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女人走得早,自己守着个小卖部,是个爽利人。
我没地方去,他就把镇外的小院便宜租给了我,时常过来搭把手。
几个月后,孩子们慢慢长开了,眉眼一天一个样。
老医生来给孩子打疫苗,盯着五个小家伙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五个娃,长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全随他妈吧?”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五个小脸蛋,眉眼轮廓全跟厉承瑶一模一样。
那天我坐在诊所的长椅上,哭了又笑,笑了又哭。五个小生命,全是我的软肋,也全是我的铠甲。
我给他们取了小名,按大小排:大川、二河、三山、四禾、五穗。
尤其是老大,那股冷着小脸的劲儿,跟他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日子过得紧巴巴,却也热热闹闹。
我白天赶画稿,晚上带孩子,陈叔时常过来送吃的。
我以为这辈子,就守着五个孩子在小镇过下去了。
直到今天。
看见五个小葫芦娃挂在厉承瑶身上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日光从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厉承瑶肩章上。
她穿着笔挺的常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像刚从什么正式场合下来。
过去了六个年头,她眉眼里那股硬朗劲儿没变,下颌线比从前更锋利了些,鬓角却添了几根白。
六个年头,我在这山脚小镇悄悄拉大了五个孩子。
她倒是老得比我快。
老大攥着她衣角的手又紧了紧,仰着的小脸冲我满是邀功的神色,奶音拖得老长。
“爸爸!这个妈妈穿軍装,比镇上陈叔家挂的画报里那个还飒!”
老二二河顺势扒住厉承瑶的小腿,像只小猴子似的往上攀。
“妈妈身上有铁味儿。”
老三三山趴在她肩头,鼻子使劲抽了抽。
“跟咱家以前丢的那块铁砧子一个味儿。”
老四四禾和老小五穗两个小姑娘胆子小,一左一右揪着她的裤缝,躲在后面偷偷看我。
“爸爸……”四禾小声喊我。
“你眼睛红啦。”
我猛地回神,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手拎一个往下薅。
“下来,都给我下来!”
五个娃娃黏得紧,我拽这个那个又挂上去,厉承瑶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孩子们扒在身上,目光越过他们的脑袋,定定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比六年前沉了太多,像一口干了底的井,忽然见了水,翻涌的全是压不住的东西。
“沈砚,我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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