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三点十七分,反洗钱中心的加密电话打进了钟小艾的住处。
值班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紧绷:“钟处,赵瑞龙的离岸账户……动了。”
钟小艾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她刚从一场浅眠里醒过来,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片段,侯亮平在汉东的宿舍里给她打电话,说天凉了让她加件衣服。这通真实的电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她彻底醒了。
“你说什么?哪个赵瑞龙?”
“赵立春的儿子,三年前出逃的那个赵瑞龙。他名下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被司法冻结三年了,刚才突然发生了一笔交易。”
“多少钱?”
“一美元。附言栏里只有一个字母,Q。”
钟小艾坐起身,床头的台灯被拧亮,光圈落在被子上。她没有说话,脑子里飞速转着。一个被冻结的账户,理论上任何交易都会触发系统预警,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有人要动一个死账户,而且只转一美元。
“交易路径查了吗?”
“查了。跳了七层代理,最后发起地在北京。加密方式很特别,技术组认出来了,是‘天盾’算法。”
钟小艾的手指在被子边缘停了一下。天盾,祁同伟在汉东省公安厅当副厅长时主导研发的反侦察加密算法。这套算法在祁同伟死后已经停用,整个系统里能熟练使用的人屈指可数。
“钟处,您还在吗?”
“我在。把交易数据全部封存,通知技术组所有人不得外传。我二十分钟后到单位。”
她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缓了几秒,然后拨通了侯亮平的手机。响了三声,那头接了,声音清醒,显然没睡。
“亮平,赵瑞龙的账户动了。”
“我知道,刚接到通报。”侯亮平的声音从汉东传过来,带着夜里特有的沙哑,“你怎么看?”
“天盾算法。祁同伟的东西。”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侯亮平说:“小艾,祁同伟这个人,就算是死,也会把每一步算到别人前头。赵家残余势力可能故意放诱饵,引开调查方向;也可能是祁同伟生前埋的雷,现在有人踩上去了。”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
“我说不好。但我提醒你一句,查这件事,别把梁璐排除在外。”
钟小艾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想起那个女人,祁同伟的妻子,那个在丈夫死后一直留在京州大学教书的女人。
“为什么?”
“祁同伟死前最后接触过的人,不一定是敌人。”
“亮平,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直觉。你先去单位,我天亮后把祁同伟的遗物清单一并发给你。”
挂了电话,钟小艾起身穿衣服。她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四十二岁,在反贪局干了十几年,按理说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了。但此刻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某件尘封已久的东西被重新翻了出来,带着一股土腥味。
那种感觉告诉她,这件事不会简单。
到单位是凌晨四点。技术组的灯已经全亮了,几个年轻同事坐在电脑前,眼睛通红。钟小艾走进去,值班员立刻迎上来,把一份初步分析报告递到她手里。
“交易时间凌晨三点零六分,发起地在北京,IP物理地址还在追。账户三年前被冻结时,里面的资金已经全部划扣,只剩不到一千美元的尾款,所以这一美元的转账,更像是一种信号。”
“信号?”钟小艾抬头看他。
“对。这笔交易一发生,系统就自动推送了警报。如果我们没接到警报,这笔钱转完就转完了,不会有人注意。所以对方的目的,可能就是想让我们看到。”
钟小艾点点头。她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把已知信息列了出来。赵瑞龙,离岸账户,冻结三年,一美元转账,附言Q,天盾算法,发起地北京。
她的笔尖在“Q”上画了个圈。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探头看了一眼:“Q,是不是‘钱’的缩写?赵瑞龙死性不改,还想动钱。”
钟小艾没说话,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Q=祁?
她不确定。但天盾算法的出现,让她不得不往那个方向想。
两个小时后,侯亮平发来了一份祁同伟遗物的电子清单。钟小艾一条一条往下看。物品不多,一些衣服、书籍、工作笔记、几张银行卡、一部已经停机的手机。大部分都封存在汉东省公安厅的物证室里。
翻到最后一页,她的目光停住了。
“三年前,祁同伟自杀前一周,赵瑞龙的离岸账户曾从另一个境外账户转入一笔小额资金,那个境外账户至今身份不明。”侯亮平在电话里说,“我对比了时间,和祁同伟孤鹰岭自杀的时间高度吻合。”
“你的意思是,祁同伟死前在动赵瑞龙的钱?”
“不是动。是埋。他可能早就预见赵瑞龙会跑,故意留了一个口子,等有人去激活。现在口子被打开,说明他埋的那个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
“或者被人发现了。”钟小艾接了一句。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天已经蒙蒙亮,北京的清晨带着一股凉意,从窗户缝里渗进来。钟小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天空,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走。
她不知道,就在同一时间,柬埔寨金边的一家赌场包间里,赵瑞龙正搂着一个女人喝酒。手下人匆匆推门进来,神色紧张,凑到赵瑞龙耳边说了几句。
赵瑞龙的脸色变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抓起桌上的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在灯光下四散,包间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谁动老子的钱?给境内‘老猫’打电话,查!不管是谁,弄干净!”
手下人应了一声往外跑。赵瑞龙又叫住他:“等等。查梁璐,查侯亮平,查所有可能接触过祁同伟遗物的人。把三年前和祁同伟有过联系的人,全部过一遍。”
他坐回沙发上,手在发抖。三年前祁同伟死的时候,他以为事情已经了结。那个穷小子出身的警察,一条命搭进去了,什么都没留下。可他没想到,一个死人,居然还能从坟墓里伸出手来。
赵瑞龙深吸一口气,点燃一支烟。烟雾里,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祁同伟,你他妈到底留了什么?”
钟小艾下班时已经快到中午。她走出反贪局大门,手机响了。一个未知号码。
她按下接听,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尖锐刺耳:“钟处长,再查下去,你丈夫会死。”
电话挂断。
钟小艾站在原地,捏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没有害怕,至少表面上没有。她只是觉得愤怒,还有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来。对方知道她在查什么,也知道怎么威胁她最有效。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离她不远,就在暗处看着她。
她没有给侯亮平打电话。她不想让他担心,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这种威胁在反贪这条线上并不罕见。查得越深,狗急跳墙的人就越多。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确踩中了某个人的尾巴。接下来,她必须更快。
回到办公室,钟小艾开始调取祁同伟自杀前一周的全部轨迹记录。大部分资料已经在三年前封档,她调阅需要走流程,但特殊情况下可以特事特办。她打了几个电话,一边等资料,一边整理思路。
祁同伟死前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为什么偏偏在死前一周去京州大学?为什么要查梁璐的借阅记录?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浮出来。钟小艾在笔记本上写下来,然后圈住了“梁璐”。
下午,资料到了。钟小艾翻开祁同伟的轨迹记录,发现他死前那周有一天的记录是空白。系统里没有任何卡口照片、通话记录、消费记录。这个人像消失了一样。
空白,往往比有记录更说明问题。
她调出梁璐的资料。梁璐,京州大学中文系副教授,祁同伟的妻子。祁同伟死后,她一直住在京州大学教师宿舍,没有改嫁,没有离开,生活极其规律。
钟小艾决定去会一会她。
第二天一早,钟小艾乘早班高铁到京州。她没有通知京州方面,直接去了京州大学。校园里的银杏开始泛黄,时不时有学生骑车经过。她找到了梁璐上课的教学楼,在教学楼门口等。
下课铃响,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梁璐最后出来,怀里抱着讲义,头发在风里有些乱。她四十多岁了,穿一件浅灰色风衣,神色冷淡,走路时腰板挺得很直。
钟小艾迎上去,出示了证件:“梁老师,打扰您一下,我是最高检反贪局的钟小艾。”
梁璐停住脚步,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一丝波澜。
“祁同伟的事别问我,我早当他死了。”
她说完就要走。钟小艾没有拦她,只说了一句:“赵瑞龙的账户昨天被人激活了。”
梁璐的脚步停了。
这个停顿很短暂,短暂到一般人不会注意。但钟小艾注意到了。梁璐的背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转过身,看着钟小艾,语气依然冷淡:“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一定有关系。但祁同伟死前一周,系统里有他的轨迹空白。那天他去了哪里,见了谁,我希望梁老师能帮我回忆一下。”
“我什么都不知道。”
梁璐转身离开。钟小艾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目光扫过她的左手。梁璐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色的痕迹,婚戒摘了,但痕迹还在。
还有,梁璐的手指在轻微发抖。她用怀里的讲义挡住了那只手,但钟小艾已经看见了。
梁璐在紧张。
她在紧张什么?
钟小艾没有追上去。她知道,这种情况下,逼问不会有效果。她来京州还有别的事情。
她去找了京州大学图书馆旧档案室的管理员。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老花镜,正在整理旧卡。钟小艾说明来意,管理员想了想,说三年前确实有个戴帽子的男人来过,人挺高的,但遮着脸,查了梁璐的借阅记录。
“他问梁老师常借什么书,在哪个书架前待得最久。我就说梁老师平时借一些文学类的东西,偶尔也看些政治类。他听完就走了。”
“他情绪怎么样?”
“看不出来。不怎么说话,给人感觉很沉。”管理员回忆道,又补了一句,“不过走的时候,他问我这间屋子晚上锁不锁门,说二楼那个角落,光线不错。”
钟小艾顺着管理员指的方向看去。二楼角落,是间僻静的阅览室,靠窗有一张长桌。她要管理员带她上去。房间不大,里面没有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桌面上。桌上什么也没有。
钟小艾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地板。木地板上有一块颜色不一样,像是被清理过。
“这里三年前有人改动过吗?”她问。
管理员摇头,表示不清楚。
钟小艾心里有了判断。祁同伟死前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他踩了点,熟悉了路线,然后选定了这个地方。那天轨迹空白,就是因为他在这里。
可为什么是这里?在这里藏了什么?梁璐的借阅记录又意味着什么?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一声,是暗线发来的消息:有人跟踪梁璐。两名男性,开一辆黑色无牌车。
钟小艾眉头一紧。她刚到京州,赵瑞龙的人就已经动手了。这说明“老猫”已经接到指令,并且行动迅速。
而梁璐,已经处在危险之中。
那天傍晚,梁璐从学校出来,步行回教师宿舍。走到学校附近一条胡同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身后加速冲过来。梁璐听到声音回头,车已经逼近,她本能地往旁边一闪,摔倒在路牙上。车擦着她的身子冲过去,撞翻了路边一个垃圾桶,然后加速逃离。
梁璐坐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血渗出来。她没有喊叫,只是靠着墙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继续往家走。
暗线在远处看着,向钟小艾报告了情况。钟小艾听完,心里更沉了。赵瑞龙的人不是吓唬人,是真想杀人灭口。而梁璐的反应也很不寻常——一个普通人被车撞了,就算没受伤,也该害怕。可梁璐没有,她太冷静了。那种冷静,像是在等这一天。
钟小艾没有立刻去找梁璐。她知道,现在靠近梁璐,不仅自己会暴露,还会让梁璐更危险。她得先让暗线盯紧,同时弄清楚赵瑞龙的人在京州的底细。
那天深夜,梁璐回到宿舍,打开灯,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擦伤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角。信封里鼓鼓的,像装着什么硬物。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祁同伟的东西交出来,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梁璐盯着那行字,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没擦,就那样坐着,任由眼泪滴在信封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她喃喃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我到底该怎么做……”
钟小艾在京州待了三天。这三天里,她一边通过内部渠道追查“老猫”的身份,一边反复梳理祁同伟遗物清单里的每一个细节。
她给侯亮平打了个电话,让他把祁同伟的遗物全部拍照发过来,一张一张看。照片不多,几十张,钟小艾看得仔细。看到第十六张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是一张旧照片,被撕碎过,又仔细粘好了。照片上是祁同伟和梁璐年轻时,两个人穿着大学时代的衣服,站在校门口,笑得很僵硬。照片背面有祁同伟的字,几个字,笔迹有些潦草:“我不欠你了。”
“这张照片原件在哪儿?”钟小艾问侯亮平。
“在汉东物证室。三年前收进来的,一直没人碰过。”
“你拿起来看,翻过来看。背面除了那行字,还有别的东西吗?”
侯亮平去了物证室,开了封条,戴上手套,把照片拿起来。他凑近了看,沉默了几秒:“有。字的下面有一串很小的数字,不仔细看以为是把照片撕坏留下来的痕迹。但仔细看,应该是一组坐标。”
“坐标?哪个位置?”
“我看不准。好像在境内,西南方向,云南边境一带。”
钟小艾的心跳加速了。她不知道这组坐标意味着什么,但祁同伟把它留在给梁璐的照片背面,一定有用意。这串数字,可能是某个地点,某个人,或者某个保险箱。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暗线的电话打进来了。
“钟处,梁璐这两天行为有点反常。她频繁去银行,昨天去了三家不同的银行,都待了很久。今天早上,她去了一趟邮局。晚上在楼道里烧东西,烧了一大摞纸,不知道是什么。”
“她在烧东西?”
“对。晚上十点多,在楼道口烧的。我们怕暴露,没敢靠太近。烧完之后,她把灰扫干净了。”
钟小艾心里一沉。梁璐开始销毁证据了。她到底在保护谁?还是说,她在自保?祁同伟三年前到底给了她什么?
第二天,钟小艾决定正面接触梁璐。她去了梁璐家,敲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梁璐开门,整个人站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看到钟小艾,她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保护不了我,赵瑞龙的人无处不在。”梁璐说,声音很低,沙哑。
“那要看你想不想自救。”钟小艾说。
梁璐没说话,侧身让她进屋。房间里很整洁,但空气中有一丝残留的焦味。茶几上放着一个旧牛皮纸信封,梁璐看见钟小艾的目光,迅速把信封收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钟小艾没追问,坐下来,看着梁璐说:“赵瑞龙的人已经对你动手了。你一个人扛不住。祁同伟当年到底让你做什么,你现在必须告诉我。”
梁璐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颤:“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吧。”
钟小艾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声音放缓:“梁老师,祁同伟在孤鹰岭自杀前,去京州大学图书馆档案室查过你的借阅记录。他去踩过点,选了一个角落,然后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不是你?”
梁璐的肩膀僵住。
“他给了你东西。那个东西现在被赵瑞龙盯上了,所以你才开始烧东西,去银行,去邮局。你不是在做别的,你是在按他说的做。”
梁璐慢慢转过身,看着钟小艾。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红得厉害,像是许多天没睡好。
“你是猜的,还是调查出来的?”她问。
“都有。”钟小艾没有回避,“我是做这个的。”
梁璐沉默了很久,最终低下头:“明天,我会告诉你怎么回事。今天不行。”
钟小艾看着她,没有再逼。她知道,梁璐已经撑到极限了。再逼下去,人一旦崩溃,什么都不会说。
第二天中午,梁璐从学校出来,沿着每天走的路线回家。走到半路的一个拐角,一辆灰色套牌面包车突然从侧面冲过来,斜着停在路中间。车门拉开,两个壮汉跳下来,一把扯住梁璐的胳膊就往车上拽。
梁璐挣扎着喊了一声,声音尖锐,划破了午后的安静。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两辆黑色轿车突然发动,一左一右包抄过来。钟小艾带的人冲下车,枪口指向面包车。
“别动!警察!”
两名壮汉愣了一下,还想反抗,被冲上来的干警按倒在地。开车的“老猫”见势不妙,推开车门往巷子里跑。外围布控的干警已经绕到巷子另一头,迎面堵上来,把“老猫”摁在地上。
梁璐被带到安全屋,坐在沙发上,浑身抖得厉害。她捧着纸杯喝水,水从杯沿溢出来,浇在手背上。钟小艾坐在她对面,等她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梁璐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受够了。祁同伟死前让我等,说只有账户被激活,你们才会来。现在你们来了。”
她伸手,从贴身的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已经旧了,边角磨得发白。她递给钟小艾。
钟小艾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把境外保险箱钥匙,一个黑色U盘,还有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信很短,几行字,祁同伟的笔迹:
“梁璐,我欠你的,下辈子还。赵家要跑,这些证据留给你。你恨我,但你不是他们的人。如果账户被激活,说明时候到了,把东西交给该交的人。”
钟小艾把信放下,看着梁璐:“所以赵瑞龙的账户,是你激活的?”
梁璐点头,眼泪涌出来:“我故意转账一美元,触发警报,就是想让你们找到我。这三年,我一直等这一天。我恨祁同伟,恨了他一辈子。但他死前跟我说,他这辈子唯一没有算计过的,就是把这东西交到我手上。”
钟小艾的手里握着那个U盘,沉甸甸的。
“三年前,他在京州大学图书馆的阅览室里,把信封交给你?”
“是。他那天来学校,穿着最旧的那件大衣,戴着帽子。他说赵立春要跑,赵瑞龙要跑,他自己也活不了。他说他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是我,但他最相信的人,也是我。因为他恨我,我也恨他,所以赵家的人不会想到他会把证据交给我。”
“你知道U盘里是什么吗?”
梁璐摇头:“我没有打开过。他让我不要打开,除非账户被激活。我打开了也没有用,我没有能力保护这些东西。”
钟小艾找来技术组的人,把U盘插进隔离电脑。所有人围在屏幕前。梁璐坐在后面,低着头,不敢看。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几份文档,几段视频。文档是赵立春、赵瑞龙等人转移资产、买官卖官的原始账目,详细到每一笔钱的进出。还有几份,是关于赵家在境外设立空壳公司的文件。这些证据,足以把赵家钉死。
视频只有一段。画面抖动了一下,亮起来。祁同伟的脸出现在镜头里。他坐在孤鹰岭那间破屋里,身后是斑驳的墙壁。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茬青黑,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但他说得很平静,像在交代后事。
“如果这段视频被打开,说明梁璐已经做了选择。但我告诉你们,最要命的东西不在这个U盘里。赵瑞龙会在一周内回国,因为他的账户里藏着一笔必须本人到境内才能激活的死钱。抓住他,一切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视频到这里结束。
钟小艾和侯亮平对视。两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转账人是梁璐,祁同伟把她变成了最后的引信。证据是实打实的,但祁同伟的死、赵瑞龙的回国、那笔“死钱”的激活方式,都指向一个结论。
祁同伟到死,都在布局。
梁璐抬起头,看着钟小艾,泪流满面。她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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