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边雪
聚光灯下,一个立着“没文化”人设的中专生,借助“中专神经流脱口秀”,举起了脱口秀冠军的奖杯。
节目剧照。
小奇夺冠那晚,弹幕里刷得最多的大概是“爽”。一个理发学徒、木匠、修图员出身的中专生,站到了一堆专业创作者、名校毕业生中间的最高台,小奇站在聚光灯下,用“偷学漏学罪”的自嘲消解学历歧视,这种“情结”本身就极具吸引力,天然像一篇网络爽文的高潮段落,但小奇的这场胜利背后,代表的是一群喜剧演员的成功。
中专学历和ADHD,本来完全可以被讲成两个卖惨点、两个猎奇标签。观众很容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善意去围观:“哎呀一个差生也能成功”“原来多动症还能这么用”。这种善意听着挺暖,骨子里其实还是歧视的另一副面孔:它盯着的始终是“缺陷怎么被克服”,而不是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小奇聪明的地方,是他压根没往这条路上走。他讲名校生反过来要装职校生撑面子,讲有人一看他是中专生,就下意识觉得他英语肯定不好,还非要多解释一句“drama就是戏剧性”,讲自己被质疑学历造假、翻箱倒柜找毕业证证明自己没撒谎。他站在被人瞧不起的位置上,反手把这套机制拆了给你看:人生的可能性从不因一纸文凭而终结。那些在传统教育赛道上被定义为“失败者”的年轻人,同样拥有表达自我、获得认同的权利。
许多伟大艺术家将创伤升华为艺术,对于小奇来说,ADHD所改编成的段子,也符合上述逻辑:他没把注意力缺陷讲成苦难,也没把它吹成什么“天才的另一面”,而是很实在地说,这毛病最烦人的地方就是让他老迟到,仅此而已;至于跳跃发散的脑回路正好适合脱口秀这个活儿,那纯粹是巧合撞上了。这种说法反而更真实:他清楚自己有毛病,也清楚这毛病碰巧在某个领域派上了用场,但他没打算把这个巧合包装成“逆境造英雄”的鸡汤模板。
童年那段经历更能说明问题。1岁到3岁跟妈妈姥姥,3岁父母离婚,4到7岁跟爸爸,7到9岁被塞进武术学校,9到14岁跟奶奶,15岁、16岁在妈妈店里打工……这履历随便一段都够煽出一期泪目特辑。小奇偏不这么讲,他调侃父母刻意错开出现的巧合,笑说“该不会其实是同一个人吧”。这不是在回避伤口,更像是他早就消化过了,用不着靠展示伤疤来换同情。
脱口秀这行当有个好处,学历、出身基本不设门槛,台上见真章,文本行不行、现场炸不炸场是唯一的标准。所以这些年从大专学历的何广智到高中学历的刘仁铖,所谓“低学历”选手一直不缺。但小奇不太一样的地方在于,他没把中专出身当成一次性的噱头用完就扔,而是把它发展成了一套能一直往下讲的视角:中专成了他理解世界的一副眼镜,而不是博一次关注的猎奇卖点。这大概才是他能持续产出,而不是昙花一现的关键。
所以这场冠军真正值得记的,不仅仅是“中专生也能夺冠”。学历之外,一个人对生活的洞察、对自我的认知、对表达的执着,同样值得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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