加名字不一定就是占便宜。”
听到这话,他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了,眉头紧皱,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现在说什么都往房子上扯,有意思吗?”
我有些委屈,撅了撅嘴,反驳道:“不是我先扯的。”
那一晚,气氛有些尴尬,我们分房睡了。房间里静悄悄的,我躺在床上,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早上,我来到餐桌前,发现他留了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公司有个项目出了问题,他要去外地两天。
我有些担心,赶紧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询问问题严不严重。
过了很久,他才回消息,说甲方临时压价,但问题能解决。
贺川回来之后,主动提出约我爸吃饭。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融洽。突然,他一脸认真地说想请我爸以个人名义给公司投五百万,期限三年,按年息百分之八算。他又紧接着说,如果我爸不愿意投资,也可以只做担保,他愿意拿股份作反担保。
我爸接过他带来的计划书,坐在椅子上,认真地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我爸抬起头,眼神严肃地问:“应收账款什么时候能回来?”
贺川想了想,回答道:“最迟年底。”
我爸皱了皱眉头,继续追问:“如果回不来呢?”
贺川稍微顿了一下,说道:“新项目有利润。”
我爸还是不放心,又问:“新项目的预付款呢?”
贺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说:“还没到账。”
我爸缓缓合上手中的计划书,目光平静地看向贺川,问道:
“那你现在用的是谁的钱?”
贺川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有了一丝僵硬,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回答道:
“供应商有账期,我个人也投了。”
我爸眉头微皱,追问道:
“投了多少?”
贺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一百多万。”
我爸继续问道:
“有没有个人担保?”
贺川故作镇定地说:
“正常经营都会有。”
我爸听后,面无表情地把计划书推回给贺川,严肃地说:
“把近两年的财务报表、合同和诉讼材料拿全,我让财务看完再谈。担保不做。”
贺川脸色微微一变,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和质问:
“叔叔是觉得我这公司一定会垮?”
我爸淡淡地回应:
“我没这么说。”
贺川有些激动起来,提高了音量:
“您宁可花几十万把房子转走,也不愿意拿一分钱支持我。”
我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说道:
“房子是林晚的,公司是你的。你把两件事搅在一起,就没法谈。”
桌下,我悄悄踢了踢贺川的鞋,用眼神示意他别再说了。
可他像是没看到我的暗示一样,继续追问:
“如果我和林晚已经领证,您也不帮?”
我爸神色平静,坚定地说:
“领证不会让一家有问题的公司突然变好。”
顿时,整个房间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安静得仿佛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回去的路上,贺川没有开车,而是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
他一直望着窗外,眼神有些放空。
我忍不住开口说:“我爸没有直接拒绝投资呢,他只是说要资料。”
贺川轻轻皱了皱眉,语气有些笃定:“他要那些资料,就是想挑毛病罢了。”
我有些不解,反问道:“投资前看看财务资料,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贺川微微转过头来,带着一丝委屈说:“他本来就瞧不起我,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我连忙解释:“他要是瞧不起你,一开始就不会同意我们结婚了呀。”
贺川把脸完全转过来,眼神里带着无奈:“他同意,是因为他知道你不会听他的。现在他把房子拿走,就是在告诉我,能进你们家,但别想碰你们家的钱。”
我有些生气,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碰他们家的钱呢?”
听到我的话,贺川好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一样,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脸上满是失落。
过了一会儿,车子到了楼下,贺川却坐在座位上,没有下车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只是想把公司做起来,让你爸别觉得我跟你结婚是高攀。”
我心疼地看着他说:“你不需要靠我的房子来证明自己啊。”
贺川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可你爸一出手就是三千多万。我辛辛苦苦干十年,也未必有你一套空房值钱。”
这是贺川头一回把内心的不甘吐露出来。
他眉头微皱,眼神里满是无奈与不甘。
我见状,赶忙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咱俩这是结婚,又不是比谁的资产多。要是公司遇到困难,你就跟我说。我存款不多,不过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我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切。
贺川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丝苦笑,说道:“你那几十万就留着办婚礼吧。”
说完,他便伸手推开车门。
下车前,他又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地说:“有些坎儿,可不是几十万能迈过去的。”
他一脸落寞,垂着头,缓缓下了车。
距离婚礼还有一个月的时候,贺川开始频繁出差。
我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争执也随之减少了。
有一天,物业经理给我打来电话。
电话里,物业经理语气急促地说:“有个评估公司的工作人员想进别墅拍照,他自称是受贺先生委托的。”
我一听,心里顿时起了疑惑,立刻给贺川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着急地问道:“贺川,物业说有评估公司的人要进别墅拍照,说是你委托的,这是怎么回事?”
贺川在电话那头语气平静地说:“公司给管理层买补充保险,顺便咨询一下家庭资产配置,可能是评估人员把地址弄错了。”
我心里还是有些怀疑,追问道:“买保险干嘛要评估别墅啊?”
贺川稍微停顿了一下,回答道:“保险顾问推销贷款产品,乱填的。”
我接着又问:“那他怎么知道咱们别墅的具体地址呢?”
贺川不假思索地说:“以前订家具的时候留过。”
他说得倒是挺顺口,可我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我试探着说:“那你把保险方案给我看看呗。”
贺川却含糊其辞地说:“方案还在整理呢,等弄好了给你看。”
可之后,他并没有给我看任何保险方案。
我神色匆匆地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爸。
我爸一脸平静,只问了一句:“评估的人进去了吗?”
我赶忙回答:“没有,物业没放他们进去。”
我爸轻轻点了点头,说:“那就行。”
我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你不想问贺川这件事吗?”
我爸看了我一眼,说道:“你已经问过他了。”
我还是不放心,接着问:“你相信他的解释吗?”
我爸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思考,然后缓缓说:“我相不相信不重要。你信不信才重要。”
我皱着眉头,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
以前我对贺川那是百分百信任,很多事情根本不会追着去问。
可现在呢,每件小事都像是带着倒刺的荆棘,轻轻碰一下就疼得厉害。
婚礼前一周,我们来到酒店确认流程。
酒店的大厅宽敞明亮,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司仪拿着流程单,笑容满面地问:“双方父母有没有特别安排呀?”
李淑芬眼睛一亮,笑着说:“我想加一个赠房仪式,让你爸在台上把别墅钥匙交给新人。”
我一听,立刻板起脸,当场拒绝:“没有赠房,也不交钥匙。”
李淑芬依旧笑着,试图打圆场:“就是个形式,给宾客看看,多体面。”
我毫不客气地反驳:“拿不存在的事给宾客看,不叫体面。”
李淑芬不依不饶:“房子本来就是你爸给你的,早晚还回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爱钻牛角尖呢?”
我皱着眉头,拿起笔把流程单上的那一项用力划掉,语气坚定地说:“房子不进婚礼流程。”
回家的路上,贺川拍了拍我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我会跟我妈说清楚的。”
那晚,我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觉得口渴难耐。
我揉了揉眼睛,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去倒水。
刚走到客厅,就隐隐约约听见阳台传来贺川打电话的声音。
我竖起耳朵,发现手机开着免提,李淑芬那大嗓门格外清晰。
“婚礼上那么多亲戚都在呢,你爸都专门请来了,他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李淑芬语气强硬地说道。
贺川赶紧压低声音,有些着急地回应:“妈,你别整这出了,林晚会翻脸的。”
“我又不逼她,我去问问亲家总行了吧。”李淑芬满不在乎地说。
“问也不行!”贺川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愤怒。
“你就是太老实了。她爸把三千多万的房子攥在手里,这是拿你当什么了?等你们结了婚,你们夫妻自己商量,他还能管得着?”李淑芬越说越激动。
贺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
“先把婚结了再说。你婚礼上可别提这件事,听见没有?”贺川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我静静地站在客厅,手里紧紧握着水杯。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的手指一点点发凉,心也仿佛被一块石头堵住了。
这时,贺川挂断电话,一转身就看见了我。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满是慌乱和紧张。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身旁的贺川,轻声问道: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贺川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
“刚刚。”
我心里突然有些紧张,追问道:
“听见什么了?”
我没有等他回答,反而皱着眉头反问他:
“你妈想在婚礼上干什么?”
贺川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烦躁:
“她还是不甘心赠房环节被删。我已经骂她了。”
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继续追问:
“你说先把婚结了,再说。结完婚要说什么?”
贺川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还能说什么?让她慢慢接受。”
说着,他伸手来拿我的水杯,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
“别多想,明天还要早起。”
我下意识地抓紧杯子,没有松开,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答应过她,婚后把房子转回来?”
贺川连忙摇头,眼神真诚又急切:
“我没答应。”
我心里还是有些怀疑,又问道:
“那你想不想让我转回来?”
贺川直直地盯着我,眉头微皱,眉眼里全是疲惫:
“林晚,那本来就是你的房子。你爸用这种方式卡着,有意思吗?”
我心中有些不悦,语气也强硬起来:
“协议写得很清楚,我随时能要回来。”
贺川一脸不解,语气中带着质问:
“既然随时能要,为什么不现在要?”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默默地把水杯放到桌上,眼神有些黯淡。
“因为你和你妈都太着急了。”
贺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满是慌乱。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些什么。
我别过脸去,不想再听他说,轻叹了口气,抱着枕头径直去了客房。
客房里有些杂乱,我胡乱地把枕头扔在床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我在公司里正忙着整理桌上的色卡,父亲匆匆走了进来。
他把一个红色文件袋递给我,认真地说:“这个你收好。”
我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道:“婚礼又用不上,拿来干什么?真是多此一举。”
父亲关切地问:“李淑芬还提房子的事儿吗?”
我头也不抬,继续整理色卡,淡淡地说:“没有。”
父亲看了我一眼,没有戳穿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把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上挂着一块红色塑料牌,上面醒目地写着“婚房”。
那是李淑芬量房那天专门挂上去的,我还记得她当时那得意的神情。
父亲说:“物业昨天换了门禁系统,这是新钥匙。牌子要不要留,你自己定。”
我随手把钥匙和文件袋一起塞进抽屉,心里有些烦躁。
父亲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语重心长地说:“晚晚,婚礼是婚礼,登记是登记。哪一步不踏实,都可以停。”
我有些生气,提高了音量说:“你就这么盼着我停?巴不得我这事儿黄了是吧。”
父亲一脸无奈,摇了摇头说:“我盼你别硬着头皮往前走。婚姻可不是儿戏啊。”
我沉默着,没有回应他。
那时我心里还想着,只要婚礼顺顺当当结束,只要贺川能把公司的账说清楚,我们还是可以把日子过下去。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透。
我在凌晨四点半就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我轻微的呼吸声。
化妆师熟练地拿起双眼皮贴,准备给我贴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贺川发来的消息。
他说车队已经出发了,还让我别紧张。
我看着屏幕,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回了一个“好”。
很快,他又发来了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他西装笔挺,显得格外精神。
可仔细一看,他的眼底却有明显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我盯着照片,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想问他昨晚睡在哪里。
但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接亲的时间到了,房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贺川在门外积极地做着游戏,笑声不时传来。
他一个接一个地发着红包,大家都欢呼雀跃。
接着,他开始念保证书。
当念到“婚后所有大事共同商量”时,房间里的人都起哄叫好。
我站在屋里,看着他。
他也抬头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眼神有些躲闪。
我的心里微微一动,却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爸把我送到了酒店门口。
下车前,爸爸一脸担忧地问我:“要不要回家?”
我心里一惊,看着爸爸说:“都到这儿了,你别吓我。”
爸爸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心疼。
他轻轻地替我把头纱理平,动作很温柔。
然后认真地说:“行。你想走,我随时带你走。”
我听了,心里暖暖的。
仪式定在十一点十八分开始。
时间快到了,我深吸一口气,挽着我爸的胳膊。
我们慢慢地走过那条铺满白色花瓣的通道。
花瓣在脚下轻轻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婚礼现场的灯光太过明亮,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根本看不清那些宾客的模样。
只听见周围手机快门声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
我爸拉过我的手,郑重地交到贺川手里。
他没有说那些肉麻又煽情的话。
只是一脸认真地对贺川说道:“她这丫头脾气可不小,你呢,自己也有你的难处。以后遇到事情了,可千万别瞒着她。”
贺川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叔叔,您放心,我记住了。”
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
贺川轻轻地替我戴好戒指,温柔地轻声说道:“别怕。”
那一刻,我差点就说服了自己。
我心想,之前那些无端的怀疑,大概都是婚前焦虑在作祟吧。
就算是再亲密的人,也难免会为了钱的事情闹得有些难看,这未必就代表日子过不下去。
婚礼仪式结束后,双方父母上台开始敬酒。
李淑芬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整个人显得精神饱满。
她先是满脸笑容地夸我懂事,接着又感慨我爸培养女儿不容易。
台下的宾客听了,气氛一片和谐融洽。
就在司仪准备要给这场环节收尾的时候,李淑芬突然开口说道:“我还有件喜事呢,要跟亲家好好商量商量。”
听到这话,我的后背瞬间绷紧,心里“咯噔”一下。
贺川在我旁边,赶紧喊了一声:“妈。”
可李淑芬却像没听见一样,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满脸堆笑,从司仪手中一把拿过话筒。
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眯眯地望向我爸。
“亲家啊,今天俩孩子可算是成一家了。
那套别墅,现在能过户给我儿子了不?”
台下顿时热闹起来,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也有人好奇地回头,目光在我身上打量。
李淑芬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那可是三千多万的房子呢,放在娘家爸爸名下,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贺川是个男人,名下有套像样的房子,出去谈生意也更有底气不是。
我们也没别的要求,就把这房子还给小两口就行。”
她特意把“还”字咬得重重的,语调拖得老长。
我爸缓缓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严肃。
伸手从旁边拿起那只红色文件袋。
原本热闹的大厅里,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爸身上。
我爸眼神坚定,看向贺川,开口问道。
“这事,你知道吗?”
贺川有些慌乱地按住我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知道她会真说出来。”
我心里一阵恼怒,猛地把手抽回来。
瞪着他,语气冰冷:“我问的不是她会不会说。我问你知不知道她想要。”
贺川嘴唇动了动,眼神闪躲,终究没有回答。
我爸大步走到台前,从司仪手里接过另一个话筒。
他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李女士,房子不是给贺川准备的。”
李淑芬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提高了音量说道:
“怎么不是呢?那可是小晚的婚前房。你之前说替她保管,现在孩子婚都办了酒席,你还紧紧攥着,外人知道了会怎么看咱们啊?”
我爸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文件袋,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出那份协议。
他神情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一,婚姻登记到现在还没办。
第二,就算办了,这套房也只属于林晚个人。
第三,我仅仅是代持而已,根本无权把她的房子给任何人,哪怕是贺川也不行。”
宾客席上瞬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大家纷纷交头接耳,好奇地打探着情况。
李淑芬看到那份协议后,眼睛瞬间瞪大,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
“你们还真签了东西啊?结个婚把我们防得跟防贼似的,你们这不是明摆着骗婚吗?”
我爸依旧保持着冷静,没有跟她争吵,只是默默地把协议翻到签字页,淡淡地说道:
“协议是婚前签的,贺川早就知道房子已经过户了。一分彩礼没加,一分钱嫁妆也没少,我们哪里骗你们了?”
李淑芬气得满脸通红,双手叉腰,大声反驳道:
“贺川只知道你保管房子的事儿,他哪里知道你们背地里还搞什么代持啊!”
就在这时,贺川突然开口了,声音沉稳而坚定:
“我知道。”
听到他的话,我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眉头紧紧皱着,咬着牙说道:“林晚跟我说过有协议。”
李淑芬先是愣了一下,眼睛瞪大,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随即上前猛地推了他一把,双手叉腰,大声质问道:“你知道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闪躲,说道:“我让你别提房子。”
李淑芬气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提高音量反驳道:“我为什么不能提?我是为谁?还不是为你!”
说着,她重新举起话筒,挺直了身子,满脸怒气地冲着台下说道:“大家评评理,女儿结婚,娘家有三千多万的房子,不给小两口,反倒转到父亲名下。我们男方一分彩礼不少,一场婚礼也花了几十万,难道连句话都不能问?”
我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愤怒,猛地站了起来。
慌乱之中,裙摆卡在了椅子腿上,我尴尬地弯下腰,着急地伸手扯了一下。
就在这时,头纱从肩膀滑落,掉在了地上。
贺川看到后,连忙伸出手想要替我捡起来,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我自己来。”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看着李淑芬,语气坚定地说道:“阿姨,彩礼是十八万八,我爸准备了二十八万八的回礼,婚礼费用两家各出一半。房子是我妈和我爸买给我的,跟彩礼没关系。”
这是我在婚礼上第一次叫她阿姨。
她听出了我话里的生疏和不满,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李淑芬满脸不悦,提高了音量说道:
“都上完台了,你还叫我阿姨?你们家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儿子当自己人。”
我爸轻轻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明白,他在等我表态。
可整个大厅里,满满当当地坐着两百多人。
嘈杂的声音让我脑子嗡嗡直响,一时之间,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时,贺永昌从主桌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伸手去拉李淑芬。
他脸上带着一丝无奈,说道:
“行了,别说了。孩子的房子,咱们不掺和。”
李淑芬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睛瞪得老大,气呼呼地说:
“你当然不急!公司欠的钱不是你去催,银行也不是天天给你儿子打电话!”
这句话一出口,贺川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眉头紧皱,大声喊了一句:
“妈!”
李淑芬眼眶泛红,双手叉腰,提高了音量反驳道:
“你喊什么?我说错了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个项目再不进款,公司就撑不住。房子放着也是放着,过给你做个抵押怎么了?又不是要卖!”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贺川,追问道:
“什么银行电话?”
贺川眼神闪躲,连忙解释道:
“她不懂公司的事,你别听她乱说。”
我紧紧盯着他,语气坚定地说:
“那你说。”
贺川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有一笔周转授信,正常申请,还没定。”
我心里有点紧张,看着贺川,问道:“需要多少?”
贺川沉默着,没有回答我。他微微低着头,眼神躲闪,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这时,李淑芬站了出来,替他说道:“八百万。三千多万的别墅,贷八百万能有什么风险?项目款一回来就还上了。”她瞪大着眼睛,满脸自信的模样,还刻意挺了挺胸膛。
台下瞬间又乱了起来。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小声嘀咕着:“做生意哪有不贷款的。”他皱着眉头,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也有人鄙夷地说:“刚结婚就拿女方婚前房抵押,吃相不好看。”说话的人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司仪一看场面乱了,慌慌张张地想要调低音乐。他的手忙脚乱,不小心碰到了控制台。
突然,音响里响起一段欢快的伴奏。那节奏与这混乱紧张的场面格格不入。
在那几秒里,一切显得特别荒唐。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静静地站在花墙前。脚边,头纱不知何时掉落,被揉成一团。
李淑芬拿着话筒,满脸急切地替她儿子要我的房子。而贺川呢,还在我耳边说着,只是正常周转。
我直直地盯着贺川,严肃地问他:“评估公司去别墅,也是为了这笔贷款?”
贺川的眼神明显躲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我心里一沉,提高了音量:“你说是保险顾问弄错地址。”
贺川赶忙解释:“我只是提前咨询,没有提交材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眼神飘忽不定。
我愤怒地质问他:“你拿我的房子咨询贷款,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气得双手握拳,身体微微颤抖。
贺川低着头,小声地说:“当时房子已经在叔叔名下,根本办不了。”
我心里有些着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说道:“我就是问问额度。”
他耷拉着脑袋,眼神闪躲,没有吭声。
我提高了音量,又严肃地问了一遍:“问过吗?”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问过一次。”
我紧紧盯着他,追问道:“什么时候?”
他低着头,声音更小了:“订婚以后。”
突然,我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订婚第二天,他的确拿着手机对着房产证拍了照。
当时他给我解释,说公司要给管理层做资产情况登记,以后申请人才补贴可能会用到。我没多想,单纯又信任他,就把产权页也拍给了他。
此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时候他就在打着抵押房子的主意,背着我咨询抵押的事情。
我爸面色凝重,把协议缓缓放回文件袋。他语气虽然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今天谁惦记我女儿的房,这婚就别结。”
一瞬间,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李淑芬最先反应过来,她眼睛瞪得老大,手指着我爸的鼻子,扯着嗓子喊道:“你凭什么说不结?你女儿已经跟我儿子拜完堂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想悔婚?”
我爸神色平静,目光坚定,淡淡地说:“我没替她决定。”
接着,我爸把目光转向我,温和地说道:“林晚自己决定。”
这时,贺川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有些用力,眼神里满是急切,轻声说道:“晚晚,我们去休息室说,别在这里说。”
我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他紧紧抓着的手上,冷冷开口:“松开。”
他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一样,手指依旧死死扣着,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这时,我爸往前迈了一步,脚步沉稳,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贺川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贺川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无奈:“我真的没有想占你的房子。”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诚恳:“我只是想着等咱们结婚之后,再好好跟你商量这件事。公司的那个项目,现在已经完成一大半了,甲方说年底就能结款。我就想着拿房子做几个月的抵押,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我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质问:“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说评估公司找错地址?”
贺川有些慌乱地解释道:“因为你爸刚让你过完户,我要是这时候提贷款的事儿,你会怎么想啊?”
我冷笑一声:“你知道我会怎么想,所以就先瞒着我,等结了婚之后再慢慢劝我,是吧?”
贺川急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盯着他的眼睛,追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贺川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憋出一句:“我不想失去你。”
就在这时,李淑芬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了话,双手叉腰,语气里满是不满:“夫妻过日子,谁家不互相帮忙啊?你有这么大的房子,眼看着你丈夫公司缺钱,你还不管,像话吗?”
我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毫不客气地问道:“你们家东湖那套房为什么不抵押?”
李淑芬的神色瞬间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眼神有些躲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
我心里清楚得很,那套房子的情况。
贺川父母名下,除了自己住的那处,还有一套两居室。
这套房面积有九十多平方米,按照市场价格来算,得三百多万呢。
而且一直以来,都把它租出去了。
贺永昌之前就跟我说过,这套房子没有贷款。
这会儿,李淑芬皱着眉头,语气有些着急地说:“那房子面积不大,就算去贷款,也贷不了多少。”
我一听,心里有点火,提高声音说道:“能贷多少就贷多少呗。为啥一分都不贷,直接就盯上我的别墅了?”
李淑芬眼睛一瞪,理直气壮地回应:“那是给贺莹留的。”
贺莹正安静地坐在主桌边呢,听到自己的名字,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头也低了下去。
我直直地看着李淑芬,眼神里满是质问:“你女儿的房子动不得,我妈留给我的房子,就得给你儿子拿去冒险?”
李淑芬被我问得一愣,嘴巴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她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冲我嚷道:“你别在这儿偷换概念。贺莹还没结婚呢,你跟贺川都已经是一家人了。”
我心里又气又恼,脱口而出:“还不是。”
说着,我抬手就要去摘戒指。
这戒圈卡得有点紧,我手指使劲儿转了两下,才把它取下来。
取下来后,我看到手指上留下了一道红印,就好像被狠狠勒过一样。
我把戒指放进贺川的手心,贺川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登记取消。婚礼到这里。”
台下,人群中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众人的反应,让贺川有些慌乱,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戒指,眼神急切地看着林晚,说道:“林晚,你先冷静冷静,这婚礼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儿。”
林晚目光冰冷,毫不示弱地回应:“那你拿我的房子去抵押,这难道就是儿戏了?”
贺川瞪大了眼睛,急忙否认:“我没抵押!”
林晚冷笑一声,嘲讽道:“还不是因为房子不在我名下。要是在我名下,你今天还能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说没抵押吗?”
听到这话,贺川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他带着几分委屈,急切地解释:“我承认,我瞒着你房子评估的事儿,是我不对。但我妈上台要房子这事儿,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你可不能把她做的所有事儿都算在我头上啊。”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质问他:“你昨晚明明就知道她想在婚礼上提这事儿。”
贺川涨红了脸,大声争辩:“我已经让她别提了!”
林晚的眼神满是失望,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悲凉:“可你却没告诉我。”
贺川顿时哑口无言,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呆立在原地。
其实,真正让林晚无法再继续这场婚礼的原因也在于此。
贺川明明知道有人准备在两百多位宾客面前逼迫自己的父亲交出房子,可他却选择了瞒着自己。他就那么笃定,母亲李淑芬会听话,还赌事情闹大之后,自己会为了这场婚礼,为了所谓的脸面,把这口气硬生生地咽下去。
林晚越想越气,眼眶泛红,她猛地提起裙摆,义无反顾地往台下走去。
李淑芬见状,急忙追了两步,急切又愤怒地喊道:“你走了算怎么回事?”
我皱着眉头,满脸焦虑地说道:“这么多亲戚,可怎么办啊?”
我缓缓回头,神色镇定,平静地说:“菜照上,酒席照吃。要是有人问,你们就说双方在财产和债务问题上没谈拢。”
对方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瞪大了眼睛,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是让我们家丢人!”
我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应:“房子是你先在台上要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爸爸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头纱,匆匆忙忙地跟在我身后。
走到厅门口时,司仪一脸焦急地拦住爸爸,小心翼翼地问道:“后面的流程怎么办啊?”
爸爸神色沉稳,语气坚定地说:“不用赶客,饭菜正常上。婚庆尾款也照结,别为难工作人员。”
爸爸说完,转头又对酒店经理吩咐道:“把双方父母带到旁边的小会议室。”
我一听要去小会议室,心里有些不情愿,便站在原地,不想挪动脚步。
爸爸看出了我的心思,语重心长地劝道:“有些话今天说清,省得以后各说各的。”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跟着进了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布置简单,只有一张长长的桌子摆在中央。
我慢悠悠地走到靠门的位置坐下,脸上满是疲惫,一边嘟囔着“累死了”,一边脱下高跟鞋放到桌下。
这时候我才发现,脚后跟磨破了一块,稍微碰一下地毯,就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正在我呲牙咧嘴的时候,李淑芬哭哭啼啼地进了门,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你爸故意设局,明知道我重视房子,还把代持协议带到婚礼上,就是等着我出丑。”
我爸神色严肃地走进房间,将文件袋“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他微微皱着眉头,冷冷地说:“我为什么带来这文件袋,你应该问你儿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贺川,眼神中满是好奇与疑惑。
贺川坐在我对面,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紧紧交握,指关节都泛白了:“我让叔叔今天把协议带来,是想让他当着两家人的面说清楚,房子以后会还给林晚。”
我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心里像被重锤击中。
这件事他从没告诉我,我心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我爸看着贺川,眯着眼睛问道:“你什么时候让我带的?”
贺川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前天晚上。”
我爸轻轻摇了摇头,认真地纠正他:“你给我发消息,说李女士一直担心我侵占林晚的房子,希望婚礼后两家找个时间,把代持协议摆出来谈。我回复的是,婚礼不谈财产,等登记前再谈。”
贺川的脸一下子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对。”
我爸满脸无奈地摊开手:“我今天把协议带着,是怕你妈临时闹。没想到她真闹。”
李淑芬一直低着头,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你早知道我要问?”
我爸双手抱在胸前,淡定地说:“你找过司仪三次,要求增加赠房环节。司仪团队给林晚确认过,也给我打过电话。”
我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我爸,眼中满是疑惑,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这件事?”
我爸神情有些不自然,解释道:“我问过你,她还提不提房子。你说没有。”
我听了,脑海中立刻浮现起公司里那场短短的对话,顿时感觉脸上一阵发热,有些不好意思。
我和我爸心里其实都猜到可能会有事发生,可我们谁也没有把话说透彻,都选择了心照不宣。
这时,贺永昌坐在李淑芬旁边,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带着无尽的忧虑。
贺永昌看着贺川,严肃地问道:“贺川,公司到底欠多少?”
贺川皱了皱眉头,连忙解释:“不是欠,是应收款没回来。”
贺永昌紧追不舍,又问:“我问你外面要付多少。”
贺川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丝痛苦,说道:“员工工资、供应商和两笔银行贷款,加起来七百四十多万。不是同时到期,可以周转。”
我死死地盯着贺川,满脸的质问:“你跟我说最多三百万。”
贺川眼神闪躲了一下,说道:“那是当时。”
我情绪有些激动,提高了音量:“什么时候变成七百多万的?”
贺川低下头,轻声说:“这两个月。”
我心中满是怀疑,继续追问:“婚礼前你一直出差,是在催款,还是在找贷款?”
贺川犹豫了一下,回答:“都有。”
我顿了顿,又问:“个人担保呢?”
贺川一下子沉默了,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爸也开口问道:“多少?”
贺川声音低沉:“三百六十万。”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没有一个人说话。
贺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语速也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项目绝对不是假的,工程也已经顺利验收了。甲方那边只是资金周转有点紧张,所以才延迟付款。咱们只要咬牙熬过这几个月,公司肯定能挺过去,活下来的。”
我皱了皱眉头,心里满是担忧,开口问道:“那要是甲方继续拖着不付款呢?”
贺川不假思索地回答:“可以走法律程序起诉他们。”
我紧接着追问:“可是诉讼需要时间,这期间贷款该怎么还啊?”
贺川眼神闪躲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公司还有其他项目呢。”
我穷追不舍:“那些其他项目需不需要咱们先垫资进去啊?”
听到这话,他一下子沉默了,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这时候,我爸伸出手,冲我说道:“把你手机给我。”
我有点懵,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问:“什么手机?”
我爸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用我的吧。”
说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计算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屏幕推到贺川面前,严肃地说:“八百万的贷款,哪怕只算一年的利息,再加上公司原有的债务和新项目的垫资,你这要的可不止是几个月的喘息机会啊,分明是想拿林晚的房子来赌甲方会付款。”
贺川盯着屏幕,眼神坚定又固执,说道:“做生意本来就有风险,这是很正常的事。”
我爸一脸严肃,语气加重:“承担风险的人,最起码应该清楚自己在承担什么。”
父亲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提高。
他皱着眉头,严肃地说:“林晚连你真实的债务情况都不清楚,你让她怎么去做决定?”
母亲李淑芬正用手帕擦着眼泪,听到这话,抽抽搭搭地回应:“告诉她能有啥用?她又不懂生意场上的事儿,肯定只听她爸的。”
我听了,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所以你们是打算先把婚礼办了,再慢慢给我施压,让我就范?”
母亲立刻瞪大了眼睛,大声反驳道:“谁给你施压了?一家人碰到难处,互相帮衬一下,这能算施压吗?”
我双手抱胸,冷冷地说:“那就先把东湖的房子抵押了。”
母亲一听,急得跺脚,大声说:“我说了,那房子是给贺莹的。”
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听着的贺莹,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红着眼圈,语气坚定地说:“妈,我不要那套房。要是哥真的急需用钱,你们就先拿去抵押吧。”
母亲猛地回头,瞪着贺莹,大声训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贺莹委屈地抿了抿嘴,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怎么就没我的份儿了?你刚才还拿我当借口呢。”
贺莹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从来都不知道哥哥的公司欠了这么多钱。你说晚晚姐有房,帮一下是应该的,可你自己的房子怎么就舍不得抵押呢?”
母亲听了,脸色有些不自然,叹了口气说:“我和你爸年纪都大了,总得给自己留点养老的东西啊。”
昏暗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贺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挑衅:“那晚晚姐就不用留吗?”
李淑芬被女儿这一问,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她猛地转过头,手指着我爸,语气急促又尖锐:“她有你这个有钱的爸,就算别墅没了,你还能不管她?我们家能跟你们家比吗?”
我爸轻轻点了一下头,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洞察:“这句才是真话。”
李淑芬一听,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眼神中满是不解和愤怒:“你什么意思?”
我爸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你觉得林晚输得起,所以该替贺川冒险。你觉得我会兜底,所以你们不必先拿自己的东西出来。”
李淑芬眼睛瞪大,双手用力挥舞着,大声辩解道:“我没那么想!”
我爸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坚定:“那就把东湖的房子、你们的存款和贺川的股份都列出来。你们先承担完,再问林晚愿不愿意帮。”
李淑芬听了,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好闭上嘴,眼神闪躲,不再接话。
我转过头,看向贺川,眼神带着不容置疑:“把手机给我。”
贺川像是被吓到了,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桌边挪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你想看什么?”
我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和你妈关于房子的聊天。”
贺川眼神飘忽不定,试图转移话题:“林晚,查手机解决不了问题。”
我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强硬:“那你当着我面打开。”
贺川坐在那里,身体僵硬,动也没动。
我爸刚要张嘴说话
我连忙抬手制止了他
我神色坚定地说道
“这是我和贺川之间的事儿”
我目光直直地看向贺川
冷冷地说
“你可以选择不给
要是不给
我就按照现在我所知道的情况做决定”
贺川坐在那里
身体微微前倾
手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敲打着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
他最终解锁手机
缓缓地放到我面前
我定睛一看
聊天记录并没有删除
过户当天
李淑芬发消息问
“她真把房子过户给她爸了?”
贺川很快回复
“过了。先别刺激她,等婚后再说”
李淑芬又追问
“你公司的贷款怎么办?”
他回消息道
“顾问说可以换担保方式,先撑一阵。婚后我劝她把房子要回来”
再往下看
是婚礼前半个月的对话
李淑芬一脸担忧地问他
“要是她爸始终不还房子咋办?”
贺川满不在乎地说
“协议上写了林晚随时能要。她就是听她爸的,等我们领证住一起了,慢慢跟她说”
李淑芬回了一句
“儿子还是你明白事儿”
最让我刺眼的是婚礼前一天的对话
李淑芬发消息说
“明天我在桌上顺嘴提一下,看看亲家的态度”
贺川微微皱眉,眼神有些闪躲,回复道:
“别当众提,她会发火的。先把婚结了,后面我去劝她。”
实际上,他确实出手阻止了这件事。
但他并非反对要房子,只不过是反对在婚礼上提这件事。
我心里有些不满,面色冷淡地把手机推了回去,问道:
“你打算怎么劝她呢?”
贺川眼神有些飘忽,犹豫了一下说:
“我会先把公司的情况跟你讲清楚。”
我追问:“什么时候告诉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眼神开始游离。
我猜测道:“是等贷款材料准备好以后吗?”
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是。”
我心头一紧,又问:“那是等我怀孕的时候吗?”
“林晚!”他突然像被这句话激怒了,眼睛瞪大,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带着几分恼怒。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卑鄙!我只是怕现在说,你会直接拒绝。公司十几个人还等着发工资呢,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倒闭啊。”
我冷笑一声,说道:“所以你知道我会拒绝。”
他赶忙解释:“你连完整方案都没听,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拒绝呢?”
我直直地盯着他,语气有些激动:“因为你连真实债务都不敢告诉我。”
听到这话,他额头上的青筋明显跳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越说越气,眼眶微微泛红,大声说道:
“你爸什么都防着我,你也一样。你们从没真正把我当家人。”
我皱着眉头,认真地问:“家人的标准,是不是意味着愿意拿价值三千多万的房子给你做抵押?”
贺川眼神闪躲了一下,连忙说:“我没这么说。”
我有些激动,提高了音量:“可我要是不给,你就觉得我不信任你。”
贺川缓缓低下头,手指不停地反复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脸上露出一丝纠结。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承认,我心里有私心。我实在不想一直被你爸压着。我特别想把公司做好,想证明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冲着你的条件来的。可现在走到这一步,我手里能利用的东西太少了。”
我板着脸,严肃地说:“那套房可不属于你能随意动用的东西。”
听到我的话,他转动戒指的动作瞬间停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顿了顿,接着又问:“如果我没有那栋别墅,你还会选择跟我结婚吗?”
贺川毫不犹豫,立刻回答:“当然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就当我没有。”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我坚定地说:“我不会把房子给你,也不会拿它给公司抵押。现在不会,以后也绝对不会。”
贺川有些着急了,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你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我?”
我斩钉截铁地回应:“这就是我的决定。”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李淑芬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听见没有?”
还没走进门呢,就把话说得这么决绝。
以后你要是真遇到点事儿,她还能跟你一条心吗?”
贺川并没有出声制止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眸里的失望情绪,正一点点地将那一丝歉意掩盖下去。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疲惫,不想再继续争论下去了。
“周二要是不登记,这婚约就取消。”
贺川猛地一下子站起身来,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就因为一套房子?”
“因为你瞒着我那七百多万的债务,还骗我说评估人员是来做保险业务的。你还计划着婚后劝我拿房子去做抵押,而且你明明知道你妈可能会在婚礼上闹事,却压根儿没告诉我!”
“我妈就是顺嘴提了一下,我真没想到她会去拿话筒啊!”
“她怎么说不重要,关键是你心里想做什么,这改变不了。”
“那我现在答应你,绝对不打房子的主意。我可以签协议。”
“你都已经签过婚礼保证书了。”
他顺着我的目光往门外望去。
宴会厅里,悠扬的音乐还在缓缓流淌,一名服务员正推着餐车,不紧不慢地经过走廊。
那张写着“所有大事共同商量”的保证书,就安静地摆在舞台旁边。
桌上的纸刚刚铺好,还带着丝丝凉意,可有些事却已经无法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了。
贺永昌怒目圆睁,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先别忙着说取消。贺川,你现在就给林晚和她爸赔礼道歉。至于公司面临的问题,咱们大不了卖房、卖车,自己想办法解决!”
李淑芬一听,顿时急得满脸通红,快步走到贺永昌面前,双手叉腰,大声嚷道:“卖什么房?东湖那套绝对不能动!”
贺永昌皱着眉头,毫不退让地回应:“那是我们的房子,为什么不能卖?”
李淑芬眼睛瞪得溜圆,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你把房卖了,贺莹以后可怎么办?”
贺莹一脸淡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说:“我自己会上班挣钱,不用你们给我特意留着房子。”
李淑芬气得脸色铁青,冲着贺莹大声吼道:“你给我闭嘴!”
贺永昌也火冒三丈,指着李淑芬的鼻子斥责道:“你之前让别人卖三千多万的房子帮你儿子,现在轮到自己三百多万的房子,你就舍不得了。你难道还嫌今天丢的人不够多吗?”
这是贺永昌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如此严厉地斥责妻子。
李淑芬张了张嘴,眼眶瞬间红了,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把脸转向贺川,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心疼,哽咽着说:“妈都是为了你啊。”
贺川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眼神有些黯淡,脚步沉重地走到我面前。
他缓缓地伸出手,把刚才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戒指轻轻放在桌上。
“婚礼先暂停吧,登记也可以往后推迟。”
我望向他,神情恳切地说道:
“取消这两个字,能不能等大家都冷静几天之后再说呢?”
他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道:
“可以。三天之后,我们把礼金、婚礼费用还有彼此的东西都算清楚。”
我皱了皱眉,急忙解释:
“我说的不是算钱这件事。”
他一脸严肃,语气坚定:
“现在只能先算钱。”
他似乎还想接着说些什么,这时,我爸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贺川,别逼她今天给你第二次机会。”
贺川的眼睛瞬间红得厉害,眼眶中隐隐有泪花在闪动,他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说道:
“叔叔,您从一开始就不想让她嫁给我吧?”
我爸缓缓摇了摇头,认真地说:
“我如果不想,订婚的时候就会说了。房子过户之前,我给过你机会把公司的情况讲清楚。可你没讲。”
贺川有些激动,提高了音量:
“您拿房子试我,这就公平吗?”
我爸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承认道:
“不公平。”
他接着又说:
“不该用一套房去检验人。但我没安排你妈上台,也没让你瞒债务。今天闹成这样,有我的问题,但不只有我的问题。”
我有些惊讶地听着,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承认自己也做错了事,心里不禁有些触动。
此时,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只能隐约听见空调吹出的风声,那风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爸爸走到我身边,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轻声问道:“还回宴会厅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应:“回。”
这时,李淑芬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疑惑,语气带着质问:“你还回去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缓缓说道:“我的同事、朋友和亲戚都在那儿呢。这婚礼是我自己决定停的,我得自己去跟大家说清楚。”
我弯下腰,仔细地穿好鞋子,然后将头纱轻轻留在椅背上。
我再次鼓足勇气,一步步走向舞台。此时,宾客们已经开始吃到热菜。宴会厅里,有的人假装在聊天,眼神却时不时往我这边瞟;有的人则悄悄看着我,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种乱中带静的氛围。
我走到司仪面前,礼貌地说:“麻烦给我用一下话筒。”
拿到话筒后,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今天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因为双方在婚前财产、经营债务还有沟通方面存在重大分歧,所以婚姻登记取消,婚礼仪式也不再继续了。不过饭菜和酒水大家照旧享用,别跟着我们为难了。”
台下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鼓掌。
其实我也压根不需要掌声。
我轻轻地放下话筒,一步一步朝着主桌走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只红色文件袋抱进怀里。
我留意到,李淑芬没有再进宴会厅。
贺川站在宴会厅的侧门边,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我。他手里紧紧攥着戒指,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了。
可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走过去。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我把那十八万八的彩礼退了回去。
我让人把金饰、改口红包以及贺家送来的礼品,一项一项仔细登记下来。
心里想着,能退回去的都尽量退回去吧。
对于已经花费出去的酒席钱和婚庆费用,按照两家原先说好的付款比例各自来承担。
我完成转账后,李淑芬就在亲戚群里开始说三道四。
只见她满脸怒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他们家早有准备,先把房子藏起来,然后借个由头毁婚。”
我看着手机上她发的消息,深吸一口气,并没有跟她吵架。
我只是冷静地把彩礼退还凭证、婚礼费用清单都发了上去。
还附上了那段婚礼录像,录像里,她拿着话筒咄咄逼人的样子清晰可见。
她大声问我爸:“什么时候把别墅过给我儿子?”每个字都钻进我的耳朵。
亲戚群里很快就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贺永昌私下给我爸打电话。
电话那头,贺永昌带着愧疚的语气说道:“真是对不住啊。”
他接着说:“东湖的房子已经挂牌出售了,打算先处理贺川公司的债务。”
又无奈地承认:“我平时不管家里财务,直到婚礼那天才知道儿子背了那么多个人担保。”
之后,贺莹给我发来了一段很长的消息。
我打开手机,看着她的消息,能感觉到她的纠结。
她在消息里说:“我不赞成我母亲的做法,那套东湖房我也不会要。”
顿了顿,她又发:“但我希望你别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贺川。”
他的压力确实很大。
连续几个月,他都只能靠刷信用卡来给员工发工资。
为此,他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疲惫。
我看着她,认真地回复道:“我知道他日子不好过。
但我也不能因为他难,就装作他没骗过我。”
她听了我的话,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劝我。
从那以后,贺川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
有时候,他发的是公司的账目。
那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公司的收支情况。
有时候,他发的是项目的进展。
从那些文字描述里,能感受到他在努力让公司运转起来。
还有一次,他发来的是与银行顾问的完整聊天记录。
我打开聊天记录,仔细地看了起来。
原来,评估别墅并不是顾问弄错了地址。
在订婚后的第六天,贺川就主动咨询过贷款的事情。
他焦急地问顾问:“这房子属于婚前财产,贷款该怎么处理呢?”
顾问耐心地回答:“这房屋属于您未婚妻的婚前财产,必须由她本人同意并办理抵押,而且婚后也不会自动变成您的资产。”
贺川听了,又接着问:“那如果加名呢?”
顾问解释道:“加名涉及产权赠与和具体份额问题,就算加了名,办理抵押还是需要产权人共同签字的。”
贺川随后又急切地问:“能不能先提供产权资料做预评估呢?”
我全看完了这些聊天记录,回想着婚礼当天的事情。
当时,我的胸口就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不过现在,那种疼痛减轻了一些。
但我的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只剩下一股深深的疲倦。
这可不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
从和我订婚的那一刻起,他就把我的房子纳入了公司的备选方案之中。
只不过,这个方案能不能真正实施,就得看我什么时候点头答应了。
一周之后的一天,他来到我公司楼下等我。
那一天,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他没有带伞,雨水打湿了他西装的肩膀,湿了一大片。
以前,要是看到他这幅模样,我肯定早就飞奔过去,心疼地替他擦拭雨水了。
可这次,我却静静地站在公司的门厅里。
隔着玻璃门,我看了他好几秒,才缓缓走了出去。
我注意到,他明显瘦了不少,连胡子都没刮干净,显得有些憔悴。
他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期待,轻声说道:“能和你谈谈吗?”
于是,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面馆。
面馆里的人不算多,老板把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吵吵嚷嚷的。
我们面对面坐在桌前,谁都没有去碰摆在桌上的那杯茶。
贺川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了我。
我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是公司的债务明细、项目合同,还有他的个人资产清单。
上面的数字比婚礼那天他跟我说的还要难看,不过至少这次内容很完整。
他一脸认真地说道:“东湖的那套房子已经挂出去卖了,我的车也在出售中。合伙人愿意再投一笔钱进来,我打算缩减掉两个亏损的项目。”
我满脸严肃,把文件夹“啪”的一声合上,语气坚定地说道:
“别墅我不会再提。”
紧接着,我眼神带着一丝责怪,又补充道:
“这些你应该在谈结婚时给我看,而不是在婚礼停了以后。”
他微微低下头,神情有些愧疚,轻声回应:
“是。”
我心里有些纳闷,目光紧紧盯着他,追问道:
“你以前是觉得我看不懂,还是觉得我一定不会帮?”
他犹豫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实回答:
“都有。”
随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起来:
“我总觉得,你跟你爸什么都不缺。我要是把公司的窟窿摆出来,就好像伸手跟你要钱似的。”
我眉头紧皱,有些生气地说:
“所以你不说窟窿,只想说贷款方案。”
他赶忙解释,眼神里带着一丝期望:
“我想等方案成熟一点,再跟你商量。”
我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
“成熟的意思,是已经把我的房子算进去了。”
他听了,脑袋低得更低了,手指不停地捏着一次性杯子的边缘,满脸的窘迫。
他赶紧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急切和真诚:
“林晚,我没想把房子变成我的。我只想抵押周转一下。只要项目款回来,风险没有你爸说的那么大。”
我有些愤怒,提高了音量,质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先卖自己的车、让你爸妈抵押东湖的房?”
他面露难色,无奈地说:
“车卖不了多少钱。东湖的房子,我妈一直不同意。”
“这么说来,最容易被说动的那个人就是我了。”我苦笑着说道。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我的话。
面被端上来后,很快在表面结了一层亮亮的油膜。
贺川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神色有些落寞:“这几天我一直在回想,如果婚礼上我能站起来,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妈,房子不可能给我,那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说道:“会的。”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追问道:“那现在还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吗?”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了。”
他的眼眶瞬间发红,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回答得这么快?难道都没有思考一下吗?”
我神色平静,缓缓说道:“这个答案我其实早就想好了,并不是今天才有的。”
说着,我拿出手机,翻到那段聊天记录,然后停在“等婚后再说”那几个字上,递给了他。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严肃地说:“你从一开始计划的就不是和我一起面对公司的困难。你是想先让我进入婚姻,然后再利用夫妻关系来说服我。而你妈只不过是把你原本打算婚后做的事,提前在婚礼台上说了出来而已。”
他低下头,满脸愧疚:“我承认我做错了,当时是我考虑不周。”
我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黯淡:“其实我也有错。我早就听见你们打电话了,可因为害怕婚礼取消,就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以为一切还能像以前一样过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急忙说道:“那说明你心里还是舍不得我们这段感情的,对不对?”
我看着他,眼神坚定:“舍不得不代表还能结婚。”
他目光紧紧地锁住我,凝视了好一会儿。
许久之后,他忽然低声问道:“要是你爸没逼着你过户那套房,咱们是不是早就领了结婚证?”
我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下说:“可能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落寞地说:“所以,他赢了。”
我赶忙摇头,认真地说道:“这可不是你和我爸之间的输赢问题。”
他声音极轻,眼神中满是失落:“对我来说,一直都是。我太渴望证明他看错我了,结果最后却是我自己证实了他没看错。”
我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复杂,没有接他的话。
这时,老板在柜台后面大声喊了一嗓子:“你们还要不要再加点面啊?”
我回过神,摆了摆手说:“不用了。”然后起身准备去结账。
贺川见状,急忙追了过来。到了门口,他把那枚戒指递到我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按照你的尺寸定制的,你留着吧。”
我皱了皱眉头,毫不犹豫地说:“你拿回去。”
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我只要看到它,心里就难受。”
我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语气坚定地说:“我拿着也一样不好受。”
我们就这么站在屋檐下,气氛有些僵,僵持了好几秒。
最终,他闷闷地叹了口气,把戒指放回了口袋。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那套房,你让叔叔还给你吧,别再因为我把它放在别人名下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微微一震,这是婚礼后,他第一次没有叫我晚晚。
我轻轻点头,眼神坚定:“我会的。”
此刻,我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拥抱,也没说以后还是朋友。
雨势微微小了一点,细密的雨丝依旧在空中飘洒。他转身,脚步缓慢地往停车场走去。我则深吸一口气,朝着相反方向,迈向地铁站。
当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认真地撰写了一份书面返还通知。写好后,我郑重地给我爸发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他给我打了电话,约我去程律师那里。
一路上,我心里琢磨着,以为他会劝我再等一段时间。
没想到,当我到了律所见到他时,他已经把返还需要的资料整整齐齐地准备齐了。
程律师仔细看过材料,微微皱眉,提醒我们:“房产来回转移不但有成本,还可能涉及新的税费和登记风险。”她看向我爸,认真地问,“您是否确定马上返还?”
我爸表情严肃,毫不犹豫地说:“确定。”
她又把目光转向我,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你确定自己拿回房子后,不会因为其他人的经营问题,再拿去抵押?”
我挺直身子,目光坚定:“确定。”
程律师追问:“不是因为你父亲要求?”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是。”
程律师这才把文件递给我们,示意我们签字。
从律所出来,我爸没有马上开车。
他坐在驾驶位上,双手轻轻搭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这次的税费,我出。”
我深吸一口气,态度坚决地说:
“回过去这件事是我自己的决定,费用我自己出。”
爸爸看了我一眼,缓缓开口:
“第一次可是我提出来的。”
我轻轻摇头,解释道:
“第一次你已经出过钱了。”
爸爸想了想,提议道:
“那就一人一半吧。”
我见他这么坚持,便没再和他争论。
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问他:
“你为什么非要用过户这种办法呢?你明明知道我会觉得你在控制我。”
爸爸目视前方,认真地说:
“因为那时候你根本不听劝。”
我有些生气,提高了音量:
“所以你就替我加了一道锁?”
爸爸没有犹豫,直接承认:
“是。”
他承认之后,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望着挡风玻璃上的灰尘,心里并没有因为他的承认而轻松多少。
我皱着眉头,对爸爸说道:
“爸,你这次碰巧防住了,可这并不代表你的方法一直都对。房子写在你名下的那三个月,我既要防贺川,也要防着你。”
爸爸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他轻声说:
“我知道。”
我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
“以后别再替我做这种决定了。”
爸爸连忙回应:
“不会了。”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
“你要是觉得我做错了,可以骂我,可以把材料摔我面前,但最后得让我自己签字。”
爸爸点了点头,说:
“行。”
隔了几秒钟,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我那天在台上说‘这婚别结’,也是越界了。”
我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倒是挺痛快。”
“我回家以后,血压高了一晚上呢。”
“活该!”
听到我的话,他居然轻轻笑了一声。
房屋返还的手续办了四个多月。
在这期间,贺川的公司进行了大规模裁员,裁掉了一半的员工。
东湖的那套房子,也被他卖掉了。
听共同的朋友说,他虽然保住了公司,但是有两个合伙人退出了。
办公室也搬到了一个更小的地方。
我并没有再去打听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后来,李淑芬给我发过一次消息。
她在消息里说,她在婚礼上太冲动了,希望我别记恨贺川。
那条消息后面,还跟着一句:“你们感情那么多年,因为长辈一句话就散了,太可惜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最终没有回复。
其实,让我们散掉的,从来都不只是长辈的一句话。
返还登记完成的那天,我和我爸又一次去了云栖路。
我们走到院子前,只见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很高,都没过脚踝了。
门把手上,还缠着婚礼前贴上去的红丝带,那红丝带在风中微微飘动。
微风轻拂,那丝带在风中飘摇许久,边缘已然起了细细的绒毛。
我爸从一旁缓缓拿出崭新的房产证,双手递到我的面前。
我接过房产证,目光落在产权人那一栏,上面清晰地重新写着我的名字。
他看着我,轻声问道:“放我这儿保管,还是你自己收着?”
我轻轻将红色文件袋打开,动作小心翼翼地把旧协议、缴税单和新房产证依次放了进去。
“我自己收,这样我心里踏实些。”我抬眼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走到门前,我停下脚步,伸手慢慢取下钥匙上那块写着“婚房”的红色塑料牌。牌子有些旧了,边角都有点磨损。
我爸就静静地站在我旁边,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说出话来,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从包里翻找出一张空白标签,又拿出一支笔,认真地在上面写下“林晚”两个字。然后小心地把标签穿进钥匙环,动作轻柔。
我将钥匙插入锁孔,门锁转动时有些发涩,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我皱了皱眉,手上多用了点力。
“咔嚓”一声,门缓缓开了。我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进去。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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