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片里,水早已成了万能的救命缓冲垫。主角从混凝土大坝坝顶坠落,摔下轰鸣的瀑布,或是从百米悬崖纵身一跃,在水花飞溅的镜头里短暂消失,转眼就生龙活虎浮出水面,接着继续打斗、拼命奔逃。

电影人为了画面的冲击力,频繁使用这种惊险的高空镜头,却完全无视基础物理定律。

现实当中,水几乎不可压缩,下落速度会随着高度每增加一米而急剧加快。从10米跳台跳下,人体入水速度大约50公里每小时;20米高度坠落,速度会达到70公里每小时;如果从70米高处落下,速度会超过130公里每小时。在这样的高速下,巨大的流体冲击会带来堪比撞击硬质地面的伤害:跳水者如果没有保持完美的垂直入水姿态,猛烈的撞击会撞断肋骨、击碎骨盆骨骼,造成脊柱压缩性骨折,还会撕裂内脏。

大坝瀑布底部的含气泡水,更是暗藏致命危险。汹涌的水流裹挟着无数气泡,水体密度会骤然下降;在这片白茫茫的泡沫里,人受到的浮力大幅减弱,很容易直接沉向水底,水下漩涡还会把人死死卷住拖向深处。

下面我们就来拆解7个知名电影桥段,看看现实物理是如何败给炫酷镜头剪辑的。

《亡命天涯》(The Fugitive,1993):切奥阿大坝泄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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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的外科医生理查德·金布尔被围困在巨型大坝狭窄的泄洪道上,遭到法警塞缪尔·杰勒德的瞄准。他不愿背负莫须有的罪名重回监狱,于是举起双手,向后迈步,纵身坠入轰鸣的深渊。这场戏取景于北卡罗来纳州真实的切奥阿大坝,大坝高度约69米。

从这个高度自由下落将近四秒,抵达水面时入水速度可达130公里每小时。人后背朝下在空中乱翻,根本没法做到双腿并拢、头部护住的标准垂直入水姿势。以列车般的速度撞向水面,大概率会造成脊柱骨折、肺脏破裂,当场失去意识。除此之外,大坝底部水流翻涌,形成充满气泡的湍急白水,还存在强劲的回流漩涡。就算金布尔奇迹般扛住入水冲击,强劲的水底水流也会让他很难浮上水面。可电影里,医生毫发无伤地在下游浮出水面,若无其事地跑进夜色中的树林。

《虎豹小霸王》(Butch Cassidy and the Sundance Kid,1969):从悬崖跃入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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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部西部片里,布奇和圣丹斯小子两名劫匪被执法队伍逼到陡峭的悬崖边。崖下是奔腾的山间河流,布奇提议跳下去。面对搭档“我不会游泳!”的回应,布奇笑着回道:“你疯了吗?这么高摔下去,跳不跳河都得死!”说完,两人一同纵身跃入深渊。

银幕视觉上,峡谷落差至少40‑50米。两名牛仔穿着宽松长裤、牛仔靴,身上还挂着弹药带,在空中胡乱翻滚。以平躺或者半坐的姿态砸进山间河流,大概率会脊柱断裂,人会因为疼痛休克死亡。而且山间河道水深通常只有一两米,河底遍布花岗岩巨石。这段戏的对话自带黑色幽默,但冒险片的套路终究占了上风:镜头剪辑过后,两位主角在水里吐掉嘴里的水,奋力游向岸边。

《启示》(Apocalypto,2006):丛林中五十米高的瀑布

梅尔·吉布森这部历史动作片里,猎人虎爪为躲避玛雅战士,逃到墨西哥韦拉克鲁斯州的埃伊潘特拉瀑布边,瀑布高达50米。身后等待他的只有奴役与活人献祭,主角纵身跳进轰鸣的水潭,在河中央浮出水面,向追兵发起挑衅。

普通人从相当于十六层楼的高度入水,需要极高的专业运动素养。职业悬崖跳水选手最多也只敢跳27米,入水时必须双脚绷直、腹部绷紧,水下还得有潜水员待命保护。没有专业训练,从50米高度坠落,身体撞击水面会承受数十倍重力的瞬时冲击。吉布森用一名追兵跳崖撞岩身亡的情节,掩饰了剧情的不合理,可主角虎爪却安然无恙从河里爬出来,转眼就在丛林里全力狂奔。

《海滩》(The Beach,2000):游客纵身跳下赫苏瓦特瀑布

丹尼·博伊尔的这部冒险片当中,理查德、弗朗索瓦丝、艾蒂安三个旅行者来到泰国一座与世隔绝的热带岛屿,眼前是银幕观感约25米高的垂直哈瓦苏瀑布。为抵达隐秘营地,弗朗索瓦丝率先大胆地鱼跃跳入潟湖,浮出水面后欢呼着朝同伴挥手,剩下两人也跟着照做。

现实中,20‑25米已经是经验丰富运动员的极限高度,人体接触水面之前速度会超过75公里每小时。这个高度头朝下鱼跃,颈部没有牢牢固定,属于极度危险行为。只要身体稍微偏离垂直角度,颈椎就会受伤,当场瘫痪。电影把这场盲目的跳水浪漫化,让观众误以为面对陌生野外水域,不用测量水深、不用检查水下是否有淹没的树根,就可以直接跳下去。

《巴比龙》(Papillon,1973):算准潮汐浪涛,借助浮具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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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编自亨利·沙里埃自传小说的影片里,外号“巴比龙”的囚犯计划从戒备森严的法属圭亚那魔鬼岛越狱。主角长时间观察海洋潮汐,摸透规律:每第七道大浪力量足够大,不会把人撞在岸边礁石上,反而会把人卷进远海。他先把两个装满干椰子的厚麻袋扔下悬崖,随后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尽管悬崖高度超过15米,但这部影片的桥段设计,和普通好莱坞动作片截然不同。巴比龙提前计算海浪的规律,用装椰子的麻袋充当救生浮具。麻袋无法削弱高空坠落的入水冲击,但可以在汹涌的回流里,让精疲力竭的人浮在水面。

《绿宝石》(Romancing the Stone,1984):把瀑布当成水上滑梯

罗伯特·泽米吉斯的喜剧电影里,雇佣兵杰克·科尔顿和作家琼·怀尔德为躲避匪徒驾车逃亡。汽车冲出悬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20米高的瀑布顶端坠入湍急河流,之后两人安然无恙爬上岸。

坐着汽车从七层楼高度坠落,危险程度远高于单人跳水。车辆以大约70公里每小时撞向水面,车身会发生严重变形:水压卡死车门,挡风玻璃碎裂,没有系安全带的乘客会被巨大的力量狠狠甩向方向盘、立柱与中控台。可电影把这场坠落拍得像轻松的游乐项目:车子缓缓沉入水潭,角色毫发无伤,没有骨折、没有脑震荡,顺利脱身。

《丛林奇兵》(The Rundown,2003):越野车坠河,全员毫发无伤

彼得·博格的动作喜剧当中,贝克和搭档特拉维斯驾驶越野车逃亡。特拉维斯故意猛打方向盘,车辆失控冲出悬崖。越野车在空中翻滚,接连撞断树干、磕碰岩石峭壁,最后高速砸进山下的深水潭;而贝克与特拉维斯在坠落前就被甩出了车外,一同坠入水潭。

从生物力学角度来看,这段情节完全是幻想。假如人留在车内,下落过程中接连撞击岩壁树干,就已经会遭受致命重伤。就算落入深水,车辆高速砸进水里带来的静水冲击,也足以让人瞬间昏迷。但电影里,主角们短短几秒就从河里浮出水面,继续斗嘴,仿佛从悬崖坠落不过是打架之前的热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