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圳这片雨林般万物生长的热土上，有这样一批跨越边界的写作者，他们打破文学与生活的壁垒，打通专业与大众的分野。深圳科幻作家王诺诺，就是这些写作者中极具代表性的一位。近日，她的科幻小说集《脑洞问答机：关于人类未来的20种想象》入围最佳原创图书奖，小说《悦YUE》入围《科幻世界》最佳短篇小说奖。她还现身由鹏城文学院携手《书都·走读深圳》杂志打造的鹏城文学院之“书都文学现场”首场线下活动现场，作为主讲嘉宾，在好奇象图书馆讲述科幻文学中的技术与人文、现实与想象，同时也对AI时代人类面临的困境、创作的本质提出极具锐度的思考。同时，她也与现场的魏甫华、李晓锋、马国宾三位嘉宾展开跨界对话，畅所欲言，带来一场思想的盛宴。
“现实意义”是让科幻作品抵达受众内心的途径
王诺诺的分享从她童年时爱上科幻小说的经历开始：“我是在深圳长大的。深圳处在一个科技与人文交汇的前沿处，所以我在成长的过程当中有很多的机会接触一些正在发生的新鲜事物。在我小的时候，很有幸在枯燥的读书和学习中接触到了《科幻世界》这本杂志。杂志时代，我经常买一本放在抽屉底下看，还经常跟同学们交换传阅，慢慢地爱上了科幻。”
她精炼地总结出自己开始创作科幻小说的原因：“人对因果的迷恋，让人爱上阅读科幻小说。对于一些故事的结局，觉得自己或许能写得更好，于是开始尝试去写小说。”
在她看来，科幻作者想要写出一篇好的科幻小说，最重要的三个基石是“技术审美” “现实意义”以及“描述未知”（Sense of Wonder）。“技术审美”是一个王诺诺反复强调的概念，它作为创作科幻的基本素养，核心是“受过科普教育的熏陶，对科技和科学原理有一定的敬畏心”。“描述未知”则要兼顾想象力的脑洞大开与想象力的合理性，而“现实意义”是让科幻作品抵达受众内心的途径。王诺诺用自己时隔多年阅读张爱玲时产生的共鸣，与《三体》中看似讲述宇宙文明，实则探讨人与人关系的“黑暗森林”法则，让我们看到文学抵达现实的过程。“大家在阅读的时候，有没有开始想起自己的一些遭遇，有没有和个人经历发生共鸣，是对于所有小说来说非常重要的一点。”
开启一场走进科幻与未来的探索
随着AI开始创作，科幻作品中的想象正逐渐走进现实，文学的事业与生活的日常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王诺诺与魏甫华、李晓锋、马国宾三位嘉宾对谈，四人各抒己见，表达对当下的关照与思考。
王诺诺积极地拥抱AI的时代：“AI最大的影响是改变阅读习惯，定制化私人小说会挤压面向大众最大公约数的传统文学。今天这个社会，人变得越来越功利，越来越像AI，被人调教过的AI却越来越像人，他们正在中间点进行交汇。人类不再应该认为自己是甲方，反而应该调整姿态适应AI的时代。”
李晓锋旗帜鲜明地反对AI写作：“我认为写作是个人心灵的抒发，只要是写带有创作性的文字，它一定是写作者对世界的感知和思考。AI可以成为辅助我们创作的工具。比如在做选题的时候，我也会去跟AI沟通，因为它掌握的信息量比我大，它可以告诉我一些以前没有关注到的事件。但我觉得借助AI并不能等同于AI创作。”
魏甫华认为：“AI会对年轻一代造成巨大的冲击，我们要正视AI带来的危机感。但人之所以为人的核心在于，人一定是一个群体，人与人间最真实的社会关系是目前AI无法替代的。”
对于科幻与现实的边界，马国宾提出：“科幻不只是预言技术的落地，更是提供了一种‘What if’的推演思维，会给你带来对人和社会的思考。深圳就是一座活体的科幻城市。未来几十年，深圳要搞的就是‘未来文学’。”
在一次文学触碰中看见“明亮”
所有的话题，都绕不开这场活动的起点——《书都·走读深圳》杂志今年全新推出的“文学现场”栏目。“文学现场”是《书都·走读深圳》杂志自第58期开始设立的专栏，旨在于深圳这座充满张力的城市里，寻找敢于突破圈层、跨越边界的写作者。王诺诺是“文学现场”报道的第一位“书都作家”，《书都·走读深圳》以一次与王诺诺共进午餐的对话引入，以一篇王诺诺讲述文学主张的稿件为核心，对王诺诺展开深度报道。这是“文学现场”第一次从纸面上走到线下，变成一场得以被全场观众见证的聚会。
三位《书都·走读深圳》杂志编辑部的编辑——吕诗琪、王清晴、曾岚登台讲述“文学现场”第一期背后的故事，讲述在与王诺诺的彼此触碰中看见“明亮”的过程。
深度报道《穿过光环，看到王诺诺的矛盾与从容》的作者王清晴讲述自己的写作思路：“我看到王诺诺用‘矛盾’来形容自己，认为自己写作时很敢想，生活中更追求‘可量化’。但是，矛盾在她身上的呈现并不是拧巴，而是从容和坦荡。这让我抓住了‘矛盾与从容’这组关键词。我还读到她少年时的梦想：‘我想认识世界上所有的船’‘人类对船的执着，就是对未知的执着’，这让我决定聚焦于‘船’这个意象。其实，不只是王诺诺，深圳的许多作家都给我以这样的印象，既脚踏实地又理想主义，正如船一样，拥抱水流也触碰星空。”
侧记《一次看见明亮的文字午餐》的作者吕诗琪讲起“明亮”这个词的由来：“明亮，更像是一种在观察者的视角下所感受到的一种情绪，或者说是一种微妙的氛围感，这也是我在王诺诺身上看到的。大家所认为的作家形象，必然是保持愤怒的，大多数会给人一种不快的感觉。但王诺诺不一样，她在尝试让你感受到一种轻松和愉悦。过往我们对作家的面貌其实是模糊的，但是真正见到她本人之后，这个明亮的人会让我清楚地知道她是一个真实的人。”
曾岚这样描述王诺诺带给她的感受：“王诺诺让我意识到，原来科幻并不等同于冷和硬，它同样也可以非常灵动。”
在“科幻迷”中点亮热情与火种
来到互动环节，观众中不少人是慕名而来的“科幻迷”，也有人正在开始自己的科幻创作。
一位科幻写作新人提出创作上的困惑：“对于一个普通的科幻写作者而言，要怎样平衡想象力、科学性、文学性三者？”王诺诺告诉他两个提升写作能力的基本方法：“先要打好教育基础，广泛阅读，从中培养起对这个世界的兴趣、热爱、好奇心。写完可以多多发布到网上，读者的反馈会倒逼作者调整三者的平衡。”
也有身为AI从业者的铁杆“科幻迷”提问：“除《三体》外，中国探讨AI伦理、未来社会议题的科幻作品并没有在国际上产生足够的影响力，该如何做得更好一些？”王诺诺认为：“科幻作品关注什么议题，和本国国情、科技企业话语权、社会内部思想张力紧密相关。其实西方大量反思AI伦理的作品，本身也存在审美单一的问题，中国故事会随着国家的发展一起走向海外。”
从纸面到见面，“明亮”不再仅是私底下的阅读，也成为科幻迷们的公共话语指向，由活动现场的观众所见证。或许科幻的魅力正在于在执着于未知的同时，更是关照世界与当下。当不同的灵魂相聚于同一处进行对话，以明亮的心态兼顾远方与脚下，这不仅是科幻写作的议题，也是深圳这座城市中你我面对生活的姿态。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谢湘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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