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响过很久了,校门口只剩一个小女孩。她又矮又瘦,书包把背影衬得格外大。
妈妈还在几公里外的工厂里,脱不开身。
这样的等待,曾是闫宏亮最深的愧疚。她是外来务工者,也是一位母亲。在上海,像她女儿这样的流动儿童,大约有四十万。
“有学上”,这些年基本不再是问题。真正难的是下午四点半以后:放学了去哪儿,谁来接,谁来陪?闫宏亮当年的心愿很朴素——放学后有地方可以去,在陌生的城市里有玩伴,不孤单。
后来,这个心愿在离家不远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有了着落。孩子们管那里叫“宝藏小屋”。再后来,闫宏亮成了小屋的全职社工——从被帮的人,变成帮人的人。
上海联劝公益基金会发起的宝藏小屋项目,为流动儿童提供长期、多元的教育与陪伴服务,填补了课后与假期看护空白。项目现已在全国14个城市落地60余个站点,累计服务儿童及家庭超130万人次,接住务工家庭最实际的难处。
作为宝藏小屋的全职社工,同时也是一名流动儿童的妈妈,闫宏亮希望项目能惠及更多孩子,也有更多人看见流动儿童的处境,提供帮助。这正是澎湃新闻联合腾讯公益发起“为流动儿童提供陪伴”心愿活动的初衷——汇聚社会善意,守护每一份成长的期盼。
一个妈妈的心愿,正在变成一座城市的回答。
社工心声,从受助者到守护者
闫宏亮所在的宝藏小屋位于闵行吴泾镇,周边工厂林立,务工人员众多。他们工时长,还经常加班,常常难以兼顾孩子。闫宏亮曾经就是其中的一员。
“两头奔忙,心力交瘁。”回想女儿上小学那会儿,闫宏亮如此描述自己的处境。当时女儿下午四点半放学,她还在工厂脱不开身,女儿不得不在校门口等待。每次闫宏亮匆匆赶来,远远望见女儿孤零零站着,又矮又瘦的身躯把书包衬得特别大,不免觉得心酸。每逢加班,闫宏亮只好找熟人去接,今天拜托这位邻居,明天麻烦那位朋友,欠人情不说,自己也很难安心工作。
回到家,做饭,辅导孩子功课,哄睡,一套流程走完,身心俱疲。“人太累的时候容易产生负面情绪,冲孩子发火。”闫宏亮心知不对,却无力改变。
一次偶然的机会,闫宏亮了解到家附近新设了“宝藏小屋”,为流动儿童提供陪护、教育等服务。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报了名。“说实话,第一次去和想象的不一样。”小屋租用当地农户的一栋二层小楼,空间不大,陈设老旧,和想象中的模样不太一样。但孩子总算有了去处,闫宏亮还是欣慰的。
女儿很快喜欢上宝藏小屋,每次前往,“步子轻快,特别开心。”更重要的是,来自天南海北的流动儿童聚到一起,相互结识,性格慢慢变得开朗。
在女儿参与活动期间,闫宏亮也积极参加小屋的家长志愿者活动和亲子活动。后来二宝出生,休产假期间,她看到宝藏小屋发布招募全职社工的信息,就想试试。“一开始我把事情想简单了,以为就是签到、看着孩子、接待家长,实际上手后才发现复杂得多。”闫宏亮回忆。
大部分宝藏小屋项目点仅配置一名全职社工,课程调度、对接志愿者、解决家长诉求、应对各类突发状况,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社工协调处理。“是挺辛苦的。”闫宏亮坦言,然而六七年做下来,她从没有打过退堂鼓。
“将心比心吧。”闫宏亮说。她亲历过工作和育儿无法两头兼顾的困境,格外理解务工家庭的难处,愿意提供帮助。境遇相同的妈妈,最知道怎么拉彼此一把。
如今,闫宏亮的二宝也常来宝藏小屋。“我喜欢这里,可以和小朋友玩,也可以看绘本、读书。”这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说。他带领我们参观,经过悉心打理,宝藏小屋焕然一新。空间虽仍然有限,但色调温馨,且得到充分利用:有教室、图书室、活动室,还有供孩子弹琴、学棋的琴房和棋室。
守护孩子的成长微光
吴泾镇的这间小屋并非孤例。目前宝藏小屋在上海设有12个项目点,并辐射浙江、江苏、安徽、四川,在全国累计落地212个点;仅2025年,就开展各类活动超过7200场次。这意味着几乎每天都有活动在某间小屋里发生。
支撑这张网络运转的,很大一部分来自腾讯公益平台上汇聚的公众善款:一笔笔小额捐赠,变成了站点里的课程、图书和棋盘。
宝藏小屋形成一套成熟的社区服务模式:在流动儿童聚居的社区打造安全空间,囊括安全保护、心理健康、多元发展、家长升学衔接、公众倡导五大类儿童服务。
在闫宏亮看来,宝藏小屋的意义远不止简单地课后看护。孩子在这里可以接触到丰富的课程,学习英语、音乐,下围棋、象棋,参加拓展活动,等等。更可贵的是,孩子能够获得社工和志愿者的引导,找到投契的玩伴。“这是非常重要的。”闫宏亮说。
孩子跟随父母来到异乡,适应是漫长的过程。不少孩子迟迟融不进集体,倍感孤独。宝藏小屋的孩子来自五湖四海,相似的经历让彼此更容易共情,能玩到一处。小屋还开设社会化课程,帮助孩子们适应周遭环境,更好地拥抱城市生活。
闫宏亮见证过不少孩子的改变。有个叫小磊的孩子,他不自信,经常会被家长批评。在学校活泼好动,自控能力差,他的行为也总是被老师指责并且告家长。来宝藏小屋后,志愿者耐心陪他写作业,即便做得不够好,也不会批评指责。小磊还积极参加小屋举办的社区探索营及社会化课程,逐渐发现自己的优势,越来越自信了。
“小磊妈妈也告诉我,她的孩子来到小屋之后,眼里有了光。” 闫宏亮说。
许娟对此深有同感。她居住的嘉定娄塘,和闵行吴泾一样,地处城郊边缘,聚集着不少流动儿童。他们的父母忙于工作,孩子缺少陪伴,不上学的时候就宅在家里打游戏、刷短视频、追短剧,几乎与外界“失联”。
2021年宝藏小屋落地娄塘,许娟给孩子报名。她明显察觉到孩子的变化:性格活泼多了,和人的交往也多了,学习态度也有所改善。宝藏小屋还经常组织亲子活动,家长一同参与,借此机会交流育儿心得,倾诉工作和生活里的难题。这既是经验互通,也是情绪疏解,不少家庭由此建立起紧密联结。
作为获益者,许娟希望把善意传递出去,惠及更多人。于是,她成了宝藏小屋的一名兼职社工。本职工作外,利用周六日到现场组织开展活动,如果工作日晚间有空,也会过来帮忙。许娟擅长策划外出研学活动,曾带队前往博物馆、红色教育基地以及各类户外场地开展实践。
在一次次组织活动、陪伴孩子的过程中,许娟也找到了归属感。她不再仅仅是外来务工者,更成为社区的参与者与建设者,能为身边的群体出力。
上海的约40万流动儿童,牵动着数十万外来务工家庭,如何融入是孩子和家长共同面临的问题。从这个角度说,宝藏小屋在守护孩子成长的同时,也为他们的父母打开一扇窗,有机会在这片土地扎根,人生的路也越走越宽。
双向奔赴,拥有更长远的期盼
韩亚芹就是把路走宽的那一个。当年为照顾孩子,她成了全职妈妈,生活重心全部围绕家庭转。待两个孩子踏入校园,她渴望走出家庭,回归社会。然而谈何容易?一次机缘,孩子参与了宝藏小屋的口琴音乐课程,韩亚芹接触到这个公益项目,心有所动。2019年,她正式成为宝藏小屋的社工。
入行之初韩亚芹缺乏经验,课程统筹、与不同性格的孩子沟通、和志愿者打交道,都要从头摸索。工作不顺的时候,也萌生过离开的念头。然而对工作机会的珍惜、孩子蓬勃的生命力,一次次消解内心疲惫,让她坚持下来。
扎根一线多年,韩亚芹目睹孩子的可喜变化,自己也从家庭妇女变身为职业女性,她是欣慰的。当然,她还有更多愿景。
韩亚芹所在的宝藏小屋位于静安区,孩子家长多为小商户、外卖骑手、快递从业者,工作繁忙,很难照顾到孩子,不免对宝藏小屋寄予厚望。而小屋能提供的课后服务毕竟有限,满足家长需求,还需升级。此外,小屋的服务重心集中在小学与初中阶段,韩亚芹希望能补上升学规划、就业指导等项目。
这些也是闫宏亮、许娟等一线社工共同的感受。身为社工和流动儿童的妈妈,她们期盼宝藏小屋能够持续迭代升级,拓宽服务的边界,尽可能覆盖更多年龄段,回应流动儿童与家庭更加多元的现实诉求。
近年,上海出台本市首份专门针对流动儿童关爱服务的政策文件,在推进儿童友好城市建设的进程当中,流动儿童的成长与融入,是不可忽视的重要一环。政策导向之下,社会也更能看见这一群体真实需要。
宝藏小屋一路走到今天,离不开社会各界的多方助力。依托腾讯公益平台汇集而来的善款,为全国各个站点的课程开展、物资供给提供坚实支撑,让一间间小屋得以持续点亮流动儿童的童年。物质保障搭建起成长的空间,但孩子们内心的期盼,还需要更多社会目光的注视。
澎湃新闻联合腾讯公益、联劝公益发起“为流动儿童提供陪伴”心愿活动,邀请更多公众说出心愿,同时也能走进宝藏小屋,面对面和孩子们沟通,倾听他们真实的想法与心愿。每一份看见与陪伴,都将化作微光,托举起这群异乡孩子,帮助他们在这座城市从容成长,勇敢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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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每一个流动儿童,都能在城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小屋。折下心愿,奔涌向前,为每朵浪花刻写河床。澎湃陪你,久久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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