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旧五代史》《新五代史》《辽史》《宋史》《金史》《元史》《明太祖实录》《明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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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晋天福三年,公元938年,幽州城外的官道之上,一队携带户籍、地图、州县档案的车马缓缓向北行驶。

秋风卷动路边枯黄野草,车轮碾过干燥的黄土路面,扬起一阵阵漫天尘土。

这批文书图籍会完整交到契丹掌权者手中,燕山南北十六座州城,就此脱离中原王朝的管控。

燕山山脉连绵横亘数百里,重重关隘沿着山脊错落铺开。

这片土地向南直面一望无际的华北大平原,往北衔接塞外茫茫草原。

山地、河谷交错排布,居庸关、古北口、雁门关一道道关口扼守南北往来通路。

山地之间散布河谷盆地,可耕种的田地穿插在山岭缝隙,一座座城寨依托险要地势修筑起来。

掌控这片区域,南下可以直扑黄河两岸,向北能够阻挡游牧骑兵的大规模冲击。

往后漫长的四百三十二个寒暑,城头的旗帜一次次更换颜色。

辽、金、蒙古先后接管这片土地。中原这边,后周、北宋、南宋一拨又一拨兵马挥师北向。

河北平原之上,无数甲胄士卒踏着尘土往来行军。

旷野之间,一座座行军营帐搭起又拆除,粮草车队沿着陆路、河道源源不断运往北方前线。

边境的村落时常可以听见远方传来的号角,百姓会看见大批部队过境。

没有人能够料到,熬过数代人的反复徒劳之后,终结这漫长分离的军事行动,会在江南的应天府悄然启动。

【一】晋阳城下的交易,十六州版图划出中原的管辖范围

后唐清泰三年,公元936年,晋阳城外团团围着后唐的围城部队。

高大的夯土城墙圈住整座城池,城墙垛口站满值守的士兵。

城墙之内,石敬瑭的人马被死死困在城池当中,城中粮仓里面的粮食储备一天天变少。

城外攻城的号角、擂鼓声响不分昼夜断断续续传到城内。

城楼上值守的士兵放眼望出去,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全是敌方的营帐,各色军旗在秋风里面来回晃动。

困守城内的石敬瑭,挑选出可靠的密使,趁着夜色避开围城岗哨,冲出包围圈,前往契丹的牙帐求援。

送出的密信里面写明,契丹若是出兵帮自己击破围城兵马,助自己登上帝位,事成之后,卢龙一道连同雁门关以北的十六个州,会全数交割给契丹,每年还要输送大量丝帛财物。

契丹君主耶律德光看过密信,调集骑兵部队长途南下,冲破后唐围城部队的防线。

后唐围城军队溃败四散,晋安寨的围城大营彻底瓦解,晋阳之围就此解除。

同年十一月,耶律德光在晋阳城外的郊野举行仪式,册封石敬瑭为后晋的皇帝。

旷野之上搭建临时帐殿,周边排布契丹骑兵。

石敬瑭公开向契丹称臣,以晚辈的身份对待耶律德光。

等到局面初步安定,天福三年,公元938年,正式完成燕云十六州州县、户籍、地图的交割手续,十六州完整归入契丹的管辖疆域。

燕云十六州,包含幽州、蓟州、瀛州、莫州、涿州、檀州、顺州、新州、妫州、儒州、武州、云州、应州、寰州、朔州、蔚州。

地域覆盖如今北京、天津北部,河北北部,山西北部大片土地。

一座座城关依托燕山、太行山修建,是中原北面天然的屏障。

交割完成之后,契丹的统治边界直接推到长城沿线。

辽阔平坦的华北平原再也没有成片高山险隘用来缓冲。

塞外的骑兵整队出发,几天时间就能够冲到黄河岸边。

后晋建立没有多久,石敬瑭离世,他的继承者石重贵,不再延续对契丹的卑顺姿态。

双方撕破脸面,契丹大军多次大举向南开进。开运四年,公元947年,契丹攻破开封,后晋覆灭。

开封城内,皇宫府库的财货被大批搬运北运。

中原大地陷入五代更迭的循环。

后汉接过中原的统治权,政权存续的时间十分短暂。中原内部藩镇冲突接连爆发,朝堂内部纷争不断。

各地藩镇手握兵马,互相攻伐,城市反复遭受兵祸洗劫。

朝廷拿不出足够的力量组织大规模向北进攻。燕云十六州依旧留在契丹手中。

辽朝接手燕云地域之后,把幽州升级为南京,云州升级为西京,沿用州县体制管理当地百姓,本地原有官吏不少继续留任办事。

田野之间的农耕生产继续维持,集市商铺照常开市,燕山南北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

当地村落的农户依旧开垦河谷当中的田地,播种粟、麦各类旱地作物,城镇里面手工业作坊持续运转。

后周建立之后,柴荣执掌大权。国内生产慢慢恢复,军队经过整训,战斗力得到提升。

显德六年,公元959年,柴荣带领水陆大军向北开拔,发起针对契丹的北伐行动。

水军顺着渤海海岸向北航行,步兵沿着陆路同步推进。

大军向北推进,边关几座城池的守将选择开城归降。

短短四十二天,周军收回瀛州、莫州,还有瓦桥关、益津关、淤口关三处关隘。部队继续向前,兵锋直逼幽州城下,幽州城内人心动荡。

就在大军准备继续向前推进的节点,柴荣身体突发重病。

身体急剧衰败,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在前线主持战事。

军营大帐之内,医官轮流诊视,汤药不断送上。大军只能调转方向向南回撤。

回到开封之后没多久,柴荣离世。

原本已经看到希望的北伐进程,就此戛然而止。

已经拿回来的两州三关保留在后周手里,剩下的大部分燕云地域,依旧处在契丹控制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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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北宋数轮向北用兵,一次次折损兵马却拿不到完整燕云

建隆元年,公元960年,北宋建立。

赵匡胤接手后周留下的疆域,朝堂定下先南后北的行动节奏。

优先把南方各个割据势力逐一平定,再集中全部力量处理北方边患。

皇宫当中设置封桩库,各地上缴的结余钱财源源不断存入库中。库房里面堆积一箱箱绢帛金银,钱财越堆越多。

赵匡胤心里盘算两套方案。

攒下来的财物,可以尝试用来向契丹赎回燕云州县。

若是赎买这条路走不通,库房积攒的物资,就拿出来招募勇士,筹备军需,靠武力去把土地夺回来。南方的割据政权陆续被宋军平定。

开宝九年,公元976年,赵匡胤离世,封桩库里面堆积的钱财,没有来得及投入燕云相关的行动当中。

赵光义接手皇权,太平兴国四年,公元979年,宋军出兵攻灭盘踞河东的北汉政权。

晋阳城池被攻破,北汉宣告覆灭。

灭掉北汉之后,军队没有得到充分休整,士兵连续作战,身心疲惫,全军直接调转方向,继续向北行进,目标直指幽州。

行军路上,部分辽朝管辖下的小城选择归降,宋军一路推进到幽州城外,把幽州城池团团围住。

连绵数十里的军营铺开在幽州城外郊野,入夜之后,军营的篝火连成一片。

辽朝调动外地的精锐骑兵赶来支援。

高梁河一带,辽朝援军和围城的宋军发生大规模交战。

激战过后,宋军阵线崩溃,大批士卒死伤溃散。

战场上混乱喧嚣,箭矢乱飞。

赵光义身上被箭矢射中,只能乘坐驴车脱离战场,向南奔逃。

围攻幽州的行动宣告失败,大批军械、粮草丢弃在战地之上,随军运输的大量物资尽数落入辽军手中。

战败退回内地之后,北宋和辽朝在河北、山西边境你来我往,大小战事持续不断。

部分关口城池有宋军取得胜利的记录,却没有办法改变整体格局。

边境沿线,百姓时常躲避战火,村庄被战火损毁,田地大片抛荒。

雍熙三年,公元986年,北宋再一次发起规模巨大的北伐行动。

二十万大军拆分成三路分别向北推进。

大量民夫被征调,从七十多个州县调集人力转运粮草,车载畜驮,绵延千里的运输队伍往返在中原到河北的道路上。

中路、西路的部队前期推进还算顺利,接连拿下几座州县。

东路部队承担主要作战任务,向前推进之后,补给跟不上部队节奏,士兵疲惫不堪。

岐沟关野外,东路宋军遭遇辽朝主力骑兵冲击,部队彻底溃散。

士兵争相渡过拒马河,渡河过程之中,踩踏溺水死亡的人数众多,河面漂浮大量士卒尸体,丢弃的盔甲兵器堆积如同土丘。

东路溃败的消息传到后方,中路、西路只能下令全军向南撤退。

撤退途中,西路的杨业带领部队掩护百姓向内迁移,陷入敌军包围,力战之后被俘,之后绝食而死。

雍熙北伐结束,北宋损失大量士兵、将领、粮草器械。

此后北宋不再主动发起大规模向北进攻的行动,整体转向防御的布局。

边境地带开挖水塘,修筑堡垒,依靠人工工事抵挡骑兵冲击。

河北平原之上,开挖一道道塘泊,引水灌注,用来迟滞骑兵冲锋。

大量厢军、禁军驻扎在边境各个军寨,耗费巨额钱粮维持边防开支。

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辽朝的大军大举向南深入,一路推进到黄河岸边的澶州城外。

两军在澶州城外对峙,往来交锋。城内外不断有伤亡出现。

双方经过多轮使者往来协商,定下澶渊之盟。

约定两国为兄弟政权,北宋每年向辽输送银绢,双方划定边界,各自维持现有的州县管辖状态。

盟约文书里面,没有关于收回燕云十六州的相关内容。

往后百余年,北宋和辽朝大体维持相对平稳的局面。

边境互市往来,民间商贸流通,榷场之中茶叶、丝绸、牛羊、药材不停交易。

同时边境的守备部队依旧保持戒备。

朝堂内部,时不时会有官员提起燕云故土,但举国上下,不再组织大规模出兵去争夺这片土地。

河北边境的州县百姓,几代人就在两国夹缝之中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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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海上之盟到靖康巨变,燕云几番转手,南宋彻底断绝收复的可能

北宋政和、宣和年间,东北地区女真部族崛起,女真兵马持续攻打辽朝,辽朝多处土地丢失,内部局面摇摇欲坠。

北宋朝堂得到相关消息,派遣使者从登州走海路,跨过渤海,和女真建立联络。这份跨海洋达成的约定,后世称作海上之盟。

双方口头约定,两国联手出兵夹击辽朝。

女真负责攻取辽朝的上京、中京等地,北宋出兵攻取燕京一带。

辽朝覆灭之后,燕云十六州归属北宋,北宋把原本输送给辽的岁币,转手输送给女真。

宣和四年,公元1122年,北宋派出部队攻打燕京。

宋军两次发起进攻,都被辽朝残余的部队击退,部队伤亡不小,没有办法踏入燕京城池。

最后燕京由女真的兵马攻破。

女真这边看到宋军作战的实际状态,对待盟约的态度发生转变。

经过反复使者谈判,女真把燕京以及周边几座州县交还给北宋,北宋需要拿出巨额钱财作为补偿。

移交过来的城池,人口、财物大多已经被女真迁移带走,留给北宋的只剩残破的城池外壳,城中房屋不少遭到损毁,户口大幅缩减。

这样的局面没有维持多久。女真看清北宋军事层面的短板,调转兵马向南攻打北宋。

宣和七年,公元1125年,金军重新夺回燕京这片区域。

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金军攻破开封,北宋覆灭。

燕京连同燕云其余州城,全部落入金朝的掌控之下。开封城内无数百姓被裹挟向北迁徙,大量工匠、宗室被押往燕山以北。

大批中原百姓向长江以南逃难。

赵构在南方重建朝廷,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南宋。

淮河、秦岭成为南北双方对峙的分界线。

南宋的控制区域距离燕云地域隔着大片金朝统治的土地。

南宋军队数次向北发起进攻,作战范围大多局限在淮河、黄河以南地带,兵锋最远推进到河南,从来没有能够触及燕山脚下的州县。

北方大地,金朝接管燕云十六州之后,把幽州设置成中都,当金朝的核心都城之一。

大量人口在这里聚集,城市建筑持续扩建。

来自草原、辽东、中原各地的人口汇集到中都城内,街市店铺林立,城内坊区划分整齐。

时间不断向前推移,漠北草原的蒙古势力慢慢壮大。

蒙古骑兵不断向南发起冲击,金朝国土一步步收缩。

【四】朱元璋北伐大军

公元1215年,蒙古兵马攻破金朝中都。

战火席卷城池,不少屋舍被焚毁。燕云十六州各个州县,转入蒙古势力手中。

等到元朝完成全国统一,燕云地区成为元朝的京畿核心地带。

元大都就修建在幽州的旧地,整片区域变成大元的政治中心。

南北之间不再有政权的疆界阻隔,燕云十六州这个曾经牵动中原数代人的地理概念,慢慢淡出朝堂议事的主题。

可四百多年过去,这片土地从石敬瑭交割算起,一直没有重新回到南方中原出身的政权手里。

元朝统治持续的岁月里面,河北、山西北部的城池村落继续繁衍生息。

元大都内外商铺林立,各色人种往来穿梭。朝堂内部权力争斗反复上演,地方之上赋税徭役层层压在百姓身上。

到元朝末年,黄河多次决口泛滥,大片农田被洪水淹没。

黄泛区村庄被大水吞噬,流民四处流动。

各地民间武装纷纷揭竿而起,大元的统治根基一点点被瓦解。

江淮流域,朱元璋的势力慢慢壮大,一步步吞并周边的割据武装,掌控江南大片土地。

应天城内,军营不断扩编,军械粮草大批量囤积,战船在长江江面往来穿梭。

江南的整训筹备已经全部收尾,二十五万北伐大军列阵待发,没有人能够预判,这支从南方出发向北开进的庞大队伍,会在接下来短短数月之内,对延续四百余年的故土分离局面带来何等颠覆性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