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我所知道的表姨妈陆小曼》(作者吴锦之女)、百度百科《陆小曼》词条、《陆小曼》词条、中国新闻网相关报道、环球人物网《陆小曼,用画笔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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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深秋,上海的梧桐叶开始飘零。延安新村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里,58岁的陆小曼正对着衣柜发呆。

她从箱底翻出那件貂皮大衣,在昏黄的灯光下细细抚摸。

这是多年前最后的体面,如今已经旧了,但依然保养得很好。陆小曼抱着大衣坐了很久,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陆小曼把大衣拿到旧货店变卖,换来一百来元钱。

她没有犹豫,转身去了菜市场,买了几斤阳澄湖大闸蟹。

秋风里,这个曾经的民国第一名媛,拎着螃蟹和黄酒,步履蹒跚地往家走。

邻居们议论纷纷。这个穷得连鸡蛋都舍不得吃的老太太,居然买了这么贵的螃蟹。

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要找人帮忙了,还有人说她这是破罐子破摔。

傍晚时分,三位画坛名家陆续来到陆小曼的小屋——唐云、刘旦宅、张正宇。

他们都是陆小曼的老友,也都是上海画坛举足轻重的人物。

酒过三巡,蟹壳堆满了桌。烛光摇曳中,陆小曼放下了酒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请三位来,其实是有件事想求你们。"

三位画家对视一眼,都放下了筷子。他们知道,以陆小曼的性子,能开这个口,必定是遇到了难处。

可谁也没想到,陆小曼接下来说出的话,竟与她自己的生计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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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云端跌落的民国名媛

要理解1961年那场螃蟹宴的意义,需要先回到陆小曼风华绝代的年代。

陆小曼1903年出生于江苏常州,后随家人定居上海。

父亲陆定曾任北洋政府赋税司司长,母亲吴曼华也是大家闺秀。

这样的出身,注定了陆小曼从小就站在了云端。

1918年,陆小曼入北京圣心学堂读书,同年父亲陆定专门为她请了一位英国女教师教授英文。

从小接受中西合璧的教育,陆小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英法双语流利。

1920年,年仅17岁的陆小曼被北洋政府外交总长顾维钧聘用兼职担任外交翻译,逐渐名闻北京社交界。

胡适曾赞叹她是"北京城一道不可不看的风景"。

当时京城有俗语"南唐北陆",南唐指的是上海名媛唐瑛,北陆就是陆小曼。

1920年,17岁的陆小曼经母亲安排与25岁军官王赓成婚。

王赓毕业于清华大学,后留学美国西点军校,与艾森豪威尔是同学,可谓青年才俊。

但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缺少感情基础。

婚后陆小曼期待王赓能经常伴她出游、交际,王赓六天致力于工作和读书,星期天才休闲,无法满足陆小曼之期望,双方个性不合,感情便出现危机。

1924年,陆小曼出演《春香闹学》,结识徐志摩,并与之恋爱。

当时王赓工作繁忙,常请好友徐志摩陪伴陆小曼出席社交场合。

徐志摩是剑桥归来的诗人,满腹才华,懂得欣赏陆小曼的才情。两个灵魂在交际场上碰撞,渐渐产生了感情。

1925年,年初陆小曼与徐志摩进入热恋。8月拜刘海粟为师学画。

年底与王赓离婚。离婚时陆小曼年仅23岁。

为了与徐志摩在一起,陆小曼在离婚时发现自己怀孕了,最终选择打胎,这次手术给她留下了终身疾患,导致不孕和长期病痛。

1926年10月3日(农历七月初七),徐志摩与陆小曼在北京北海公园举行婚礼。

这场婚礼并不被祝福。双方父母都因反对而没有出席。

婚礼上,梁启超霍然站起,宣讲了证婚词:"我来是为了讲几句不中听的话,好让社会上知道这样的恶例不足取法,更不值得鼓励——徐志摩,你这个人性情浮躁,以至于学无所成,做学问不成,做人更是失败,你离婚再娶就是用情不专的证明!陆小曼,你和徐志摩都是过来人,我希望从今以后你能恪遵妇道,检讨自己的个性和行为,离婚再婚都是你们性格的过失所造成的,希望你们不要一错再错自误误人。"

尽管遭受非议,陆小曼还是成为了徐志摩的妻子。

婚后的日子最初是甜蜜的,两人出入各种文化沙龙,陆小曼的画展一场接一场,她设计的旗袍引领上海滩时尚。

1929年,陆小曼参与中国女子书画会的成立筹备工作。

作为中国第一个女子艺术社团,女子书画会先后吸收了吴青霞、何香凝、潘玉良等女艺术家,陆小曼是其中的核心成员之一。

但好景不长。陆小曼生活颇奢侈,徐志摩以每月收入一千余元之高薪(当时一个图书馆职员月薪约五元),不足小曼豪宅租金,司机、厨师、男仆、女佣之薪水等奢华之开销。

为了满足陆小曼的生活,徐志摩不得不在北京、上海两地四处兼职。

婚后不久,1927年,徐志摩夫妇从北京回到上海不久,就与翁瑞午相识。

翁瑞午是上海滩有名的阔少,擅长推拿,还精通京剧、昆曲和书画鉴赏。

因为陆小曼长期病痛,翁瑞午经常为她推拿治病,建议她吸鸦片缓解疼痛。

渐渐地,陆小曼染上了鸦片烟瘾,这成为她一生的阴影。

【二】生死永隔的1931

1931年11月17日这一天,徐志摩劝说陆小曼稍微节俭,不要再吸食鸦片,陆小曼恼羞成怒,两人发生口角,徐志摩一气之下离开上海、到了南京。

两天后11月19日,徐志摩因飞机失事罹难去世。

为了赶去北平听林徽因的建筑学讲座,徐志摩搭乘了一架邮政飞机。

飞机在济南附近因大雾触山爆炸,机上人员全部遇难。

消息传来,陆小曼当场昏厥。那一年,她才28岁,徐志摩34岁。他们的婚姻只维持了短短五年。

徐志摩的遗体从济南运回上海后,陆小曼见到了现场唯一的一件遗物——一幅山水画长卷。

这幅画是陆小曼于1931年春创作的,堪称陆小曼早期的代表作,更为珍贵的是它的题跋,徐志摩把这张手卷随带在身,是准备到北京再请人加题,只因手卷放在铁箧中,故物未殉人。

徐志摩死后,陆小曼不再出去交际。她默默忍受着外界对她的批评和指责。

正如她在致志摩挽联中说:"多少前尘成噩梦,五载哀欢,匆匆永诀,天道复奚论,欲死未能因母老;万千别恨向谁言,一身愁病,渺渺离魂,人间应不久,遗文编就答君心。"

外界对陆小曼的指责铺天盖地。

有人说是她的奢靡生活逼死了徐志摩,有人说是她与翁瑞午的暧昧关系刺激了徐志摩,还有人说徐志摩是为了去见林徽因才送了命。

各种流言像刀子一样刺向这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

陆小曼没有辩解。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以泪洗面。

徐志摩的葬礼由前妻张幼仪主持,徐家人不让陆小曼参加,她甚至无法为丈夫送最后一程。

徐志摩死后,陆小曼整理徐志摩作品,编成《志摩日记》、《徐志摩诗选》、《志摩全集》等。在接下来的三十多年里,整理和出版徐志摩的遗作成为支撑陆小曼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徐志摩死后,翁瑞午经常到陆小曼居所照顾,二人维持半同居关系近30年直到翁瑞午过世。

陆小曼曾向翁瑞午提出约法三章:不许他抛弃原配妻子,自己也不与他正式结婚,宁愿保持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

她说:"如果你问我经历过几段爱情,我会狡猾地讲,我只经历过一段爱情,那便是志摩。而对于翁瑞午的感情,则是一种习惯。"

翁瑞午对陆小曼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

他不仅为她治病,还供养她的生活开支,甚至变卖家中收藏的古董字画来接济她。

但陆小曼始终没有嫁给他,在她心里,徐志摩的位置从未被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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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风雨飘摇中的画笔人生

1937年抗战爆发后,陆小曼的处境更加艰难。她全靠售卖字画来维持生活。

1941年,她在大新公司(今上海第一百货商店)楼上,举办了自己第一个个人画展,展出山水、花鸟作品100多件,轰动一时。

陆小曼的绘画天赋早在少女时代就已显露。

1925年8月,她拜刘海粟为师学画。

刘海粟曾赞叹:"陆小曼的旧诗清新俏丽;文章蕴藉婉约;绘画颇见宋人院本的常规,是一代才女,旷世佳人。"

徐志摩去世后,陆小曼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她又因身体不适,染上了吸鸦片烟的恶习。

何以排解忧愁?她决定潜心学画。在刘海粟之后,陆小曼又拜贺天健为师,学习山水,拜陈半丁为师,学习花鸟。

画画成为陆小曼晚年唯一的慰藉和经济来源。她的画风从早年的明丽转向苍茫,正如她的人生从云端跌落凡尘。

1949年与1955年,陆小曼的作品两次入选全国美术作品展。这对一个从未受过专业院校训练的女画家来说,是极大的荣誉。

1956年,4月陆小曼受到陈毅市长的关怀,被安排为上海文史馆馆员。

同年,入农工民主党,担任上海徐汇区支部委员。

1958年,陆小曼成为上海中国画院专业画师,并参加上海美术家协会。

对于一个55岁的女性来说,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有了正式的工作和身份。

1955至1956年间,陆小曼被安排在上海中国画院当画师,月工资八十元。

她居于上海静安公园对面的延安新村。八十元的工资在当时虽然不算少,但对于陆小曼来说却入不敷出。

她要养活自己,还要照顾年迈多病的翁瑞午。

金石篆刻师父陈巨来介绍十三四岁的张方晦去跟小曼学画。

张方晦形容那时的陆小曼"瘦弱苍老,颊萎腮瘪,口中只剩一二馀齿"。

跟她一起生活的有她的表妹吴锦、还有同居多年的翁瑞午和翁在外私生的小女儿。

长期吸食鸦片严重损害了陆小曼的健康。她不到40岁牙齿就开始脱落,身体也日益虚弱,常年被哮喘和各种病痛折磨。

1961年翁瑞午在上海去世。临终前,翁瑞午托付好友赵家璧、赵清阁继续照顾陆小曼。

翁瑞午去世后,陆小曼失去了最后的依靠,生活更加困窘。

就在这一年秋天,发生了那场改变陆小曼命运的螃蟹宴。

【四】一件貂皮大衣的抉择

翁瑞午去世后的几个月,陆小曼几乎陷入了绝境。

她住在延安新村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里,墙壁斑驳,家具简陋。

表妹吴锦偶尔会送来一些食物,邻居有时也会接济她几个鸡蛋,但陆小曼大多时候都婉拒了。

不是清高,而是实在没脸面一直接受别人的施舍。

一个秋日的下午,上海文化局的干部找到了陆小曼。

"陆先生,有件事想麻烦您。"来人开门见山,"市里需要准备一批国画作为礼品,送给即将来访的印尼外宾。时间比较紧,希望您能帮忙。"

陆小曼愣了一下。她当然愿意为组织做事,但问题是这样的任务通常需要几位画家合作完成,而她现在的处境,实在拿不出什么来招待同行。

"我一个人恐怕难以按时完成。"陆小曼坦诚地说。

"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希望您能协调几位画界的朋友一起完成。"

干部走后,陆小曼坐在窗前发呆。

她想到了几位老友——唐云、刘旦宅、张正宇,他们都是画坛名家,也都是她相交多年的朋友。

如果能请到他们帮忙,这个任务并不难完成。

但问题是,怎么开口?

陆小曼深知人情世故。虽然大家是朋友,但空口请人帮忙做事,未免显得太不讲究。

何况这些年她生活困顿,早已淡出了社交圈,与这些老友也很久没有联系了。

她在屋里踱来踱去,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只旧衣柜上。

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最里面是那件貂皮大衣。

这是她仅剩不多还算体面的衣物,也是她最后的一点家底。

每次看到这件大衣,她就会想起从前的日子——那些锦衣华服、车马如龙的岁月。

陆小曼把大衣取出来,在灯下细细端详。大衣已经旧了,但保养得很好,皮毛依然柔软,没有一处破损。她抱着大衣坐了很久,最终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一早,陆小曼把大衣拿到了旧货店。

"这件大衣能卖多少钱?"她问。

店主仔细看了看:"虽然是旧的,但成色还不错。一百来元吧。"

陆小曼点点头,没有讨价还价。

拿着卖大衣的钱,她直接去了菜市场。正值深秋,阳澄湖的大闸蟹刚上市。

摊主看她穿着朴素,还以为她只是看看,没想到陆小曼一咬牙,买了六只最大的母蟹,又扯了二两黄酒。

回到家,陆小曼让表妹吴锦帮忙,给唐云、刘旦宅、张正宇三位画家送去请帖,邀请他们傍晚来家中小聚。

三位画家接到请帖都很意外。这些年陆小曼虽然穷困,但极少主动找人,她有她的骄傲。如今突然发出邀请,必定有事相商。

傍晚时分,三位画家陆续到来。

陆小曼亲自下厨,清蒸了大闸蟹,配上姜醋,又温了一壶黄酒。虽然简单,却是当时最奢侈的享受。

席间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知道陆小曼的处境,想安慰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陆小曼反倒显得很从容,给三人斟酒,劝他们多吃,还说起当年与徐志摩、翁瑞午一起品蟹赏菊的往事,笑声朗朗,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酒过三巡,烛光摇曳。桌上的蟹壳堆成了小山,空气里弥漫着黄酒的香气。

陆小曼忽然放下了酒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脸,如今已满是岁月的痕迹,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如初。

"今天请三位来,其实是有件事想求你们。"陆小曼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放下了筷子。唐云赶紧说:"小曼,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刘旦宅也附和:"是啊,当年你和志摩先生对我们多有照顾,现在你有难处,我们怎能坐视不管?"

张正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小曼,等她继续说下去。

当陆小曼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三位画家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今晚受邀而来,品尝的不仅是螃蟹和黄酒,更是在见证一个女人最后的体面,和一个时代渐渐远去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