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沈阳,东北大学建筑系的教室里,25岁的林徽因面对的并不只是一张校徽图纸。那所创建于1923年的大学,正试图在东北大地上建立自己的学术标识,而校徽,恰好成了学校精神最集中的表达。
当时学校曾公开征集校徽和校歌方案,并设置了较高的奖金。林徽因没有简单堆砌书本上的纹样,而是把东北的山川、方位和现实处境放进了图案之中。她最终提交的方案脱颖而出,成为东北大学早期校徽的代表性设计。
这枚校徽采用双圆构图。外圈写着“东北大学”,中心位置安排了《易经》中的艮卦。艮在八卦中对应东北,既是方位标志,也带着中国传统文化的象征意味。这样的处理,不是随意装饰,而是把学校名称与地域属性连在了一起。
校徽下部的山水图案,指向“白山黑水”。长白山与黑龙江,是东北最鲜明的地理意象。山水两侧还绘有熊和狼,彼此相对。关于这一构图,通常认为它寄托着当时东北局势紧张、外部压力逼近的时代感。
内圈中的“知行合一”四字,更接近学校对教育的期待。文字周围配以传统装饰纹样和莲花图案,整体显得庄重、厚重,带有鲜明的民族审美。它不像一枚单纯的识别标记,更像一段压缩在圆形之中的校史。
有意思的是,林徽因与东北大学的关系,并不止于校徽。1928年,东北大学设立建筑学系,梁思成受聘任教并担任系主任,林徽因也参与教学工作。一个新建的系,师资、课程、设备都不完备,许多事情只能从头搭起。
梁思成当时承担的工作相当繁重,既要讲授建筑设计,又要规划课程,组织教学实践。林徽因则参与建筑理论和设计教学。两人重视实地调查,反对建筑教育只停留在图纸上,曾带领学生考察沈阳北陵、蓟县独乐寺等古建筑。
课堂上的气氛也与传统私塾不同。梁思成曾强调,建筑学习离不开动手和观察;林徽因则常提醒学生:“建筑不是只看外表,还要懂得它为何这样建。”这种重视技术、功能与美感结合的方式,对当时的中国建筑教育颇有推动。
然而,东北大学建筑系刚刚起步,便遭遇了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学校受到战争冲击,师生流离,原有的教学秩序难以维持。梁思成、林徽因离开东北后,转入中国营造学社,开始更大范围的古建筑调查。
他们后来走访多地,测绘和记录大量古建筑。那并不是轻松的学术旅行,梁思成身体长期受伤病影响,林徽因也饱受肺病折磨。抗战时期,他们辗转西南,生活条件十分艰苦,仍设法保存调查资料,推进中国建筑史研究。
校徽的意义,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出。它把东北的山河画进学校标志,也把那个时代的危局留下了痕迹。对于曾经身处沈阳的师生而言,这并非冷冰冰的图案,而是学校故土、学术理想和民族处境的共同记忆。
后来,随着学校发展和视觉传播方式变化,东北大学对校徽进行了重新设计。2002年启用的新校徽,同样采用双圆结构,以蓝白为主色,中间保留山水意象,外圈标注校名、建校年份及相关文字信息,整体更加规整醒目。
新校徽的优点很直接。颜色统一,轮廓清楚,缩小后仍容易辨认,适合校牌、证件、出版物以及各种现代媒介。它不再把大量寓意集中在细节中,而是强调识别性和延展性,更符合现代大学标识的使用要求。
两枚校徽,其实代表了两种不同的设计观。林徽因的方案重在文化叙事,艮卦、白山黑水、熊狼和“知行合一”层层叠加,越看越能发现时代信息。新校徽则更注重简洁、统一和传播效率,视觉上干净利落。
若论历史厚度,林徽因设计的校徽更难替代。它诞生于东北大学早期,也见证了建筑学系的创建和“九一八”事变前后的动荡。若论今天使用的便利,新校徽显然更胜一筹。一个适合细读,一个适合远看;一个像校史的缩影,一个像现代大学的名片。三分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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