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考语文开考四十分钟后,班主任姜老师把我叫到考点外。
她把一张答题卡照片递给我,声音压得很低。
“梁小雨的卷子,除了准考证号,一个字都没写。”
我站在树荫下,看见女儿从考场出来时还挽着周启航的胳膊。
她隔着人群冲我扬了扬下巴。
“妈,你拆散我和启航,我就把你最在乎的高考毁给你看。”
周启航的母亲马艳萍在旁边笑。
“孩子有主见,比被你管成傻子强。”
我没哭,也没骂。
我当着他们的面打开手机银行,冻结了梁小雨名下所有副卡,又给房产中介打了电话。
“罗姐,那套学区房,挂牌吧。”
三个月后,我在国外海边接到梁小雨第九十八个电话。
屏幕一亮,我看见她跪在一家小贷公司的地砖上,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声音。
高考前三个月,梁小雨第一次跟我摔门,是因为我不让她去周启航的生日聚会。
那天晚上,我刚从工作室回家,玄关里放着一双陌生男鞋。
鞋底还沾着操场上的红土。
厨房里,阿姨正把汤端出来,看见我进门,手一抖,汤沿着白瓷碗洒了一圈。
“梁姐,小雨同学来了。”
我没换鞋,走到餐厅。
梁小雨坐在餐桌边,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银链。她平时不爱戴首饰,说学校查得严。
男孩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我的平板,正在看我给她整理的志愿资料。
他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阿姨好,我叫周启航。”
梁小雨立刻抢在我前面说:
“妈,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同桌,数学特别好。”
我看了一眼平板屏幕。
上面不是数学题,是我名下那套学区房的估值页面。
周启航把平板扣下去。
“小雨说你想让她考本地财经大学。我就是帮她看看附近租房贵不贵。”
梁小雨脸红了一下。
“妈,你别这么看人。启航又不是外人。”
我把包放到餐椅上。
“先吃饭。”
饭桌上,周启航很会说话。
他给阿姨夹菜,说她炖的汤比外面餐厅干净;
又问我工作室忙不忙,说他妈妈以前也做过会计,知道女人出来挣钱不容易。
梁小雨听得眼睛亮亮的。
我没拆穿。
吃完饭,阿姨去厨房洗碗,周启航说要帮梁小雨拿复习资料,跟着她进了书房。
门没有关严。
我站在走廊,听见他压低声音。
“你妈真有钱啊。你不是说她就一个做账的小工作室吗?”
梁小雨轻声说:
“我妈不爱说。房子是她离婚后自己买的,她什么都想给我安排好。”
“那你以后肯定不会吃苦。”
“我不想靠她。”
“你不靠她,难道靠我妈给我开的那间修车铺?
我妈说了,我俩要是真想在一起,就得早点让她知道你不是只会听你妈的。”
里面安静了几秒。
周启航又说:
“生日那天你来吧。我爸妈都想见你。你要不来,我妈还以为你嫌我们家。”
梁小雨的声音很轻。
“我妈不会同意。”
“你都快十八了,还什么都听她的?”
我伸手敲了敲门。
书房里的声音停住。
梁小雨打开门,脸上的慌乱还没收好。
“妈,你偷听?”
“书房门没关。”
周启航把资料抱在怀里,站起来。
“阿姨,您别误会。小雨学习压力大,我就是想让她放松一下。”
我看着他手里的文件夹。
“那是她志愿草表,不是复习资料。”
他的手指紧了一下。
梁小雨立刻把文件夹拿过去。
“妈,你能不能别总这样?别人靠近我一下,你就觉得人家图你什么。”
我没有在周启航面前跟她吵。
送他出门时,他走到电梯口,又回头看了梁小雨一眼。
“生日那天,我等你。”
电梯门合上,梁小雨转身就进房间。
我跟到门口。
“从今天起,晚自习后我接你回家。”
她猛地回头。
“你凭什么?”
“凭你高考还剩三个月,凭他刚才在看房价。”
梁小雨把手里的志愿草表摔到地上。
“你眼里只有分数和房子。”
纸页散开,有一张落到我脚边。
上面原本写着她想报的新闻学,旁边被人用黑笔圈了一下,改成了“休学一年”。
我弯腰把那张纸捡起来。
她看见我的动作,声音一下拔高。
“你别碰!那是我的人生!”
我把纸放回桌上。
“你的人生可以自己选。”
她眼眶红了。
我补了一句:
“但不能由一个翻你房产资料的人替你选。”
第二天晚自习前,姜老师给我打了电话。
“梁小雨妈妈,你现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
我到办公室时,梁小雨坐在靠窗的位置,嘴唇抿得发白。
周启航站在她旁边,校服拉链敞着,脸上还有一块没擦干净的汗。
桌上放着一部新手机。
姜老师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门卫在后巷拦下他们的时候,周启航正准备把手机塞进梁小雨书包。学校明令高三不能带智能手机进考场模拟区。”
梁小雨立刻说:
“不是启航的错,是我让他帮我买的。”
我拿起手机盒,看见付款小票夹在里面。
九千六百八十元。
付款账户是梁小雨的副卡。
我看向她。
“你上周说要交冲刺班资料费。”
她避开我的眼睛。
周启航往前一步。
“阿姨,一部手机而已。小雨平时压力大,想有点自己的空间,很过分吗?”
姜老师皱眉。
“周启航,你先不要说话。”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个身材发福的男人。
女人一进门就拉住周启航。
“儿子,没事吧?老师有没有为难你?”
姜老师介绍:
“这是周启航的父母。”
马艳萍扫了我一眼,笑得很熟。
“你就是小雨妈妈吧?小雨这孩子我见过,漂亮,懂事,跟我们启航站一起特别般配。”
我没有接她的话。
她把包往桌上一放。
“小孩子谈个朋友,咱们做家长的别弄得跟犯罪一样。你看你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买个手机都要偷偷摸摸。”
梁小雨眼圈更红。
周建军把烟盒掏出来,又在老师面前放回去。
“梁女士,你家条件好,孩子从小没吃过苦。我们启航不一样,懂事,能照顾人。两个孩子互补。”
我问他:
“照顾到用我女儿的卡买手机?”
周建军脸上的笑淡了点。
“那不是以后都是一家人嘛。再说了,小雨愿意给,说明孩子心里有启航。”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姜老师脸色变得难看。
梁小雨急了。
“妈,你别拿钱羞辱人。”
我把小票放到她面前。
“钱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知道你有副卡,知道密码,还知道你不敢跟我说实话。”
周启航低下头,鞋尖蹭了蹭地面。
马艳萍立刻挡在他前面。
“你这话就难听了。
我们家启航要真图钱,还找不到比你女儿条件更好的?
再说了,你一个离异女人,把女儿看这么死,以后孩子结婚也得你点头?”
梁小雨猛地站起来。
“阿姨,你别说了。”
马艳萍拍了拍她的手。
“小雨,阿姨是心疼你。你妈拿钱管你,拿高考管你,等你考完了,还不是照样拿房子、拿户口、拿工作管你。”
这句话落下去,梁小雨没有反驳。
我看着她攥住校服袖口的手。
她的手背上有一道红印,像是刚才在后巷被人拉过。
我走过去,想看清楚。
她往后退。
“别碰我。”
姜老师轻轻喊了她一声。
“小雨。”
她眼泪掉下来。
“老师,你们都觉得我错了。可我只是想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周启航立刻握住她的手。
“我站你这边。”
我看见他拇指按在她的副卡卡套上。
那张粉色卡套,是她十四岁生日时我买给她的。
我把视线收回来。
“姜老师,手机按学校规定处理。
副卡我今晚冻结。周启航以后不得再单独接触梁小雨。”
梁小雨整个人僵住。
“你敢。”
我把包拿起来。
“我敢。”
周启航抬头,眼神里那点乖顺没了。
马艳萍冷笑一声。
“梁女士,你今天拆得开,明天也拆得开?孩子的心不在你这儿,你锁门都没用。”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梁小雨一眼。
“小雨,今晚我在校门口等你。你要是还愿意回家,我们好好谈。”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周启航在她掌心捏了一下。
她把话吞回去,转头看向窗外。
那天晚上,她没有上我的车。
姜老师陪我在校门口站到九点半,门卫来回关了两次伸缩门。
最后保安室的小刘拿着登记本出来。
“梁女士,刚才有个男生从后门带她走了。她说你知道。”
登记本上,梁小雨的名字旁边,周启航替她签了一个歪斜的“已由家属接走”。
我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按在纸面上。
家属。
我给梁小雨打电话。
第一遍,她没接。
第二遍,接通后,背景里是马艳萍的声音。
“小雨,跟你妈说,你今晚住阿姨家。她要是报警,阿姨陪你去派出所说清楚,是她精神控制你。”
梁小雨吸了吸鼻子。
“妈,我今晚不回去了。”
我站在校门口,路灯照在地上,姜老师的手停在我的胳膊旁边,想扶又没敢扶。
我说:
“好。”
梁小雨愣住。
电话那头也静了一下。
我继续说:
“明早七点半,我在学校心理室等你。你不来,我会按学校流程处理。”
她尖声道:
“你又威胁我!”
我挂了电话。
那一晚,我没有睡。
凌晨三点,我坐在客厅,把她这些年用过的副卡、补习机构合同、保险单、升学资料一份份放进文件袋。
最下面压着一张她小学时写给我的卡片。
歪歪扭扭的字。
妈妈,我以后考第一,带你住大房子。
我把卡片放回去,拉上文件袋。
天亮后,梁小雨没有去心理室。
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周启航家客厅,马艳萍给她端了一碗粥,周建军站在后面,比着胜利手势。
配文只有一句。
你输了。
我真正把它们拆开,是在第二次模拟考之后。
梁小雨的成绩从年级前二十掉到了一百七十六。
姜老师把试卷摊在我面前,红笔圈出来的不是不会做的题,是空着的题。
“她会。”姜老师说,“她就是不写。”
我坐在办公室里,听见走廊上有学生背古诗,声音一阵高一阵低。
梁小雨站在门外,周启航也在。
周启航已经被学校记了处分,按规定不能再进高三楼层。他穿着校外培训机构的蓝马甲,胸前挂着“志愿咨询”的牌子。
姜老师压着火。
“谁让你进来的?”
周启航笑了笑。
“老师,我妈现在跟一个升学规划机构合作,我是来发资料的,不是来找小雨的。”
他说完,把一沓彩页放到老师桌上。
彩页上写着:高考不止一条路,低分也能逆袭海外名校。
我拿起一张。
最下面的咨询电话,是马艳萍的手机号。
梁小雨看见我,眼神先闪了一下,很快又硬起来。
“你满意了?我成绩掉了,你现在可以更理直气壮地骂启航了。”
我没有骂她。
我问周启航:
“你们机构收多少钱?”
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看方案。”
“以梁小雨现在的成绩,走你们说的海外项目,要多少?”
他看了梁小雨一眼。
梁小雨立刻开口。
“妈,我不需要你出钱。”
我把彩页推到她面前。
“报名费三万八,服务费十二万,语言班另算。你准备用什么付?”
她的脸涨红。
“我可以打工。”
周启航接话:
“阿姨,我们也没说现在就交。只是让小雨多一个选择。您非要把她逼死在一条路上吗?”
姜老师手里的笔重重放下。
“周启航,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家机构。”
马艳萍很快赶到。
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进门就笑。
“姜老师,别这么大火气。我们也是为了孩子好。梁女士,你女儿都快喘不过气了,你还拿分数压她。”
我站起来。
“周启航的处分材料,学校已经给了吧?”
马艳萍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我看向姜老师。
“姜老师,我申请让梁小雨进入考前封闭自习。
手机交由学校保管,晚自习后由我本人接送。
周启航如果再以任何身份进入高三楼层,我会报警。”
梁小雨冲过来,一把夺走我手里的彩页。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凭我是你的监护人。”
“我十八岁生日还有二十天。”
“那就等二十天后再谈。”
她眼睛发红,肩膀在发抖。
“梁青禾,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就活不了?”
她很少叫我全名。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都抬起头。
马艳萍立刻把她拉到身后。
“小雨,别怕。你妈吓唬你。她就你一个女儿,她舍不得。”
我看着梁小雨。
“我舍不得你。”
她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把话说完。
“但我舍得让你吃一次自己选错的苦。”
梁小雨的眼泪一下滚出来。
周启航把彩页从她手里抽走,声音压得很低。
“小雨,别求她。高考是你的,她管不了你写不写。”
姜老师抬头。
“你说什么?”
周启航闭嘴。
梁小雨却抬手擦掉眼泪。
她看着我,嘴角绷得很紧。
“对,高考是我的。”
那天之后,我切断了梁小雨和周启航所有明面上的联系。
她的手机交给学校,副卡停用,晚自习后我亲自接送。周启航再没出现在校门口。
梁小雨开始按时回家,按时吃饭,也按时做题。
只是她不跟我说话。
家里的餐桌变得很安静。
阿姨有时候想打圆场。
“小雨,今天这个虾你不是爱吃吗?”
梁小雨把碗往旁边挪。
“我不吃用钱买来的控制。”
阿姨尴尬地站在一边。
我把剥好的虾放进自己碗里。
“不吃就写题。”
她盯着我。
“你就不怕我恨你?”
我把筷子放下。
“我怕。”
她愣了一下。
“那你还这样?”
我拿起旁边的水杯,杯壁上沾着一点水汽。
“你现在恨我,总比三年后恨自己强。”
她把椅子往后一推。
椅脚蹭过地面,声音很刺耳。
“你等着。”
高考前一天,学校放半天假。
我去接她时,她坐在校门口的花坛边,手里攥着准考证袋。
姜老师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
“梁小雨妈妈,她刚才说,明天不用你送。”
我看向梁小雨。
“为什么?”
她把准考证袋抱在怀里。
“我不想考前看见你。”
姜老师轻声说:
“小雨,别说气话。”
梁小雨抬头。
“老师,我没有说气话。我会进考场,也会坐满全场。”
她把“坐满”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看见姜老师的手指在教案本边缘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想起周启航在办公室里说过的话。
高考是你的,她管不了你写不写。
我没有再问。
回家的路上,梁小雨坐在后排,耳机塞在耳朵里。
车子经过一所培训机构门口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学校保管手机,可她手里这部不是原来那部。
她很快按灭屏幕。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新手机哪来的?”
她把手机攥进袖子。
“同学借我的。”
“哪个同学?”
“你又要查户口?”
红灯停下。
我伸出手。
“给我。”
她盯着我的手,忽然笑了一声。
“梁青禾,你真可怜。”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她把手机塞进书包夹层。
“你这辈子最骄傲的东西,不就是我成绩好吗?”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动。
她凑近一点,声音贴在我耳后。
“那我明天就让你看看,没有我那点分,你还剩什么。”
高考那天早上,我还是送了她。
她没有拒绝。
一路上,她安静地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准考证袋,指甲把塑料边缘抠出一道白痕。
到考点门口时,姜老师已经在警戒线外等。
“小雨,加油。”
梁小雨点了一下头,没有看我。
她走进考点前,忽然停住。
“妈。”
我应了一声。
她回头看我,眼睛里没有昨天那种锋利,只有一层很浅的疲倦。
“如果我考完,你还会管我吗?”
我走近一步。
“会。”
她嘴唇动了动。
“那算了。”
她转身进了人群。
我站在警戒线外,手里的保温杯一直没打开。
九点四十,姜老师从考点出来找我。
她的脚步很急。
我一看她的脸,就知道出事了。
“梁小雨妈妈,你先稳住。”
她把监考老师反馈的照片递给我。
答题卡上,准考证号涂得很整齐。
姓名栏也写得工工整整。
下面大片空白。
我盯着那片白,手指没有拿稳,照片从指间滑下去。
姜老师弯腰捡起来。
“监考老师提醒过她两次,她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但拒绝去医务室,也拒绝提前交卷。”
考点外的家长围过来。
有人认出我。
“这不是梁小雨妈妈吗?她家孩子不是成绩挺好吗?”
姜老师挡在我面前。
“大家别围。”
第一科结束铃响后,考生陆续出来。
梁小雨走在人群最后。
她身边站着周启航。
周启航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到了考点外,他手里拿着一束花,马艳萍和周建军站在树下,旁边还有两个举着手机拍视频的亲戚。
梁小雨看见我,先是一顿。
周启航把花塞进她怀里。
“小雨,你做到了。”
马艳萍立刻提高声音。
“孩子,别怕。你妈要是敢打你,阿姨给你作证。”
周围家长都看过来。
梁小雨抱着那束花,脸色白得厉害,却还是抬起下巴。
“妈,你不是说我离开你会吃苦吗?”
她把准考证袋举到我面前。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考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姜老师急得眼眶发红。
“小雨,下午还有数学。你别拿自己的人生赌气。”
马艳萍伸手挡住姜老师。
“老师,你别吓孩子。孩子已经十八了,有权决定自己考不考。”
周建军也跟着说:
“梁女士,你养孩子不能只看分。你看把孩子逼得,宁愿交白卷都不愿意听你的。”
梁小雨看着我。
她在等我发火,等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崩溃,等我求她下午进考场。
我把掉在地上的保温杯捡起来。
杯盖摔裂了,温水洒在我鞋面上。
姜老师低声喊我:
“梁女士……”
我对她点点头。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银行页面。
梁小雨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我当着她的面,冻结了她名下三张副卡。
第一张,是她日常吃饭打车用的。
第二张,是她补课和买资料用的。
第三张,是我给她十八岁生日准备的备用金卡。
每冻结一张,手机就弹出一次确认提示。
周启航盯着我的屏幕,喉结动了一下。
马艳萍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梁女士,孩子闹脾气,你跟钱较什么劲?”
我看着梁小雨。
“你可以不要高考。”
她嘴唇抖了一下。
我继续点开通讯录,拨给房产中介罗姐。
电话很快接通。
“梁姐?”
“那套海棠路学区房,今天挂牌。”
梁小雨猛地抬头。
“你疯了?”
我看着她怀里的花。
“你不是说我的骄傲只剩你的分数吗?”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我把声音放稳。
“现在没有了。”
马艳萍往前一步。
“你吓唬谁呢?那房子以后不还是给小雨?你就她一个女儿。”
我挂了电话。
罗姐很快发来一条确认消息。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上面是房源发布预览。
小区名、面积、挂牌价,全都清清楚楚。
周启航伸手去拉梁小雨。
“你妈只是气话。”
我对他说:
“你也可以赌。”
他的手停住。
梁小雨眼里的泪一下涌出来。
她冲我喊:
“你凭什么卖房?那是我的!”
我看着她。
“房本上是我的名字。”
她脸色发白。
马艳萍立刻把她搂住。
“小雨,别怕。你妈现在硬,过两天就会求你回去。她一个当妈的,能真不要你?”
我把车钥匙放进包里。
“下午的考试,你自己决定。”
姜老师还想劝,我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姜老师,谢谢您。”
梁小雨在我身后哭着喊:
“你走了就别后悔!”
我没有回头。
那天之后,她没有再进考场。
下午数学,第二天综合,第三天英语,她都缺考。
我每天照常去工作室,照常签文件,照常给客户做账。
梁小雨没有回家。
她住进了周启航家。
第一晚,她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马艳萍给她铺了新床单,周启航坐在床边削苹果。
配文是:
这才是家。
我没有回。
第二晚,她又发来一段视频。
周家亲戚围在饭桌边,有人故意问她:
“小雨,你妈真把卡停了?”
她举着空碗,强撑着笑。
“停就停,我又不是没手没脚。”
马艳萍在镜头外说:
“孩子有骨气,阿姨喜欢。”
我还是没有回。
第三天,梁小雨试着刷卡给周启航买一双球鞋。
交易失败的短信发到我手机上。
十分钟后,她打来电话。
我没接。
她发消息。
你真的要这么绝?
我回了四个字。
自己选的。
一周后,罗姐带第一批客户看房。
我在客厅收拾东西时,梁小雨带着周启航一家冲了回来。
马艳萍一进门就拦在客户面前。
“不卖!这是我未来儿媳妇的房子,谁让你们进来的?”
客户吓了一跳。
罗姐脸色沉下来。
“马女士,这套房的产权人是梁青禾女士。我们按委托看房。”
梁小雨站在玄关,眼睛红肿。
“妈,你别卖。”
我把最后一摞资料放进纸箱。
“你不是不回这个家吗?”
她咬着唇。
周启航在旁边低声说:
“小雨,说正事。”
梁小雨肩膀抖了一下。
“妈,启航妈妈说,房子可以先不卖。你把房子过给我,我就回去复读。”
客厅里的人都看向她。
罗姐的表情也变了。
我把纸箱封口。
“谁教你这么说的?”
马艳萍立刻接话。
“这不是很正常吗?孩子没安全感,你这个当妈的给她一点保障,她自然就听话。”
周建军摸了摸鼻子。
“再说房子早晚给孩子,早给晚给有啥区别?”
我看见周启航的视线落在书柜最下面的文件袋上。
那里放着房本复印件和中介合同。
我走过去,把文件袋拿起来。
周启航很快移开眼。
我对罗姐说:
“继续看房。”
梁小雨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妈,我白卷都交了,你还不肯低头吗?”
她的指甲掐进我手腕。
我低头看了一眼。
“松手。”
她哭得发抖。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把她的手一根根掰开。
“我要你知道,拿自己的人生报复别人,最后疼的是你自己。”
她退后两步,周启航伸手扶她。
马艳萍的脸彻底冷下来。
“梁青禾,你这么狠,别怪孩子以后不认你。”
我抱起纸箱。
“先让她有以后。”
房子一个月后成交。
签约那天,梁小雨没有出现。
罗姐把合同递给我时,看了我好几次。
“梁姐,你真想好了?”
我点头。
“想好了。”
她压低声音。
“你女儿这几天来店里问过。还问能不能查到买家信息。我没告诉她。”
我在签名处落笔。
笔尖划过纸面时,手腕上那几道被梁小雨掐出来的印子已经淡了。
“以后她再问,你也不用告诉。”
卖房款到账后,我还清了工作室贷款,又把剩下的钱分成几份。
一份存进定期,一份买了保险,一份打给律师,做成十八岁以后也不能随便挪用的教育账户。
这些事,我没有告诉梁小雨。
她那时还住在周家。
朋友圈里,她发过几张照片。
一张是周启航带她去夜市吃烤串。
一张是马艳萍陪她逛批发市场。
还有一张,她穿着便宜的红裙子,站在一家门面房门口,牌匾上写着“启航升学规划”。
配文是:
不靠任何人,也能重新开始。
我给她点了个赞。
她很快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我出国那天,阿姨送我去机场。
她帮我推着箱子,眼睛一直红。
“梁姐,小雨还小。你这一走,她要是真遇到事……”
我停在安检口前。
“我给她留了姜老师的电话,也给她外婆那边留了生活费。她要回学校,路都在。”
阿姨点点头,又忍不住问:
“那她要是不回呢?”
广播里开始催促登机。
我把护照放进包里。
“那就让她先把这条路走到脚疼。”
国外的前两个月,我没有接过梁小雨的电话。
她也很少打。
偶尔一两条消息,都是截图。
一会儿是她帮周家店里整理资料。
一会儿是周启航带她去看夜景。
一会儿是马艳萍给她买了一只银镯子。
每张图都发得很用力。
我只看,不回。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我在海边小城租了一间带露台的房子。
傍晚,楼下餐馆开始摆桌,风把桌布吹得鼓起来,邻桌老人把一篮面包推给我,示意我尝尝。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
梁小雨。
我按掉。
不到十秒,又震。
还是她。
我把手机翻过去。
等我吃完那顿饭,屏幕上已经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妈,接电话。
妈,我错了。
妈,你别不管我。
第六十一个电话打来时,我点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杂音,接着是梁小雨压着哭的声音。
“妈,你在哪?”
我没有回答。
她喘得很急。
“妈,我回不去家了。
周阿姨说你把房子卖了,可他们不信。他们让我问你买家是谁。”
背景里,马艳萍的声音插进来。
“小雨,你别哭哭啼啼的。跟你妈好好说。她就你一个女儿,不能看你睡大街。”
我放下叉子。
“你现在在哪?”
梁小雨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被人夺过去。
马艳萍的声音清清楚楚传来。
“梁女士,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你女儿在我们家住了三个月,吃喝不要钱?
你把房卖了,总得把孩子安置费给我们吧?”
我看着露台外的海面。
“让梁小雨接电话。”
周建军在旁边骂了一句。
“跟她废什么话。让她转钱,不转就让小雨自己签。”
梁小雨尖叫了一声。
“我不签!”
通话断了。
我盯着屏幕。
第六十二个电话很快打进来。
我没接。
第七十个。
第八十个。
第九十八个电话响起时,已经是当地深夜。
我点了视频接听。
屏幕晃了好几下。
梁小雨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她头发乱着,嘴角破了一点,身上穿的还是那条红裙子。
她身后不是周家客厅,而是一间亮着白灯的办公室。
墙上贴着“快速放款”“亲属担保”的字样。
马艳萍坐在她旁边,脸上没了平时的亲热。
周启航站在门边,手里捏着一支笔,低着头不看镜头。
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把一叠资料推到梁小雨面前。
“小姑娘,别拖了。你妈接了,就让她确认。她要是不认,你就按手印。”
梁小雨抖着手把手机举起来。
“妈,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拿我的身份证办这个。我以为只是帮启航家店里周转。”
马艳萍猛地拍桌。
“梁小雨,你说话摸着良心!当初是谁说你妈有钱,房子早晚是你的?”
我隔着屏幕看着她们。
“把资料拿近一点。”
灰衬衫男人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你是梁青禾?”
我说:
“是。”
他把第一页纸抽出来,慢慢贴近镜头。
镜头没有对准全文,只晃过最上面一行标题和右下角的签名栏。
我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梁小雨也看见了。雨也看见了。
她整个人往后一缩。
周启航忽然冲过来,伸手就要抢那张纸。
灰衬衫男人一把按住资料,抬头看向屏幕。
“梁女士,我这有一份东西需要你看一下。”
“梁女士,这上面的签名,是你本人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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