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育良狱中秘会侯亮平,递出一张泛黄纸条:当年陈海车祸前,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侯亮平接到陈海电话的时候,北京刚下过一场雨,窗玻璃上还挂着水珠。他靠在最高检宿舍那张硬板床的床头,手机压在耳朵上,听见陈海的声音从汉东那头传过来,沙哑,迟缓,像喉咙里卡着没化开的药片。
“猴子,我想起一件事。”
侯亮平没说话,等他说完。
“我车祸前一天晚上,给高老师打过一通电话。”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泛着潮气。侯亮平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往上蹿。他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没戴,只是攥在手里。
“你说什么?当年卷宗里没有这条通话记录。”
陈海那头安静了几秒,只能听见他不太稳的呼吸声。
“电话里,我提到了一个地方……省厅三号档案室。别的,我记不清了。”
侯亮平把眼镜放下,翻身去摸外套口袋里的烟,摸到一半又停住。他已经戒了两年,但每次遇到陈海的事,烟瘾就跟着回来。
“陈海,你听我说。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记忆可能是片段的,不一定准确。但这件事如果存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陈海“嗯”了一声,声音低下去:“猴子,我脑子里像隔着一层纱,有些东西怎么也想不透。但那通电话……我拨出去过,我记得手指按在屏幕上的感觉。”
侯亮平没再问。他挂断电话后坐在床边,盯着窗外对面那排梧桐树看了很久。天还没亮透,路灯刚灭,楼下早点摊的塑料棚子被风吹得哗啦响。
他第二天一早就给季昌明打了电话。老季已经退了,但在汉东检察系统干了一辈子,说话仍然管用。侯亮平没绕弯子,直接问:“季检,当年陈海车祸案的原始侦查卷宗,现在能调出来吗?”
季昌明在那头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海醒了,记起车祸前给高育良打过电话。卷宗里我没见过这条记录。”
季昌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那卷宗我看过不止一遍。通话记录在案,但确实没有陈海打给高育良的那条。我当时以为……是侦查机关选择性取证。”
“什么意思?”
“陈海出事前查的是赵瑞龙,电话通讯记录被处理过也不奇怪。但你说高育良……我当时确实没往他身上想。”
侯亮平当天就飞了汉东。飞机落地时快中午,汉东的天灰蒙蒙的,候机楼外面的风裹着土腥味。陆亦可来接他,站在到达口外面,一身深色外套,头发比前两年短了些,人清瘦不少。
“陈海怎么样?”侯亮平一上车就问。
“还那样。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但记忆像碎片一样,有时清楚有时糊涂。”陆亦可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他昨天给你打完电话,头疼了一整夜,医生说是神经性头痛,不能过度用脑。”
“那通电话,他也跟你说了?”
陆亦可摇头:“没有。他只跟我说要见你。”
车上了机场高速,两侧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灰绿色的枝条被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侯亮平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郊区农田里的土腥味。
“卷宗的事,我让办公室的人提前调了。”陆亦可顿了顿,“你在飞机上可能没开手机。原始卷宗里,通话记录部分缺了一页。”
“缺了一页?”
“对。而且不是自然脱落,边缘有撕扯的痕迹,切口很整齐。我们做过技术检验,那上面有公安厅内部专用胶水的残留。”
侯亮平没说话,手搁在膝盖上,指节一下一下地敲。
“当年陈海昏迷后,我申请过调取通话记录。”陆亦可的声音平静,但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些,“当时的公安厅副厅长出面驳回,说系统升级,部分数据无法恢复。我那时觉得是刁难,现在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看见。”
车进了市区,拐进检察院老院。侯亮平没急着见陈海,先去了档案室。原始卷宗摊在桌上,一共四册,侦查报告、事故现场照片、证人笔录、通话记录。通话记录那一册中间缺了一页,断口处泛黄,但胶水痕迹还看得出来,深褐色的斑点渗进纸里。
“这胶水是公安厅装订卷宗时专用的。”陆亦可说,“外面买不到。”
侯亮平合上卷宗,起身往医院去。
陈海住在汉东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门口有轮值的安保。侯亮平进去的时候,陈海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书,是他自己的《明史讲义》,第三册,书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
“猴子,你来了。”陈海把书扣在腿上,气色比电话里听起来好一些。
“你翻这本书干嘛?”侯亮平拉过椅子坐下。
陈海低头看着那本书:“我这几天总梦见这本书。梦见高老师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它,跟我说什么……但醒过来就忘了。”他停了一下,“这本书是高老师送我的。他说我办案子太急躁,读读明史,能养心。”
侯亮平看着那本书,书脊上印着中华书局的老标,纸张已经发黄,像在潮湿的南方放过很久。他伸手拿过来翻了翻,书里掉出一张名片。
一张泛黄的名片,边角被水浸过,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一行手写的字:“省厅三号档案室·明史编号”。
陈海看见那张名片,脸色突然变了。他一把抓住侯亮平的手腕,抓得很紧,指节泛白。
“老师……书……编号……”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猴子,我想不起来了,但那张名片……是我写的。是我出车祸前写的。”
侯亮平把名片放回书里,轻轻按住陈海的肩膀:“别急,慢慢想。你写这几个字,是给自己留的提醒?”
陈海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脸埋进手掌里:“我脑子像要裂开一样。那张名片后面的东西很重要,猴子,非常重要。但我现在抓不住。”
侯亮平在病房里待到傍晚才出来。天已经暗下去,医院走廊的灯亮得刺眼。陆亦可站在电梯口等他。
“怎么样?”
“他想起一些片段,但还连不起来。”侯亮平压低声音,“名片上写的是‘省厅三号档案室·明史编号’。这个‘三号档案室’,你听说过吗?”
陆亦可摇头:“我打听过了,省厅确实有第三档案室,但五年前就封闭了。原因不明。”
侯亮平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电梯走:“我去一趟监狱。”
高育良在汉东省第一监狱服刑,按规定要提前审批。侯亮平第二天上午递了申请,下午得到答复,拒绝会见。狱警带出来的话只有一句:“陈海醒了,很好。告诉他,有些事忘了比记着好。”
侯亮平站在监狱大门外,风吹过来,带着远处轧钢厂的铁锈味。他反复琢磨这句话。高育良知道陈海醒了,说明监狱里的信息并不封闭。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那通电话的内容,而且那内容可能对陈海不利。
侯亮平心里沉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高育良给他们上课时的样子。白衬衫,黑西裤,站在讲台上讲明史里的骨气和权谋,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安静。陈海坐在他旁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那时候他们都信高育良,真心信。
现在高育良让他告诉陈海,忘了比记着好。这话从高育良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后背发凉。
侯亮平没告诉陈海高育良拒绝见面。他回到城里,和陆亦可一起去了省厅档案室。
第三档案室在公安厅后院一栋老楼的一楼,门牌还在,但门锁已经换成新的。管理档案的民警说,这间档案室五年前就清空了,登记簿上所有物品都转到了综合档案库。可侯亮平调了综合档案库的转出记录,发现第三档案室的物品根本没有到过那里,登记簿上关于“明史编号”的记录全被黑墨涂掉了。
“什么时候涂的?”侯亮平问。
管理员想了想:“应该是五年前。我刚调来时就这样了。”
五年前,正是陈海出事前后。
陆亦可当晚来找侯亮平,带来一封信。牛皮纸信封,上面只写了她的名字,没有寄件人。她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高育良和陈海在茶楼包厢见面,时间是陈海车祸前一周。照片背面写着四个字:“老师与学生”。
“这封信是陈海昏迷期间寄到我办公室的。”陆亦可说,“我那时拿去做过笔迹鉴定,查不到出处。照片本身也是翻拍的,原始文件应该还存在。”
侯亮平把照片翻过来看。高育良和陈海面对面坐着,高育良手里端着一只茶杯,陈海身体前倾,像在说一件很急的事情。两人神色都算平静,但陈海的右手搁在桌上,手指是蜷着的,像刚拍过桌子。
“陈海找高育良,应该是为赵瑞龙的事。”陆亦可说,“但高育良后来在供述里从没提过这次见面。”
侯亮平把照片放下:“这封信你先保管好。我找人查信封的来源。”
赵东来在京州市公安局帮侯亮平查了那个信封。结果很快出来:信封用的是汉东省政府旧版公文信纸,那种纸只在省委办公厅内部使用过。
“也就是说,寄信的人很可能在省委办公厅待过。”赵东来说,“范围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那年头能拿到这种信纸的人,至少得是处级以上。”
侯亮平没再多问。他隐隐觉得,这封信不是用来指认高育良的,而是用来提醒陆亦可的。提醒她注意高育良和陈海之间发生过什么。
高育良入狱后,一直有人想让他永远闭嘴。监狱方面传出消息,他最近在饭菜里吃出少量工业盐,幸好发现及时。侯亮平通过季昌明了解到,高育良入狱后从没向狱方控告过任何人,甚至没提过这事。
“他在等。”季昌明在电话里说,“他手里有东西,但他不急。他知道迟早有人会去找他。”
侯亮平明白季昌明的意思。高育良不告发,不喊冤,不吃夹生饭就往回收,说明他在等一个能让他开口的人。那个人必须带着足够分量的东西出现。
侯亮平第二次申请探监,高育良仍然拒绝。这一次连话都没带出来。
侯亮平站在监狱门口,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躁意。高育良不见他,说明他手里带的东西还不够。高育良在等什么?等陈海完全清醒?等赵瑞龙落网?还是等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时机?
他回到住处,刚进门就接到陈海的电话。
“猴子,我想起来那张名片上的字了。”陈海的声音在电话里很轻,但很稳,“那本书……高老师送我的是《明史讲义》,第三册,扉页里夹着一把钥匙。”
侯亮平心头一跳:“什么钥匙?”
“我在书里翻到了。你上次拿走了名片,我后来翻到书皮夹层,里面有把钥匙。很小的铜钥匙,上面刻着两个字。”
“什么字?”
“三号。”
侯亮平赶到医院时,陈海已经把那把钥匙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黄铜的小钥匙,齿痕细密,手柄上刻着“三号”两个字,字体是很老式的刻法,已经氧化发黑。
“我记起来了。”陈海靠在床头,脸色不太好,“这把钥匙是祁同伟给我的。他说三号档案室里有个铁柜,高育良帮我预留了位置,让我把查到的赵瑞龙的证据放进去。他说那个地方最安全,谁也想不到。”
侯亮平把钥匙拿起来,很轻,但捏在手里很实。“祁同伟给你的?”
“对。那天晚上我给他打电话,他说自己已经不安全了,让我把证据转移到三号档案室。我信了他。”陈海苦笑一下,“我那时候最信任的人,除了你,就是高老师。祁同伟说,这是高老师安排的。所以我给高老师打了那个电话。”
“但高育良没接,还是没回应?”
陈海沉默了一会儿:“我打给高育良,他接了。我把事情说了,他说让我等一等,他想办法。我信了。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出城就出了车祸。”
侯亮平握着那把钥匙,在病房里慢慢走了几步。窗户开着,夜风带着医院楼下花坛里的药草味吹进来。他心里盘算着:祁同伟把钥匙给陈海,陈海给高育良打电话,高育良说“等一等”。然后陈海出车祸。通话记录消失。三号档案室清空。信封是省委办公厅的纸。
他停住脚步,转头看着陈海:“你相信高育良吗?”
陈海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只有床头监护仪发出的微弱嘀嗒声。最终他低声说:“我想相信他。但那天晚上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侯亮平握紧钥匙,转身出了病房。他第三次来到监狱,这次没有先递申请,而是在门口给高育良带了一句话:“我拿到了陈海的钥匙。”
十分钟后,狱方通知他,高育良同意会见。
会见室不大,灯管白得发青。侯亮平坐在玻璃这边,高育良从里面慢慢走出来。头发比入狱时白了许多,梳得整齐,下巴刮得干净。他穿着深蓝色囚服,步态仍然很稳,像当年走进教室时一样。
高育良坐下来,隔着玻璃看了侯亮平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把钥匙上。侯亮平把钥匙举起来,放在玻璃前。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最终点了点头,从贴身的旧书封皮里抽出一张折成四折的泛黄纸条,推到传递口。
“这是我入狱前凭记忆写下的陈海原话。你自己看。”
侯亮平把纸条拿过来,展开。纸很薄,折痕已经快磨破了。上面是高育良清瘦的字迹,墨水洇开,但内容清晰可辨:
陈海来电记录(车祸前一日,晚9:47)
“老师,祁同伟把赵瑞龙给的‘东西’放进了省厅三号档案室,用《明史讲义》第三册的编号锁在铁柜里。我明天去拿。如果我出事了,请您转告侯亮平:高老师,您是我最后能信的人。”
侯亮平抬头,眼眶发红。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陈海在那种处境下,把最后一句话给了他,也给了高育良。
高育良看着他,眼神平静,但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但我当时没有转告。因为陈海挂断电话后不到十分钟,赵瑞龙就给我打了电话。他说:‘高老师,高小凤和孩子的命,换你闭嘴。你选。’”
高育良顿了顿,目光落在侯亮平手里那张泛黄的纸条上。
“我选了沉默。”
侯亮平捏着纸条,指节发白。他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陈海在电话里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赵瑞龙要放高育良一条生路,而不是直接灭口?如果只是普通的行贿账本,赵瑞龙不会冒险留高育良活到现在。
高育良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慢慢把身体靠回椅背,隔着玻璃缓缓说:
“你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行贿账本?不,那个‘东西’里,还牵涉一个你现在最信任的人。”
侯亮平心跳骤然加快,捏紧纸条:“是谁?”
高育良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在玻璃上慢慢写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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