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月5日,奉天小沿河青云寺胡同,东北军政要员齐聚杨宇霆宅邸,为杨父祝寿。寿宴还没散场,一幕看似寻常的场景,却让27岁的张学良彻底看清了自己在奉系中的处境。
张学良带着厚礼登门,礼物包括金条和银元。侍卫高声通报“副总司令到”,厅内不少人只是抬了抬眼,继续赌钱喧闹。没过多久,杨宇霆走进来,满屋宾客却齐刷刷站起,气氛立刻安静下来。
差别太明显了。
杨宇霆没有专门迎接,只让张学良“找地方歇着,吃过饭再走”。张学良没有当场发作,坐了不到一刻钟,便离开杨府。对他而言,难堪的不只是寿宴上的冷落,而是众人用行动告诉他:奉系真正听谁的。
这场寿宴规格极高。东北军政人员纷纷送礼,外地实力派也派代表到场,日本驻奉总领事等人同样出席。有人请来名角唱戏,有人负责接待宾客,杨公馆俨然成了一个独立的政治中心。
有意思的是,杨宇霆父亲过寿,本可回法库操办,但好友李友兰曾劝他低调处理。杨宇霆没有采纳,反而把寿宴摆在奉天城内。寿宴越铺张,越像是在向各方展示自己的号召力,也越容易刺痛张学良的神经。
张作霖在世时,杨宇霆和常荫槐都是奉系重要人物。一个长于军政谋划,一个掌握交通和地方事务,两人依靠多年积累的资历,在东北拥有很强的影响力。张作霖能够压住他们,并不代表张学良也能轻易驾驭。
1928年6月4日,张作霖在皇姑屯事件中遇害。张学良接掌东北时,年仅27岁,威望、资历和人事基础都无法与父亲相比。旧部表面拥护,内心却各有盘算,杨、常二人因此更加不把这位少帅放在眼里。
杨宇霆曾当面训斥张学良,甚至在处理政务时直接说:“你不懂,别瞎掺和。”张学良提出不同意见,他也常常不作解释,仿佛只是向晚辈交代事情。官员们见状,纷纷往杨公馆靠拢,东北的权力运行逐渐出现了“帅府之外另有中心”的局面。
矛盾并非只停留在态度上。杨、常二人经常先行决定,再把文件送到张学良面前签字。扩建山林警备队、筹办武器等事项,也曾绕过帅府直接推动。张学良若追问,得到的往往不是商议,而是“事情已经办了”的答复。
真正的分歧,集中在东北易帜。
张学良主张与南京国民政府建立统一关系。1928年12月29日,东北正式通电易帜。杨宇霆、常荫槐担心既有权力和利益受到影响,态度始终消极甚至反对。易帜完成后,双方表面的争执,已经变成对东北权力归属和政治方向的较量。
寿宴回府后,张学良一夜未眠。天亮前,他向于凤至谈到除掉杨、常二人的想法。于凤至劝他慎重,认为两人虽骄横,却未直接掌握大军,未必需要用如此激烈的办法。张学良一度沉默,杀意暂时压了下去。
五天后,事情突然越过了回头线。
1929年1月10日下午,杨宇霆、常荫槐来到张学良府邸,带来一份事先拟好的文件,要求设立东北铁路督办公署,并让常荫槐出任督办。铁路事务牵涉南京政府与东北易帜后的权力安排,张学良认为不能擅自决定,便表示需要上报南京,不能立即签字。
杨宇霆没有退让,反而催促:“赶紧签字!”常荫槐也在一旁施压。张学良以设宴为由暂缓冲突,约两人晚上回来用餐。杨、常离开后,他摔碎茶杯,对前来询问的于凤至说:“二贼欺我太甚。”
关于投银元决定杀人的细节,后来的叙述版本不尽相同,但可以确定的是,当天张学良已经下定决心。他召见卫士长高纪毅,要求在帅府“老虎厅”执行处置,并提醒杨、常随身带枪,必须先控制其卫队。
当晚,杨宇霆、常荫槐依旧带着随行警卫进入帅府。按照惯例,他们的卫队被安排在外院,随后遭到缴械控制。两人进入老虎厅后,仍要求张学良签署铁路公署文件,显然没有意识到局势已经改变。
张学良借口取西瓜离开房间。高纪毅、谭海率卫士随即进入,宣布奉命处置。杨宇霆、常荫槐当场被枪杀,这便是东北历史上的“杨常事件”。张学良随后向南京及东北军政两界发出通电,说明二人因阻挠统一、擅设机构而被处死。
杨宇霆死后,张学良并未立即清算其家属,还派人送去安慰费,并处理杨家财产纠纷。杨家一度因账目混乱陷入困顿,张学良得知后下令追查,要求侵吞财产者全部交还,并组织人员清点家产、立据公证。
只是,杨宇霆一死,东北内部原有的制衡也被打破。张学良除去了最直接的权力挑战者,却失去了奉系中一位有经验、有能力、同时也极具争议的政治人物。寿宴上那场冷落,或许是压垮耐心的一根稻草;真正推动枪声响起的,则是易帜之后持续累积的权力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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