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再普通的人,感受到他人的善意,自当有相应的回馈。
1981年春天,江苏徐州贾汪区侯孟村,两个年轻人挽起裤腿下了废弃鱼塘,资料记载的张良、李敏,是化名。
他们想把这口荒了多年的塘,清出来改成耕地,挖了一会在淤泥下方发现了一个长方形土坑。
配图仅供参考
其中一人仔细看了一下,好像是佛像造型,身上还带着“金光”。
周围干活的人多,两人对视一眼没声张,重新用泥盖上,一直等到天黑才悄悄折返,把东西刨了出来。
回家用水一冲,两尊带着莲瓣形背光的佛像露了真容,身上黄金残存,眉眼细长,样式精美。
本着朴素的心理,他们一人一尊,把佛像摆上堂屋神龛,想着逢年过节上炷香,算是给家里添了点寄托。
考古老照片
相安无事直到秋天,侯孟村来了一个走街串巷的“地皮”,名义上说是收废品,但废纸壳破木头都不要,只看“老物件”。
很明显这是个文物贩子!他在其中一位村民家偶然看到神龛上的佛像,马上认出这是古物,且不动声色的开价50元。
见村民犹豫,贩子又自己加到100元,那年代这是个比较高的价位了,尤其对于农村收货的来说,高得甚至有些反常。
年轻人很聪明:收废铁的,什么时候对“铜疙瘩”这么大方了?他支走贩子,马上找来同伴,说这可能真是金佛,要一起去城里看看。
其中一尊北齐佛像
他们一路找到徐州博物馆,接待他们的,是北大考古系出身的考古组组长王恺。
王恺先生经验丰富,后来主持过狮子山楚王陵的发掘,他戴上手套,把两尊佛像仔细看了许久,当看到背光和底座上的铭文时,手都有些发颤。
他对两位年轻人说道:“你们说这是金佛也没错,但不是纯金,而是鎏金铜佛,且处于两个朝代。”
根据铭文,一尊铸于北齐天保三年(552年),为“一佛二胁侍菩萨”的组合式造像,主佛通高13厘米,佛、菩萨与背光分开铸造,是典型的榫铆工艺。
图源徐州博物馆
背光背面刻着铭文:“天保三年正月二十三日,盖家破上愿家口聚集,造像一躯。”
大意是一户盖姓人家还愿,全家凑钱铸了这尊佛,这是南北朝时期民间常出现的“还愿造像”题记。
佛像面容清瘦,衣纹呈阶梯状分布,正是北齐“秀骨清像”的风格。
另一尊铸于隋开皇十八年(598年),两件相隔46年,却被一并埋入同一个土坑,估计是隋末乱世某个人所埋。
隋佛考古资料
这尊是单体立佛,通高10.5厘米,底座高4厘米,底座背面刻着“开皇十八年二月八日,佛弟子为佛婢,为父母造像一躯”。
一位法号“佛婢”的在家弟子,为父母祈福增寿而铸。相比北齐的瘦削清冷,隋佛的面相已见圆润,衣纹更简洁,造型趋于规范。
这是徐州地区,第一次发现带有明确纪年的北朝到隋代佛造像,填补了文化空白,王恺当时建议上交国家,并给予一定的奖励。
可话还没说完,两位村民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自己亲手从泥里刨出来的东西,凭什么要交出去?两人把佛像一包扭头回了村,之后再不肯露面。
类似这种隋代造像(考古资料没有实物图)
为了防止文物流失,从那以后王恺就带着博物馆工作人员,开始了上门劝说工作。
他们找到两位村民的家,第一次吃了闭门羹,第二次直接被赶出去,就这样不断被拒绝,持续到1982年初,历时三个月!
专家们先后9次登门,却被两个年轻人拒绝了9次,不管从历史还是从文物角度来劝,村民心里始终有个解不开的“结”:那就是自己挖出来的,凭啥因为一句话就上交了。
众人失望而归,难道还要来第十次?这时候王恺却突然说道:“与其苦口婆心讲大道理,不如先帮村里把电通上。”
1984年王恺在汉兵马俑坑考古现场
原来,多次来到侯孟村,王恺发现这里位置偏僻一直没通电,村民晚上全靠煤油灯,昏昏暗暗日子过得很清苦。
为了争取村民的信任,也为了改善村里的生活条件,之后博物馆协调电力部门,免费给侯孟村装了变压器,架起了高压电网。
通电那天全村人都十分激动,孩子们围着灯泡看稀奇,老人摸着开关念叨“亮了,亮了”。
那一刻,两位村民心里的防线彻底软了!他们被彻底感动,明白博物馆是真心为村民好,也是真心保护文物,没过几天就一起把两尊佛像主动交给徐州博物馆。
80年代一起看电视老照片
这还没完,通电是属于村里的,之后徐州博物馆按照文物征集的等级标准,奖励给两位村民一共3000元奖励!每人分1500元,这在1982年无疑属于“巨款”。
1985年,王恺将过程整理成学术论文《江苏徐州发现北齐铜造像》,发表在《考古》期刊,这位专家值得尊敬!
有时候说服一个人,不在于讲了多少大道理,那盏亮起来的电灯,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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