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卢芹斋传》《民国文物流失史》及相关历史档案,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28年秋,巴黎蒙梭公园旁,一座通体朱红的五层中式楼阁在一片奥斯曼式建筑群中格外醒目。
这座被巴黎人称作"中国塔"的建筑,主人是一位来自浙江湖州的古董商——卢芹斋。
开业当天,来自欧美各国的收藏家、博物馆馆长、社交名流云集于此。
红楼地下室陈列着从中国石窟盗凿而来的佛像,一层墙壁上挂满从寺庙剥离的壁画,二层摆放着明清漆画,三层以上是青铜器、玉器、陶瓷……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就在宾客们惊叹于这些东方珍宝时,人群中一位年轻的法国女子神情恍惚地站在角落。
她叫玛丽·罗斯,卢芹斋名义上的妻子,四个女儿的母亲。
此刻,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年过五十的女人身上——那是她的母亲奥尔佳——在这个家里,真正的"卢夫人",从来不是她。
【一】卢家兜走出的孤儿
1880年初春,浙江湖州卢家兜村,一个男婴的啼哭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卢芹斋出生于浙江湖州市卢家兜,他的家人自10世纪以来就生活在这个单姓村庄。
只是到了晚清,这个家族早已没了往日荣光。
卢芹斋的父亲是个典型的鸦片鬼加赌徒,每日躺在烟榻上吞云吐雾,家中田地荒芜,全靠母亲一人辛苦操持。
母亲拼死拼活地种田、做工,可家里的钱总是不够父亲挥霍。
年复一年的劳累和绝望,终于在卢芹斋十岁那年压垮了这个女人。
10岁时,他父亲因吸食鸦片、沉迷赌博破产致死,母亲羞愤自杀。
父母相继离世,卢芹斋成了孤儿。
寄养于一个远方堂叔家的日子,让这个孩子过早地懂得了看人脸色、察言观色。
堂叔家本就不富裕,多养一张嘴是沉重负担。卢芹斋学会了干活麻利、话少听话,学会了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
这段寄人篱下的经历,铸就了他日后八面玲珑的性格,也埋下了不择手段往上爬的种子。
十五岁那年,不甘于在堂叔家当牛做马的卢芹斋,决定去三十公里外的南浔镇碰运气。
南浔是丝绸贸易中心,富商云集,民间有"四象八牛七十二狗"的说法——财产达千万两白银以上者称"象",五百万两以上称"牛",一百万两以上称"狗"。
卢芹斋凭着些许亲戚关系,进入了"四象"之一的张家做工。
他在南浔著名的张家当了一名仆人。
最初被安排在厨房当帮工,专门负责给主子们做饭。
这个瘦小机灵的少年,做事麻利又懂得察言观色,很快被张家二少爷张静江看中。
张静江年少时患有骨痛症而跛足,而且右眼几乎看不清,需要一个贴身照料的人。卢芹斋被调去服侍这位少东家,命运的转折从此开始。
张静江不是普通的富家子弟。
他思想激进,深受革命思潮影响,一心想推翻满清统治。
张父怕儿子惹祸,花重金给他捐了个官职,又送他出国避风头。
1902年,22岁的卢芹斋陪同张家大少爷张静江和驻法公使孙宝琦前往巴黎。
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浙江农村少年来说,巴黎简直是另一个世界——宽阔的香榭丽舍大道、高耸的埃菲尔铁塔、华丽的歌剧院、熙熙攘攘的咖啡馆……
卢芹斋剪掉了辫子,脱下了长衫马褂,开始学说法语,学习西方礼仪。这个从卢家兜走出的穷小子,第一次意识到,人可以活成完全不同的样子。
【二】通运公司的古董学徒
张静江在巴黎开了一家运通公司,专门销售中国古玩瓷器,兼营丝茶绸缎。
公司最初只是做些丝绸、茶叶、瓷器生意,后来张静江发现古董利润惊人,便把重心转向了文物买卖。
张静江先是安排卢芹斋去在一家茶馆当门卫,后来又在他的家族公司当学徒。
从厨子到门卫再到学徒,卢芹斋一步步接近了古董这个行当。
这个年轻人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他能迅速掌握各种瓷器、玉器、铜器的特征,记忆力极强,看过一次的东西就能记住。
更关键的是,他懂得如何向欧洲人推销这些"东方神秘之物"。
当时的欧洲正兴起"东方热",上流社会以收藏中国瓷器为时尚。
二十世纪初,一只从山西"进价"10块大洋的宋瓷小白碗,在巴黎能卖到1万美元。这种暴利让卢芹斋看到了发财的机会。
他白天在店里学习鉴别古董,晚上苦读法语和英语,还去博物馆观摩学习西方人的审美趣味。张静江身体不好,很多生意逐渐交给卢芹斋打理。
这个聪明勤奋的年轻人,从最底层的伙计,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掌柜。
张静江利用他在中国的关系为公司获取古董和艺术品并向外售卖,将收入全部捐给了孙中山以支援辛亥革命。
卢芹斋目睹了张静江如何利用政商关系打通文物出口渠道,如何在欧洲上流社会周旋,如何把一件普通古董包装成皇室珍品……
这些经验,日后成了他建立古董帝国的基石。
1912年,辛亥革命成功。张静江关掉运通公司,回到中国去协助孙中山。临行前,他问卢芹斋是否愿意一同回国参与革命。
三十二岁的卢芹斋拒绝了。
他在巴黎已经生活了十年,学会了流利的法语和英语,熟悉了西方的生活方式,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古董生意的巨大前景。
卢芹斋继续留在巴黎,开办了一家古玩公司,低价收购中国文物和艺术品并高价卖给外国买主。
他给自己改了个雅致的名字——卢芹斋,彻底告别了"卢焕文"这个带着贫穷记忆的名字。
1908年,他在巴黎泰布特街成立了自己的"来远公司",专门从事文物贸易。公司虽小,但这是卢芹斋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
【三】帽子店女老板的算计
自立门户后的卢芹斋,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他在巴黎马德兰广场租了间铺面,专营中国古董。
邻近有一家帽子店,女老板叫奥尔佳。
奥尔佳父亲是波兰人,母亲是意大利人。
她很小就在巴黎一个无孩家里做家务,但这家人家的男主人诱奸了她并使其怀孕,诞下了女儿玛丽·罗斯(1895—1971)。
这个身世不幸的女人,靠着一个旧情人的资助开了间帽子店维持生计。
她比卢芹斋大四岁,风韵犹存,懂得如何吸引男人。
卢芹斋与比他大四岁的奥尔佳坠入情网。
这个来自东方的古董商,穿着考究的西装,谈吐文雅,举止得体,身上有一种神秘的异国魅力。
两人因为店铺相邻而逐渐熟络,很快发展出了暧昧关系。
奥尔佳是个精于算计的女人。她看中的不仅是卢芹斋的人,更是他的前途。
这个东方男人的古董生意越做越大,未来不可限量。
但作为一个有私生女的中年女人,她的身份不适合公开和卢芹斋交往,更别说结婚。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赠送帽子店给她的旧情人,那是她的经济来源,不能轻易放弃。
于是,这个聪明的女人想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奥尔佳既不愿失去赠送给她帽子店的一个旧情人,又不想放弃风流倜傥又多情的东方男子卢芹斋,由此,她想了个"脚踏两只船"之策:决定母女易嫁,将自己的女儿、15岁的玛丽·罗斯嫁给卢芹斋。
对奥尔佳来说,这个计划完美无缺:女儿嫁给卢芹斋,她以"岳母"的名义继续和他保持亲密关系,既避免了流言蜚语,又能继续保有旧情人的资助,还给女儿找了个有钱的丈夫。
玛丽·罗斯那时只有十五岁,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完全不知道母亲的算计。
在奥尔佳的安排下,她开始频繁见到这位邻居——一个三十岁的东方绅士。
卢芹斋对这桩婚事的态度耐人寻味。
他接受了奥尔佳的安排,并于1910年12月29日举办了简短的婚礼。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
新娘太年轻,对婚姻懵懵懂懂;新郎对她客气却疏离,像对待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而新娘的母亲,以"监护人"的身份全程主导了婚礼的一切安排。
婚后,长期居住在卢芹斋家中,罗斯成了一心一意的家庭主妇,并先后给卢芹斋生下四个女儿。
1911年生下长女莫妮克,1913年生下次女德妮丝,1917年生下三女奥尔佳(以外婆的名字命名),1922年生下四女佳宁。
可这个家庭的权力结构,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她的母亲总是以"监护人"的身份代她签字,并且握有卢芹斋店里保险柜的密码。奥尔佳以"帮助女儿女婿打理生意"为名,深度介入了卢芹斋的事业和生活。
玛丽·罗斯安心在家带孩子,对这一切并无察觉。
直到那一次的发现让她终于看清了真相——
在这个家里,她从来不是女主人。
真正的女主人,真正的"卢夫人",从始至终都是她的母亲。
而当初那个天真的十五岁少女,就这样在母亲的算计和丈夫的冷漠中,一步步走进了这个牢笼。
生下四个女儿,耗尽了青春,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守了十八年的婚姻,不过是别人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