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河南博物院一件憨态可掬的汉代陶狗,凭借软萌的外形圈粉无数。这件陶犬昂首伫立,造型写实,神态生动传神,样貌与如今的中华田园犬高度相似,憨萌之态收获了大批网友喜爱。
可鲜少有人知道——重庆也有一只“同款”陶狗,就藏在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的标本库房里。它出土于涪陵江北墓群,同样立着耳朵、昂着脑袋,颈上戴着项圈,2000多年的时光在它身上凝成一层温润的绿釉。
刚刚完成基础修复的汉代绿釉陶狗。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图
这只汉代小狗的身世如何?为何汉代人喜欢随葬陶狗?除了陶狗外,汉代墓葬里还出土了哪些动物俑?9月1日,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专业技术人员为我们逐一揭秘。
立耳、短腿、戴项圈
它留下一只汉代中华田园犬的“标准像”
走进标本库房的“美石美刻——重庆考古出土雕刻艺术标本陈列”展,一件绿釉陶狗和它的小伙伴们一起静静伫立在展柜之中。
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展厅陈列的汉代绿釉陶狗。记者 李晟 摄
与河南博物院内展出的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狗相比,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标本库房里的这只小狗更加威武。只见它双目圆睁,目光坚毅而聪慧,怒视前方,像个忠诚的卫士,时刻警惕四周,守护家园。
这只栩栩如生的小狗,是什么品种?
工作人员说应该是中华田园犬种,“你看,它的立耳和相对粗短的四肢,正是中华田园犬的典型特征。”
现代研究已经证明,中华田园犬并非一个依据特定外貌和性格特征进行人工选育后形成的标准化“品种”,而是一个历经万年自然选择与地理隔离,与中国人文、地理环境高度融合的原生犬种总称。其实,早在新石器时代的贾湖遗址,就已出土距今约9000年的家犬骨骸。这说明犬类早已融入中华先民的生活,扮演着多重角色。
在先秦典籍中,犬的形象随处可见,分工明确。据《周礼·秋官》记载,当时的人们已经开始饲养不同用途的犬,如用于祭祀的“牲犬”、用于捕猎的“猎犬”,以及用于看守的“田犬”。其中“田犬”正是中华田园犬最直接的词源祖先,意为守护田地房产的犬。
随着农业文明的发展,犬的“守护”职责愈发凸显。
东晋诗人陶渊明用一句“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就以凝练的笔触勾勒出一幅宁静和谐的田园画卷,而那声声犬吠,正是这份安宁感的守护之音。这种深厚的情感联结,早已渗透进中国文化的方方面面。
颈戴项圈、肩套胸背带
2000多年前的先民就懂文明养狗
除了品种相同外,河南和重庆的陶狗还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不仅颈上有漂亮的项圈,肩背处还佩戴有主人为它们定制的胸背带。
这表明至少从汉代起,人们养狗就已经开始以拴系为主。
从功能上看,汉代犬只的项圈设计兼顾实用与美观。大型犬的套带多采用编织纹饰,小型犬则装饰几何图案,既防止犬只伤人,又体现了主人的审美意趣。这种将实用功能与艺术表达相结合的手法,与现代宠物用品的设计理念不谋而合。
那么,汉代人还会为自己的爱犬配备哪些用品呢?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收藏的汉灰陶狗圈给了我们答案。
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收藏的汉灰陶狗圈。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供图
这个狗圈距今已经有2000多年的历史,可你一点都不会觉得它来自遥远的古代,因为在这个栩栩如生的狗圈里,所有的装备都与现代几乎无异。
在狗圈里,一条尖嘴竖耳的小狗趴在空地上,正憨态可掬地吐着舌头,而它身旁,则放着专为它准备的食盆,食盆后,是一栋修建得颇为规整的小房子,带着茅草痕迹的屋顶,为狗儿提供了遮风避雨的地方。一个狗儿专用的水缸也被放置到狗圈之中,为它储存口渴时所需的饮水。
纵观川渝地区出土的汉代陶狗,虽各有千秋,却不难发现一些共同的特征。这些陶狗多戴有项圈,长嘴、竖耳、额上常有褶皱,体态浑圆敦实,大多作挺拔站立状,极少有躺卧之姿。
这种自然质朴的塑造风格,正是东汉时期崇尚写实艺术取向的体现。工匠们没有刻意美化或夸张,而是忠实地再现了他们日常生活中朝夕相处的家犬形象——或警觉竖耳或昂首远望,每一个细节都来自对真实生活的观察与捕捉。
这些陶狗不仅是2000多年前中华田园犬面貌的珍贵记录,更是当时社会生活的生动写照。
不只陶狗,还有陶马陶猪
汉代动物俑涵盖当时所有家禽家畜
其实,汉代人不仅爱带狗下葬,他们几乎把整个“农场”都搬进了自己的墓室之中。
在绿釉陶狗的身旁,大大小小的陶鸡、陶猪、陶马密密匝匝地排列在展柜的各级展台之上,仿佛一座微缩的“地下动物园”,每一件都活灵活现。
记者在展柜中层看到一件陶猪。它膀大腰圆、短嘴短腿,背脊上一溜竖起的鬃毛,活像一头正在山坡上拱土的“跑山猪”。“汉代家猪还保留着不少野猪特征,鬃毛竖立、吻部突出,说明当时猪的驯化还没完全定型。”研究院的技术人员说。
而在展柜顶层,各式各样的陶鸡一下子映入眼帘。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要属展台最左边的两组子母鸡。
只见母鸡以卧伏姿态呈现,昂首翘尾,双眼炯炯有神地凝视着前方,两翅合拢贴于身侧,展现出优雅从容的姿态。而幼小的仔鸡则栖息在母鸡背上,与母鸡的神态形成鲜明对比,更在质朴之中流露出灵动之气。
这些子母鸡不仅生动地再现了“舐犊情深”的温馨场景,更反映了汉代人对“事死如事生”的执着追求。他们通过丰厚的陪葬品,力求在地下还原墓主人生前的生活场景。而子母鸡的造型,正是这种追求的一个生动例证——展现了墓主人家中所豢养家禽的生动画面。
为什么汉代人要在墓里放这么多动物俑?
汉代人相信“视死如生”,觉得死后的世界和生前一样,要吃饭、要穿衣、要住房子,也要养鸡养猪。他们把陶制的庄园、陶仓、陶灶、陶井,还有这些动物俑统统埋进土里,是为了让逝者在另一个世界也能过上殷实、热闹的日子。
这些泥土捏成的生灵,不是冰冷的陪葬品,而是2000多年前人们“把生前日子复制一份带走”的朴素心愿。
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李晟 实习生 李可儿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