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万联网
一家公司都退市两年了，还能被追罚3600万？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都下市了，还能怎样？但富通信息涉及贸易业务违规等事项被罚这个案例，恰恰打破了这种侥幸心理。
近日，一份来自天津证监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让一家已经退市两年的公司重新回到公众视野——原上市公司富通信息（退市后简称天通5）因上市期间的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行为，被合计罚没3600万元，时任董事长肖玮被终身禁入证券市场。
公司早就摘牌了，监管为什么还要“翻旧账”？这3600万的罚没金额，到底罚了什么？又释放了什么信号？
一、表面是贸易，实则是“输血”
富通信息这套把戏，说穿了并不复杂：左手签合同，右手拿钱，从头到尾没有一分钱真实货物交易。
2021年到2023年，富通信息间接控股股东富通集团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左手倒右手，占用上市公司资金。 富通集团协调了5家供应商，让它们跟富通信息及其子公司签合同。合同签了、预付款也打了，但货呢？根本没打算供。供应商收到钱之后，扭头就把钱给了富通集团及其子公司使用。2021年发生额近1亿元，2022年飙到4.77亿元，2023年又有2.26亿元，三年下来，累计占用资金超过8亿元，到2023年末还有5.26亿元没还上，占当时公司净资产的47.81%——将近一半的家底被大股东"借"走了。
第二件事：找“托儿”签假合同，虚构收入和利润，把财报做得“好看”。 富通集团又协调了杭州富通通信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等7家客户，跟富通信息签了一堆没有真实货物往来的贸易合同。这就好比你开了一家店，找了一帮朋友来“买东西”，钱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账上多了收入，但实际上什么也没卖出去。
三年间，富通信息靠这种手段分别虚增营收3.04亿元、3.54亿元和2.37亿元，虚增利润1.10亿元、5981万元和5097万元。最夸张的是2021年，虚增的利润竟然是真实利润总额的6.5倍——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造假，这家公司当年是亏钱的。
说白了，富通集团把上市公司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一边从上市公司拿钱给自己用，一边帮上市公司把账做漂亮。而两头签的那些贸易合同，从头到尾就是一张纸，没有一分钱的真实货物交易。
二、谁是操盘手？集团层面主导造假
这起案子里最值得玩味的一个角色，是时任富通集团副总裁周胜炎。
他既不是富通信息的董事长，也不是总经理，严格来说只是个“集团层面”的领导。但恰恰是这位“局外人”，全程主导对接富通信息，直接操盘了整个造假链条。而富通信息自己的总经理肖玮，则全程配合，知根知底地参与其中。
天津证监局的处罚决定书里写得很清楚：肖玮“知悉并参与资金占用和财务造假”，周胜炎“全程主导对接上市公司，是违法行为的直接参与方”。说白了，上市公司自己的管理层不光没有守住底线，反而跟控股股东沆瀣一气，里应外合。
结果呢？肖玮被罚700万，终身市场禁入；周胜炎被罚450万。一个总经理，一个集团副总，两个人都吃了重罚。
再看看其他几个责任人：董事长徐东，审批了部分贸易合同，“应当知晓业务实质”却还是签字认了，罚300万；财务总监吕军，全程参与对接，后来卸任了财务总监，但以董事身份继续签字确认定期报告，罚350万，十年市场禁入；监事徐煜波、董事华文，都是集团副总裁兼着上市公司职务，参与相关流程并签了字，各罚150万。
从总经理到财务总监，从董事长到监事，从在职到卸任——凡是在造假链条上留过痕迹的人，监管一个都没放过。不管你是“直接操盘”还是“应当知晓”，不管你是主动参与还是被动签字，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做了这个事，追责的时候就别想撇清关系。
三、“无商业实质的贸易”，为什么是监管的眼中钉？
富通信息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谓“无商业实质的贸易”，业内常叫“空转”“走单”——合同签了、发票开了、钱也走了，但货物要么根本没动过，要么就是同一批货在几家公司之间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这种操作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把不存在的收入“做”出来。
最近几年被查的类似案例不少。例如，高鸿股份搞了七八年的笔记本电脑虚假贸易，被罚了1.69亿元；聚石化学通过三类虚假贸易操作虚增收入1.57亿元；江苏吴中连续四年跟关联公司搞无商业实质的贸易，虚增营收十几个亿。
这些案子有个共同特点：贸易越做越大，但公司真正的业务能力并没有提升。一旦泡沫被戳破，受伤的永远是最后接盘的普通投资者。
而像富通信息这样，大股东通过贸易合同把上市公司的钱倒腾出去，性质就更加恶劣——不只是造假，而是赤裸裸的侵占。
四、退市不是终点，监管追责没有时效
富通信息2024年8月因为股价连续20个交易日低于1元，被强制退市。按照很多人的理解——公司都没了，之前的账是不是就“一笔勾销”了？
但天津证监局的这张罚单给出了明确答案：想得美。
罚单显示：富通信息被罚750万元，富通集团被罚750万元。时任董事、总经理肖玮被罚700万元，还被终身市场禁入；财务总监吕军被罚350万元，禁入十年；董事长徐东被罚300万元；还有三名高管各罚150万元。算下来，公司和相关责任人合计罚没3600万元。
监管说得非常直白：退市不是违法的“免罪金牌”。你在上市期间干了什么坏事，退市之后照样追溯到底。而且这3600万只是部分行政处罚，后续投资者索赔、刑事追责都可能还在路上。
“一退了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过去那些把退市当成“逃生通道”的侥幸心理，该彻底收一收了。
五、监管逻辑变了：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为什么监管现在要追着退市公司不放？背后的逻辑其实很简单。
过去，有些问题公司把退市当成“逃生通道”——只要摘了牌，监管管不着，投资者找不到，自己就能全身而退。这种预期如果成为共识，那财务造假的成本就太低了：大不了退市嘛，钱已经套现了，人已经跑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新“国九条”明确提出加大退市监管力度，严厉打击财务造假。监管的思路从“管不管上市”变成了“违没违法”——只要干了违法的事，不管公司还在不在，都得付出代价。
2025年，证监会全年作出处罚决定661份，罚没154.74亿元，142人被市场禁入。光财务造假这一块，就处罚了65家上市公司、392名责任人。力度和覆盖面都在扩大。
这起案子还有两个值得关注的点。
第一，控股股东跑不掉。 富通集团被认定与富通信息“共同实施”了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直接作为当事人被罚了750万。以前控股股东躲在上市公司背后操纵一切，罚的往往是上市公司，真正的“罪魁祸首”反倒没事。现在不一样了，谁干的，谁负责。
第二，配合造假的第三方也被盯上了。 这次虽然没有直接处罚那5家供应商和7家客户，但处罚决定书里已经把它们的角色完整披露了出来。这些充当“工具人”的企业，以后恐怕也要掂量掂量风险了。
罚款之外还有市场禁入、刑事追责，立体化的追责体系正在成型。
六、写在最后
富通信息这张千万罚单，在资本市场罚单里不算天文数字。但它传递的信号很明确：别以为退市就能跑路，别以为公司没了就没人管了。
对那些还在动歪脑筋的上市公司来说，这是个提醒：造假是有“保质期”的，退市不会自动清零你的违法记录。对投资者来说，这也是个好消息——监管正在努力让违法者付出代价，而不是让散户独自承担损失。
正如监管一再强调的那句话：退市绝非把公司的弊病一笔勾销。只要做过的事，早晚要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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